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夜訪


  這時沈錚也快步跟了上來,穿過人群上前一步拱手回話,身後跟著氣喘吁吁的巡官。

  「回姑娘,是在下怕她冷到,才讓她暫且披上禦寒用。」

  姚禎因連忙從姚禎寧懷中退開,伸手解下肩頭的貂裘,轉身遞還給沈錚,鄭重向他福禮。

  「多謝公子,倘若方才沒有公子出手相助,我也不會這麼快尋到長姐,今夜著實給公子添了不少麻煩。」

  沈錚輕輕搖了搖頭,先是虛扶起姚禎因,後接過貂裘披回肩頭,重新撐起了傘。

  「能幫上姑娘便好,既然現在已經平安,沈某就先行告辭了。」

  「公子請留步。」

  姚禎寧上前一步,向他微微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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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若非公子照拂,舍妹不知還要在外找尋多久。敢問公子高姓大名?我姚家定要登門致謝。」

  沈錚抱拳回禮。

  「在下沈錚,自京城而來,道謝就不必了,不過舉手之勞,能做的也僅僅是代為尋來巡官而已。」

  他後退了半步。

  「我此番也是偷閒出來,不宜耽擱過久,二位姑娘就此別過。」

  說完他朝著姚禎因淺淺一笑,轉身撐傘便離開了。

  姚禎因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心中不知從哪生出一股勇氣,揚聲朝他身後大喊一聲,引得周遭路人紛紛側目。

