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蔣府


  雲笙瞧著衛恪那副模樣,偷笑著捂住了嘴。

  「大娘子不是說了嗎,飯後她還要接著往下講,我這自然要賣個關子了。」

  她仔細回想了下當日情景。

  「至於當初是怎麼尋到我們的,我也知曉得不全,我只記得大娘子尋到我們之時,她身上披著老爺那件貂裘,當時可把我們幾人嚇得不輕,姨娘子更是第一個上前察看大娘子的情形呢。」

  葛媽媽這時率先直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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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顧著在這裡閒談說笑,還是趕緊去備好主家的餐後茶點才是要緊事。」

  「媽媽教訓的是。」

  餘下幾人連忙低下頭,一行人便一同往廚房去了。

  蔣州然是吹著口哨踏入家門的,回到家他總歸是更自在些。

  他先是走到父親的書房,看父親正低頭習字,他也不敲門便掀簾而入,在屋內轉了一圈,一眼瞧見案頭擺著梨子,隨手拿起一顆,在衣襟上蹭了蹭,張口便啃。

  蔣州然的父親蔣延章頭也沒抬,只是嚴肅地問。

  「你小子又去哪裡野了?整日不見人影,莫不是又往那倚雲館去了?」

  蔣州然一邊慢悠悠在書房內踱步晃蕩,一邊笑著回話。

  「大清早去那裡有什麼趣味?今日去了馬場跟惟修、仲甫二人好好賽了一場,那才叫過癮呢,那快要與惟修成親的吳小娘子也來了,兩人眉來眼去的,看的我都眼熱呢。」

  說著,他又狠狠咬了一口梨。

  蔣延章聞言冷哼一聲,擱下手中毛筆。

  「你倒還有眼熱的時候?你院裡那幾個嬌俏侍妾,還不夠你消遣的?我聽說前幾日你們幾個還一同胡鬧玩樂,可切莫太過放縱,傷了自己身子。」

  蔣州然笑嘻嘻地湊上前,一隻手撐在了父親的案桌上。

  「父親若是瞧著不順眼,遣散了便是,說到底不過都是些庸脂俗粉,說起來,今日我去過沈侯府上了。」

  蔣延章聞言抬起頭,語氣帶著幾分責備。

  「胡鬧!人家正在休養,你無端前去叨擾作甚?你在京中的名聲本就一般,貿然登門,難道不會被人家給掃地出門?往後少去打攪才是。」

  「非也,非也。」

  蔣州然晃了晃腦袋,一臉得意。

  「我非但沒有被趕出來,反倒在花廳做了座上賓,沈侯還問我,倘若他家的家塾重新開館,我可有興趣前去聽講。」

  他雙手撐住桌沿。

  「只是父親,那范元翰范老先生本事當真了得?他講學會不會枯燥無聊?」

  蔣延章抬眼望他,見他仍是這般散漫的模樣,語氣中不由得帶出幾分不滿。

  「你倒是會說,反倒先挑剔先生講課合不合心意!那可是前朝太傅,天下多少子弟求他授課而不得,你若有幸能在他座下受教一二,都該燒高香感恩了!」

  蔣州然又咬了一大口梨,汁水順著果肉微微濺落,蔣延章下意識皺了皺眉頭。

  「這不剛好遂了父親的心愿?您不是一直盼著有人能好好管束於我嗎?今日我還主動提出,想拜沈侯做義父,只是他想都沒想便回絕了。」

  說著他身子往前湊近了幾分,目光定定看向父親。

  「父親不妨跟我說實話,您與沈侯的交情雖說算不上至交,平日裡定然也是有往來的,對不對?」

  「你這皮猴!回了府不知先來支會母親一聲,反倒跑到你父親這兒來耍貧嘴?你父親同何人交好,還要同一一向你報備不成?」

  薛氏搖著團扇款款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數名女使與婆子。

  她出身隴西望族,身為府里的主母,平日裡十分驕縱蔣州然。

  今日一身黛青色褙子,眉眼含笑,目光落在兒子身上。

  一見母親到來,蔣州然連忙收斂了幾分嬉皮笑臉,站直了身子,就連蔣延章也不自覺挺了挺身子。

  母親平日裡縱著他,可一旦真動了怒氣,就連父親都要退讓三分。

  薛夫人繞過蔣州然,走到蔣延章身後,素手輕輕搭在他的肩頭,低垂下眼眸看向桌案上的字跡。

  「你瞧瞧,被你這麼一攪擾,你父親今日這字都沒能寫痛快。」

  隨後她微微抬眼,看向蔣州然。

  「方才我在外頭未曾聽得分明,你去往沈侯府,所為何事?」

  蔣州然聞言支支吾吾起來,薛氏眉梢輕輕一挑。

  「嗯?你倒是說來聽聽,大張旗鼓前去沈府,莫不是看上了沈家姑娘?你倒是懂得攀高枝了。」

  蔣州然慌忙連連搖頭擺手。

  「哪有此事!母親切莫胡亂猜想!我原本打算懇請沈侯收我為義子,只是他並未應允,只是問我我日後是否想上門入家塾聽講。」

  說罷他又低下頭,一時拿不準母親方才那番話,究竟只是打趣嚇唬自己,還是已然動了幾分怒氣。

  一旁的蔣延章抬起手,輕輕摩挲著搭在自己肩頭的那隻手。

  薛氏不再看向蔣州然,,而是低下頭看著蔣延章的發頂,順著話頭開口問。

  「老爺以為此事該如何處置?這家塾我們要不要應下?只是就怕外男時常出入沈府,對沈家小姐清譽不利啊。」

  「這怎麼會!」

  蔣州然連忙抬頭出聲辯駁。

  「又不是只我一人前去,惟修、仲甫,還有沈姑娘身邊幾位女伴都會一同就學,方才父親也說了,能得范老先生指點,乃是天下多少學子求之不得的福氣。」

  他又撓了撓頭。

  「我若是臉皮厚上幾分,再多求沈侯提點一二,也未嘗不可。」

  薛夫人手中團扇微微抬起,輕掩下頜,叫人看不出她神色喜怒。

  「你倒是想得美好,不過如此也好,省得你日日叫你父親頭疼,有沈侯代為管束,府里倒也能清淨幾日。」

  「也罷,既然你心中已經拿定主意,只要你不去惹是生非,想去便去吧。」

  蔣延章擺了擺手。

  「晚膳時間也將近,你在外跑了一日,快回去你院子換一身衣衫去,等候用膳吧,我同你母親尚有幾句私話要說,就別在這繼續礙眼了。」

  蔣州然將那沒吃完的梨叼在嘴中,隨意抱了抱拳行了一禮,便帶著守在門外的親隨石恆快步退了出去。

  待到他的腳步聲走遠,蔣延章無奈抬手撫上額頭。

  「這下可如何是好?那孩子看著一副紈絝模樣,心思卻格外細膩,竟察覺出咱們同沈侯府有往來了。」

  薛夫人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

  「原先不願讓他知曉,是怕他仗著這一層關係,愈發目中無人,好在咱們兩家本就算不上親厚,偶有往來,他也借不到多少助力,那老爺打算將你與沈侯過往的事,如實告知他嗎?」

  蔣延章神色堅定地搖了搖頭。

  「萬萬不可,正好借著沈侯之手好好敲打敲打他,如今他不過只是心生疑心,並無半點實據,只要我不肯認下,這事便作不得數。」

  他將頭微微往後靠,喃喃自語。

  「只是這次,要辛勞會岳(沈侯表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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