第108章 馬場
一行人緩緩走回車前,沈舒瀾看向一側的傅汐瑤,細心叮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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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妹妹,這四百貫你可要收好,手頭有銀錢傍身總是穩妥的,若是覺著數額太大不便隨身攜帶,可存入錢莊拿著銀票在身上就是。」
傅汐瑤點點頭行禮,輕聲回應。
「勞姐姐費心掛念,這筆銀兩還是交由母親管理比較好。」
吳昕語上前伸手環住她脖頸,輕輕點了點她鼻尖。
「若是交給嬸嬸,少不得要細細盤問,說不定還要給我們各家送回,你這性子柔,到時候夾在中間反倒為難,聽姐姐一句,自己妥善收著,你要是怕自己收不好,
她看向傅汐瑤身後的春鵲,又笑著轉過頭。
「這不是還是春鵲嗎?她做事那麼細心。」
傅汐瑤臉頰微微泛紅,輕輕點頭應下,春鵲也連忙行禮,吳昕語擺擺手。
幾人各自登上車駕,車馬起程,一同往馬場而去。
雲策垂眼看向地上的掌柜,冷冷斜睨他一眼。
「黃掌柜,我還需回府向主子復命,你自己好自為之吧,要是下次再出現這紕漏,還要勞煩主子出面給你收拾殘局,你這掌柜之位,也不必再做了。」
掌柜將頭深深埋在臂彎,聲音止不住發顫。
他最是清楚雲策的性子,從不是能隨意搪塞糊弄之人。
「都管饒命!」
掌柜顫抖著告饒。
「小人絕不敢再犯著過錯,回去就寫下罪己書,將今日一應過失盡數寫明,只求都管在王爺面前替小人美言幾句。」
雲策淡淡掃了他一眼,再不言語,特意繞開他拂袖離去。
雲策策馬趕回宸親王府,徑直往書房而去,料定這個時辰主子必在案前練字。
到了書房門口,透過窗欞,見陸瑾珩一身寶藍色暗紋常服坐在桌前,正靜心臨摹碑帖。
雲策深吸一口氣,輕叩門扇。
「回來了?」
陸瑾珩頭也未抬,語聲慵懶平淡地問。
「是,主子。」
雲策快步入內,先躬身規規矩矩行過一禮,再開口稟報,
「主子定然猜不到,今日在綾福莊掀起一番風波的人是誰。」
「還能是何人?」
陸瑾珩依舊不曾抬眼看他。
見主子神色淡淡,雲策反倒故意賣起關子。
「主子若是無心過問,小人就不多贅述了,只是今日這一樁事,實在新奇的很,看來主子也沒有很想聽。」
「不願說,便自己去領罰。」
陸瑾珩擱下筆,抬手端起案上茶盞,輕輕吹了吹,淡淡掃了他一眼。
雲策只得抬手輕撓額角,訕訕一笑。
「原是瞞不住主子,今日所有事端,皆是沈小姐而起。」
陸瑾珩淺飲一口清茶,將茶盞輕放桌面後,手指在宣紙上饒有興致地敲著。
「不過一介閨閣女子,能鬧出何等動靜?總不是在鋪中肆意撒潑不成?」
「哪裡算得上撒潑!」
雲策上前半步,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
「今日幾位閨閣小姐只是隨口相互造勢抬舉,一日營收就衝到七千餘貫,抵得上平日好幾日的流水!」
陸瑾珩這才抬眼看向他,抬手一伸。
「帳本呢?可謄抄明細帶來了?」
「帳本,帳本,」
雲策一時語塞,抬手撓了撓頭,方才離去,他確實忘了管黃掌柜要帳本,也忘了要仔細抄錄。
「空口無憑,只在我跟前一味歡喜激動?」