  「沈公子!我叫姚禎因!日後若是得空,千萬要來姚府坐坐!」

  話音落下,她又心頭一急,從雲笙手中取過雨傘,快步追上前去。

  伸手拉住了他,自腰間拽下一枚荷包,一把塞進他的掌心。

  「沈公子一定要來!我們府在朱雀街,隨便向旁人打聽就可尋到。」

  話一出口,她便自知舉動唐突,臉頰一熱,羞赧地快步奔回到姚禎寧身側。

  姚禎寧無奈看了一眼妹妹,朝著沈錚遠去的背影深深福了一禮。

  「姚家上下,靜候公子光臨。」

  漫天的碎雪被月亮浸得透亮,踩著鼓點歡送著沈錚的背影。

  杏荷聽完不由得輕拍胸口,暗自慶幸當年夫人在那樣大的雪夜碰到侯爺。

  她微微仰起頭,眼中浮起一絲憧憬,腦海里幻想起自己於漫天落雪之中,掀開一副俊朗男子面具的模樣。

  身旁的江芙瞧見她滿眼嚮往,不由得覺得好笑,悄悄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她。

  杏荷猛然回神,連忙收斂了神色站直。

  站在侯夫人身後的葛媽媽側過身子,心中暗暗感慨,萬萬不曾想到那年元宵雪夜,竟還藏著這樣一段插曲。

  她猶記當日兩位姑娘回府之時,一路歡聲笑語,彼此打趣,尤其是因姑娘,歸來時如同雪夜裡紛飛的彩蝶,哼著小曲輕快地飛回了臥房。

  侯夫人的故事講到二人告別之處便停了下來。

  她抬了抬手,雲笙立刻上前,為她斟上一杯新沏的熱茶。

  侯夫人將茶盞湊至鼻前,靜靜嗅著裊裊茶香。

  沈侯則站起身,緩步走到闌干邊,背過身不再看向樓內。

  沈舒瀾瞧著他的背影,心中猜測,父親此刻怕是已經紅了耳根。

  「然後呢?」

  沈舒瀾往前傾了傾身子,不甘心地追問,

  「故事怎可偏偏講到這裡便戛然而止?」

  侯夫人捧著溫熱的茶盞,對著一側呵出一口氣。

  「還有什麼然後?往後的故事若是細細說來,便是連著講上幾日也講不完,今日就到此為止,餘下的,日後有機會再說吧。」

  沈舒瀾聽得正入迷,哪裡肯就此作罷,指尖輕輕叩著桌面。

  「那父親是何時登門去往郡公府的?您二人又是如何漸生情愫?母親又是下定了何等決心,才願意跟著父親一同遷居京城?」

  侯夫人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淺笑著回應。

  「自是水到渠成,大人之間的事,你這小姑娘家,還是少打聽些才好。」

  沈舒瀾微微鼓起嘴,佯裝出一副氣惱模樣,心中卻是歡喜的,今日至少聽聞了不少父母成婚之前的舊事。

  夜色來得極快,夕陽仿佛聽完了這一段往事,才心滿意足地沉沉墜下。

  不多時,府里各處燈火次第亮起漫過庭院。

  沈侯緩緩轉過身,輕咳一聲。

  「既然如此,那就各自散了吧,今日重溫年少舊事,也算一樁美事了。」

  侯夫人起身正要離去,臨走之前回過頭,含笑叮囑沈舒瀾。

  「今夜裡可不許跑到我們房中,纏著我接著講故事。」

  沈舒瀾心中暗暗會意。

  今日雖不能逼著母親繼續講些往事,卻仍舊可以尋機會往父母院裡走動。

  她也跟著起身,向著二人行禮拜別。

  轉過身,沈舒瀾側過頭看向一旁的江芙。

  「現下是什麼時辰了?」

  「小姐,現在是酉時快末刻了。」

  杏荷搶先一步開口答話,話音剛落,腹中便傳來一陣咕咕的響動。

  她慌忙抬手捂住肚子。

  江芙湊上前打趣。

  「瞧瞧,這是故事還沒聽夠,肚子先鬧起情緒來了。」

  杏荷臉頰一紅。

  沈舒瀾忍不住輕笑出聲。

  「走吧,回咱們的院子,叫小廚房的媽媽給你熬魚湯喝。」

  「啊?會不會太過麻煩了?」

  杏荷嘴上假意推辭,卻不自覺舔了舔唇角。

  「蕭媽媽熬的魚湯最為鮮美,以牛乳吊著鮮,那滋味,我們已是許久未曾嘗到了。」

  「那就快些動身,這魚湯總要慢燉上一陣才好。」

  沈舒瀾拉起江芙與杏荷二人,快步下樓,一路朝著自己的院落走去。

  回到自家院落,處處燈火將庭院照得一片通明。

  沈舒瀾先去尋了蕭媽媽,蕭媽媽一口應下,即刻起鍋熱油。

  隨後她折返房中,由江芙替她卸下滿頭釵環,換上一件杏黃色寬鬆的裡衣。

  她正對著銅鏡慢慢梳頭,心念一轉,想起父母此刻應當尚未安歇。

  她將象牙梳子往妝檯上一扔,隨手披了一件外衫,就打算出門。

  臨走前不忘回頭叮囑二人。

  「你們兩個去小廚房守著魚湯,我去一趟父母院裡。」

  「小姐,外頭夜色已深,可要我們替您掌一盞燈籠引路?」

  江芙不由得面露擔憂。

  「不必了,又不遠,幾步路的事情,再說府中巡院打更的人往來不斷,借著燈火足夠了。」

  話音未落,她便風風火火跑出了屋子。

  一路疾行至父母院中,早已跑得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她扶著院牆緩了片刻氣息後才繼續前行。

  父母的院落是三進院落,臥房設在最深處。

  她走到房門前站定,輕輕叩了叩門。

  聽見叩門之聲,守在側房的葛媽媽快步走了出來,上前伸手替她攏了攏身上松垮的外衫。

  「小姐,夜深了,頭髮尚且披散著,當心夜裡夜風寒涼,染了風寒。」

  沈舒瀾輕輕搖了搖頭。

  「我想著母親尚有話未曾說完,便趁著夜裡尋個機會過來了。」

  話音剛落,侯夫人一把拉開了房門,目光落在她身上,又好氣又好笑。

  「好啊,你瞧瞧自己這模樣,長發就這樣散著,活脫脫一副瘋丫頭的樣子,快進來,我再給你把頭髮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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