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候場
何慕柔笑著避開她的目光,閃身躲到沈舒瀾身後,還不忘輕聲打趣。
「姐姐您快看,不過說兩句就如此急惱,真是半分玩笑都受不得,方才那楚公子自始至終,目光就沒從吳姐姐身上移開過。」
「你還說!」
吳昕語跨步上前,作勢便要去擰她的嘴,「這樣牙尖嘴利,真該拿針線將你嘴縫起來!」
「好了好了,莫要再鬧下去了。」
沈舒瀾被二人逗得搖頭失笑,「再這樣鬧下去,別處涼棚的貴女都要探頭過來看熱鬧了。」
她頓了頓。
「既然幾位公子盛情相邀,我們便移步場邊看一看這走馬賽事。」
轉頭看向階下侍立的唐管事,柔聲吩咐。
「勞煩管事取幾把能遮陽傘來,今日日頭灼人,幾位妹妹常年久在閨閣,若是久立日光底下,恐會頭暈不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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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管事連忙含笑上前回話。
「姑娘放心,早就給各位姑娘備好了。」
「那就有勞唐管事了。」
沈舒瀾微微點頭後,唐管事抬眼朝涼棚四周遞了個眼色,幾個隨侍立刻上前,為幾人撐起遮陽傘,隔絕日頭。
沈舒瀾回過頭,牽住傅汐瑤的手,笑著叮囑。
「四妹妹想來鮮少有這機會觀看這走馬賽事。待會兒若是覺得賽場煙塵過大,或是人多嘈雜覺著不適,只管同我們說,我們再回這涼棚坐著便是,斷不能暗自覺得拘束了。」
傅汐瑤面頰又泛起微紅,反手輕輕攥住沈舒瀾的手,滿眼感激地望著眾人。
「多謝幾位姐姐垂愛,不嫌棄我年幼位卑,時時帶我開闊眼界,我心中也著實好奇走馬競速的光景,定然無礙的。」
吳昕語快步上前,伸出手指輕抵她的唇,嗔笑看著她。
「再妄自輕賤自己,可要罰打手心了,你我相交,看重的是心性人品,從來不是家世門第。」
唐管事望著幾人和睦親昵的模樣,輕咳一聲,躬身恭請。
「幾位姑娘隨小的移步觀禮台吧,諸位慢行,留心腳下台階。」
諸位小姐在貼身女使攙扶下,緩步走下涼棚台階,
跟著唐管事一同往賽場觀禮台行去。
行路途中,何慕柔心生好奇,上前幾步輕聲問著。
「唐管事,不知今日賽場之上,可有奪魁的熱門人選?」
唐管事笑眯眯地側過頭回話。
「回姑娘的話,方才與姑娘們敘舊的蔣公子,楚公子和溫公子三人,皆是今日奪魁大熱。尤其是溫公子,御馬技藝卓絕,良駒在他胯下宛若乘風生翼,腳力遠超旁人。」
他頓了頓。
「除此之外,蔣公子與楚公子的騎術也是京中頂尖,是不容小覷的好手。」
唐管事領著四位姑娘緩步走上賽道旁的觀禮木台,只見賽場上四周一片熱鬧,早已經圍滿了人。
沈舒瀾側過頭快速掃了一圈,發現不乏別家世家郎君與閨閣女眷,有的正低頭翻著記彩簿,拿硃筆勾出自己屬意的人選。
有的倚著欄杆高聲助威,話音里時不時夾雜著蔣公子、溫公子的名諱。
場中各處都有馬場管事與僕役往來打理,規矩雖周全,氣氛卻比官辦賽事鬆快許多。
賽道入口設著一張烏木長案,兩名熟稔各家良駒的管事正端坐案後值守。
唐管事抬手指向那邊,笑著向幾位姑娘解釋。
