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競速
不多時,立於賽道正中高台的管事揮下手中紅旗,一聲清亮銅鑼響徹全場,隨即管事高喝一聲。
「開賽!」
眾人同時雙腿夾緊馬腹,揚鞭驅馬,塵土順著馬蹄捲起,在看台上離著賽道近的人不自覺咳嗽了幾聲。
蹄聲滾滾,震得觀禮台的木欄杆都微微發顫,唐管事趕忙湊近了幾分,向幾位低聲安撫。
「這欄杆和看台是我們反覆加固測算過的,百馬齊奔也穩當得很,還請各位姑娘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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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瀾點點頭,繼續認真看著這緊張場景。
最前排的幾騎幾乎同時衝出,馬上公子個個伏低身子,手中緊攥著韁繩。
蔣州然胯下的玉面青花驄爆發力極強,四蹄翻飛,幾步就沖在最前,青白身影在馬群里顯得格外扎眼。
溫研安的純白雪練駒緊隨其後,半步不肯落下,楚崇屹的烏踏雪則穩在第一梯隊中段,不疾不徐地跟住勢頭。
周遭另有七八位世家公子驅馬緊追,幾匹馬首尾相接,擠得賽道上滿是呼嘯風聲。
沈舒瀾餘光瞥到,賽道兩側有數名騎馬管事目光緊緊跟隨場內來回巡看著,正要偏頭細看研究時,唐管事順著沈舒瀾的目光看去,抬手指了下,低聲向沈舒瀾解釋。
「姑娘您之前沒這樣競過速,這些個管事是巡場的,若是撞見有人惡意搶道,或是刻意別馬衝撞使絆的,就會上前叫停,直接取消其參賽資格。」
沈舒瀾感謝唐管事的細心提點,想起未出閣來這騎馬時,父親當天幾乎是包下了整座馬場,不允許其他公子競速,任由自己訓練騎射。
想必溫公子就是那時在涼棚中瞧見,今日才會執意邀自己比試一番的。
如此想來也是三年前的事了。
目光看回賽場上,行至第一個急彎,眾騎紛紛收韁減速,免得馬匹失蹄打滑。
溫研安卻帶著雪練駒貼著內欄輕巧一拐,馬蹄擦著標線穩穩掠過,借這一步巧勁竟反超蔣州然小半個馬頭。
蔣州然低笑一聲,出彎時輕磕馬腹,玉面青花驄立刻邁開長步直追而上。
兩匹馬一白一青並肩奔出,引得看台之上「蔣公子」「溫公子」的呼聲此起彼伏,夾雜著女眷的低呼與公子的喝彩。
一位女眷甚至因為太過激動,胸口發悶,呼吸不暢,只得被身旁的女使扶出了看台,走時還頻頻回頭,目光直直落在蔣州然身上。
直道上後排一位著灰藍錦袍的公子驅馬從外道猛衝,他胯下的黃驃馬腳力快健,借著長直道全力舒展,竟硬生生從人群里擠了出來,幾步就追到蔣州然身側,蔣州然輕瞥他一眼,臉上始終掛著笑。
三騎齊頭並進,一時難分高下。
巡場管事騎見幾人貼得太近,高聲提醒著。
「那位公子莫要搶道!」。
那位灰藍錦袍的公子這才作罷落後了幾步。
賽程過半,馬匹腳力漸漸分出高下,不少騎手已落在後頭。
吳昕語微微皺著眉,嘴中低聲念叨著,全神貫注盯著楚崇屹的身影。
始終穩在中游的楚崇屹忽然動了。
他輕收韁繩,雙腿猛地一夾馬腹,烏踏雪像是終於得了指令,壓低身形迅猛提了速。