陸瑾珩笑著挑眉。
雲策急忙躬身垂首,冷汗順著額角緩緩滑落。
「主子,是小人辦事疏漏,這就前去領罰。」
陸瑾珩輕輕嘆了口氣,無奈搖了搖頭。
「罷了,黃掌柜每隔兩日便會來府對帳,憑他的膽子也不敢做什麼假帳,你暗中多盯著他鋪中收支便是。」
「是,小人謹記主子吩咐。」
雲策不敢有半分鬆懈。
「可這責罰卻躲不掉。」
陸瑾珩抬手輕輕摩挲瓷杯邊緣,語氣很平淡。
「自去內房領十鞭,下次再出現這粗疏失察,鞭上浸鹽水還是別的,可就由不得你了。」
雲策身子微微一顫,他深知自家主子從不說虛言,聲音不由得發顫。
「小,小人領命。」
他轉身正要退下,陸瑾珩隨手丟出一小瓶瓷罐,雲策順勢接住。
「這可是上好的西域金創藥,癒合傷口見效極快,別挨了鞭就哼唧臥榻不起,本王這手邊可沒那麼多稱心的人使喚。」
「謝主子體恤!」
雲策臉上揚起笑意,捧著藥瓶躬身告退,腳步輕快地前去領罰。
另一邊,幾乘車駕一路往京郊行去。
那馬場是京城勛貴世家專屬的遊樂之地,遠離城內市井喧囂,野闊草平,場內豢養的駿馬個個皮毛油光水滑,身姿矯健。
沈舒瀾心中想著,上一回來此處已是數年前了,不知場內那幾匹性子溫馴的馬兒,還記不記得自己。
去往京郊路途不短,車廂內幾人困意漸生,紛紛靠著車壁閉目小憩,沈舒瀾也合上雙眼靜養精神。
約莫一炷香時分,車外車夫輕叩窗欞低聲稟報。
「姑娘,馬場到了,今日這裡看著格外熱鬧。」
沈舒瀾抬手輕輕掀開轎簾,只見馬場驛道兩側停滿各式華貴車駕,但此場景卻讓她想起了那日的曲江宴,也是這樣多的車馬。
杏荷見她神色微有落寞,連忙向前急忙探著身子寬慰。
「小姐不必多想,這次可不是那曲江宴,我們坐的是侯府車駕,沒人敢來自行駕走的,我倒要看看,我看誰敢過來惹小姐!」
沈舒瀾被杏荷的寬慰逗笑,抬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
「倒是長進了,如今也是會察言觀色了。」
杏荷聞言,得意微微揚起頭。
「那是自然,平日跟著江芙有樣學樣,又時常得小姐柔聲提點,自是會不一樣。」
一旁江芙也順勢輕聲勸著。
「小姐不必鬱結於心,今日咱們本就是專程出來散心。前塵舊事不可追,如今您是堂堂侯府嫡女,不是誰家妻室,再不會受半分委屈,若是場內讓您心緒不適,我們隨時返程可好?」
沈舒瀾伸手一左一右握住二人的手,淺笑著輕輕搖頭。
「今日難得是幾位妹妹邀我出來散心,哪能提前折返的?此處車馬雲集,說不定還有不少新鮮熱鬧可瞧呢。」
一行人緩步走下車駕,守在馬場門前,由內務府指派的管事,一眼辨出各府車駕,連忙快步上前,吳昕語笑著朝他揚了揚手。
唐管事躬身行禮後,抬眼一一掃過眾人,臉上掛著溫和笑容。
「諸位姑娘康安,沈姑娘和吳姑娘有日子沒見了,這兩位姑娘看著眼生,許是第一次來。」
這番話倒讓沈舒瀾略感意外,沒想到管事竟然還記得自己,幾人微微點頭回禮後,沈舒瀾輕聲問。
「唐管事,許久不見,近來可一切順遂?」
「托您的福,一切尚好。」
唐管事拱手一笑,又側身引路。
「那快別在這站著了,今日這日頭足,各位又舟車勞頓定是腰酸,涼棚已經備好了,請各位姑娘隨我移步巧雲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