「姑娘您瞧,所有參賽的坐騎,都得先牽至案前,由管事細細核驗過才算數。他們會一一記下馬匹的年歲和通體毛色,再寫清各位騎手名諱,將刻了序號的小木牌系在馬頸上,這樣仔細就是為了防人私下調換馬匹,好讓諸位公子玩得盡興呢。」
吳昕語聽得好奇,一邊談著頭一邊脫口問著。
「這麼說,從前還真有人偷換過馬匹?」
「姑娘說的正是。」
唐管事輕輕搖頭,
「早前監管松,有人動過歪心思,牽了匹毛色相近的烈馬換上場,險些傷了人,還是被一位眼尖的公子識破了,自那以後,我們便特意學了這特別的繩結編法去系號牌,自此再沒出過差錯了。」
何慕柔眼尖,一眼便瞧見楚崇屹,蔣州然與溫研安三人已核驗完畢,正站在一旁的備馬空地上有說有笑等候,用手肘輕輕撞了撞吳昕語。
吳昕語身子微微一扭,臉上卻壓不住笑意。
一眾馬夫則躬身忙碌著,逐一理順鞍韉,收緊韁繩,又俯身叩驗了幾下蹄鐵,確認件件穩妥。
待馬夫將韁繩遞到蔣州然幾人手中時,沈舒瀾這才細看起幾位公子的坐騎。
當先一匹是難得的名種玉面青花驄,青白相間的皮毛順滑油亮,配著一整套嶄新鵝黃色鞍轡。馬鞍側懸著一柄佩刀,沈舒瀾對兵刃並無太多了解,只覺得刀鞘烏黑瑩潤,馬兒稍一挪步,刀鞘就會輕撞上黃銅馬鐙,叮咚脆響清越不絕,格外惹眼。
一旁溫研安的坐騎是匹雪練駒,通體皓白上配著素銀鑲邊的鞍韉。
楚崇屹的則是一匹烏踏雪,通身皮毛黑如濃墨,唯有四蹄瑩白,配著鎏金包邊的玄色鞍轡與朱紅錦韉,少年端坐馬背時,更顯身姿挺拔,英氣逼人。
三人利索翻身跨上馬後,輕勒韁繩緩步來回試騎幾圈。
場邊呼喊蔣公子的聲音喊得更響,蔣州然抬手抱拳,朝著看台方向遙遙虛虛一禮。
吳昕語側身湊到沈舒瀾耳畔,低聲輕笑。
「蔣公子雖在京中風評不算好,人緣倒是極佳,姐姐您瞧那邊幾位姑娘,個個攥著絹帕,強作端莊矜持呢,若不是礙於閨閣體面不能高聲喧譁,怕是早就要喊著給他助威了。」
「可這滿場呼聲里,女眷的聲音還不少呢。」
沈舒瀾笑著低聲回應。
一旁的楚崇屹和溫研安倒是習以為常,並未抬頭,楚崇屹順手拉扯了下轡頭,溫研安按壓了下馬鞍系帶,確認所有騎乘器具牢靠穩妥,靜靜等候開賽號令。
不多時,待一眾參賽公子盡數上馬後,發令管事抬手敲響銅鑼,鑼聲漫過整片賽場。
方才還人聲鼎沸的場地漸漸安靜下來,主事管事清了清嗓子,高聲傳下號令。
「請諸位郎君聽令,依頸間號牌次序,行至起跑線前列隊候賽。」
一眾騎手齊齊勒緊馬韁,按著號數至標線後靜立,再無半分喧譁嬉鬧,也無人越出地面刻好的白線半寸。
觀禮台上,沈舒瀾幾人抬眼靜靜眺望著。
傅汐瑤望著場中齊齊靜立的馬匹,側身小聲向唐管事詢問。
「敢問管事,若是有人搶跑,或是不慎踩過白線,當作何處置?」
唐管事微微躬身,壓著聲氣回復。
「回姑娘,這條規矩卡得極嚴,但凡發令之前踩越標線,或是搶先策馬,最終成績一律作不得數的。」
吳昕語的目光自始至終牢牢落在楚崇屹身上,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
何慕柔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輕輕牽住傅汐瑤的手,不再出言打趣,同眾人一道安安靜靜望著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