墨色身影接連越過幾騎,不過數息,越過了黃驃馬,衝到了前三之列,勢頭竟比方才的玉面青花驄更猛,看台上的人無不驚呼,沈舒瀾身側已經有人低聲打探這是哪家公子了
蔣州然側過頭看向他,朗聲笑著打趣。
「好你個惟修,原來是一直收著勁呢!你這匹烏踏雪調教得果真不凡。」
楚崇屹並未回應蔣州然的打趣,只專心看著眼前。
有一位公子見楚崇屹沖至前三,心下不甘,猛地往內側勒馬,想抄內道搶近路。
巡場管事眼疾當即厲聲喝止。
那公子慌忙收韁避讓,馬身一晃,前蹄險些踏空,速度頓時慢了半截,差點摔倒在場上。
觀禮台上,何慕柔看得不覺低呼了一聲。
唐管事則微微搖頭,自顧自嘆著。
「就是怕出這樣的事,真要是衝撞起來,人馬踩踏的後果不堪設想。」
距終點只剩最後幾步,全場高呼聲達到頂峰,吳昕語見著幾人,大氣都不敢喘,不自覺拉緊了沈舒瀾的手。
楚崇屹、溫研安、蔣州然三騎並駕齊驅,三道身影幾乎疊在一處,誰也不肯相讓半分。
蔣州然揚鞭輕抽馬臀,玉面青花驄嘶鳴一聲再提速度。
溫研安俯身貼緊馬頸,雪練駒四蹄宛若踏空,楚崇屹則依舊穩坐馬背,只低聲喝了一句,烏踏雪便猛地往前一探脖頸,用力往前沖。
終點線旁的管事瞪大眼睛,只見三道身影幾乎同時掠過,終是烏踏雪後勁更足,以半個馬頭的微弱優勢,率先踏過了終點標線。
雪練駒緊隨其後,差了不過一步之遙;
玉面青花驄稍慢半拍,落了第三。
蹄聲漸歇,看台上的喝彩聲和惋惜聲混在一起,吳昕語懸了全程的心終於落地,長長吐出一口氣,這才發覺自己不知何時緊緊攥住了沈舒瀾的手,連忙鬆了手賠禮。
「姐姐恕罪,方才我看得入神失了分寸,莫不是捏痛姐姐了。」
沈舒瀾輕笑著搖頭。
」不妨事,你只顧著留意賽場,力度並沒有很重。」
說著下意識將手往衣袖裡縮了縮,吳昕語眼尖,一把拉過她的手,
「還說不重,您瞧,都捏出紅印子了,我給姐姐吹吹。」
話音未落托起沈舒瀾的手,對著紅痕處輕輕吹氣,惹得沈舒瀾手心一陣發癢。
「好了好了,又不是咿呀稚童,哪裡用得著這樣哄?」
何慕柔也彎著眼拉著傅汐瑤湊上前來。
「這是在做什麼?這好事怎少得了我,我也來吹一吹。」
說罷也低頭,一同對著沈舒瀾的手心輕吹,鬧得沈舒瀾笑著往回縮手。
楚崇屹贏了賽事,面上卻沒有半分喜色。
他勒轉馬頭回過身,目光掃過蔣州然與溫研安二人,語氣中帶著幾分較真。
「不行,這不作數!再賽一場!敬堯兄,你最後分明收了力道,是故意讓我?還有你,仲甫。」
他又瞪向溫研安。
「往日與你賽馬,我次次落於你後,怎的偏是今日我拔了頭籌?」
蔣州然聳聳肩,一臉無辜。
「明明是惟修坐下烏踏雪腳力更勁,怎麼反倒賴到我們頭上?」
溫研安駕馬湊近兩步,輕拍他肩頭,笑著打趣。
「你今日有佳人在場,自然要拔得頭籌,難不成你想讓吳妹妹親手繡的錦囊彩頭,落到我二人手裡?你若是覺得不盡興,改日我們好好賽一場就是。」
楚崇屹聞言一怔,下意識轉頭望向看台方向,低聲自喃。
「也不知她們來了沒有,瞧沒瞧見全程。」
溫研安順著他的目光也跟著一起搜尋,看見吳昕語低頭拉著沈舒瀾的手哄著,便笑著揚了揚下巴。
「佳人早就在台上坐著了,瞧這樣子,可是認認真真看了整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