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出宮


  「憑什麼!憑什麼他們闔家歡樂!憑什麼皇后身懷子嗣,就要到本宮跟前耀武揚威!本宮,也想做一回母親啊!」

  她無助的哭喊,伸手一把攥起地上鋒利的瓷渣。

  尖利的瓷片划過指腹,可片刻之後,滿腔的戾氣又化作無力,她緩緩鬆開手掌,任由碎瓷從指尖滑落。

  掌心與幾根手指之上,又添了數道密密麻麻的細小傷口。

  一眾宮女面面相覷,無一人敢跨步上前。

  唯有瓊玉邁步走至她身側蹲在她身邊,一片一片,小心翼翼地將她掌心裡殘存的瓷渣撿拾乾淨,淚珠也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公主,您要愛惜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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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昕沅失神地望向她。

  「便是本宮作踐自己,又有誰會在乎?」

  她緩緩站起身,胸中怒火依舊難平。

  用腳推開跪伏的宮人,又從箱中取出杯盤。

  她帶傷的手掌擦過瓷器,瓷面上印下點點血跡,緊接著一件件器物被她狠狠摜落,前廳之內,碎裂之聲此起彼伏。

  「公主息怒!」

  一眾宮婢身子伏了更低了些,齊聲出言勸慰。

  「息怒?」

  陸昕沅苦笑一聲,

  「不過砸碎幾隻盤子,你們就以為,本宮心頭的怒火能就此平息?」

  瓊玉跪在地上,往前膝行蹭了數步,帶著哭腔高聲規勸著。

  「公主!公主!您心中若是鬱結難消,責罰奴婢出氣便是,萬不可再作踐自身啊!」

  她斜睨了一眼跪伏在地的瓊玉,神色緩和了幾分。

  「你起身回話吧。」

  瓊玉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抬手拭去臉上未乾的淚痕。

  這時一名宮女怯生生上前,捧著一方錦帕,聲音止不住發顫。

  「公、公主殿下,您手上滿是血跡,可否擦擦手?」

  陸昕沅接過錦帕,隨意抹了一下掌心中的血污,反手將帕子甩到那宮女的臉上。

  她邁步走到盛放金銀器物的箱籠跟前,箱內珍寶一件件擺放得齊齊整整。

  她從中取出一隻赤金鏨刻鳳穿牡丹紋梅瓶,瓶身之上鳳凰纏牡丹的紋路雕刻得細密精緻,握在手中沉甸甸的。

  她低聲輕喃。

  「官家倒是有心,這瓶子倒是用純金打造的。」

  她拎著金瓶,緩步走到右側那幾尊碩大的陳設瓶器跟前。

  「好啊,本宮便消一消氣。」

  話音落下,她猛地抬手,將手中金瓶狠狠朝著那隻豆綠色的巨型瓷瓶砸去。

  轟一聲巨響,碩大的瓶身瞬間崩裂炸開。

  眾人還處在錯愕之間,瓊玉幾乎沒有片刻遲疑,猛地縱身衝上前去。

  「公主小心!」

  喊聲未落,她一把將陸昕沅重重撲倒在地。

  四濺飛射的鋒利瓷渣擦過瓊玉的面頰,她的臉上當即劃開數道淺淺的傷口,細細的血痕順著臉頰緩緩滲了出來。

  陸昕沅揉著被摔得發疼的手肘。

  心底第一念想,是未經應允就撲倒公主乃是大罪,本該當即杖責於她。

  可抬眼望見瓊玉面頰之上那數道滲血的傷痕,而見她牽掛的仍舊是自己,心中的氣倒是消了些。

  瓊玉抬起頭,急忙撐著身子起身行禮,語氣里滿是焦灼。

  「還請公主恕罪!方才一時情急,公主您可有被飛濺的瓷渣劃傷?」

  就在這一刻,瓊玉的心意,究竟是發自肺腑還是假意逢迎,都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陸昕沅並未發怒,只是緩緩開口。

  「本宮無事。」

  身後幾名宮女連忙快步上前,將陸昕沅攙扶起身。

  陸昕沅此刻心中怒氣消解大半,轉頭吩咐著。

  「速去取上好的金瘡藥過來,瓊玉這張臉若是落下半分疤痕,本宮定唯你們是問。」

  瓊玉輕輕搖了搖頭。

  「公主不必為奴婢憂心。」

  她抬手輕輕撫過面頰上的傷痕。

  「不過一點小傷口,休養幾日就能自行癒合,不礙事的。」

  陸昕沅則將食指豎在唇邊,輕蔑一笑。

  「那可不行,你這張臉本宮還要留著對付官家,自然不可以出岔子。」

  這時,奉命從後殿取來藥箱的宮女跪在地上,對著一箱瓶罐左右為難,分辨不出哪一瓶才是金瘡藥,心中發愁,卻又不敢開口請示。

  陸昕沅回眸,眼神冷冽地看著她。

  「看來歲雨伺候本宮,還是不甚熟練,胡嬤嬤,將她帶下去,好生教教規矩。」

  名叫歲雨的宮女萬萬沒有想到公主竟還記得自己的名字,一聽見胡嬤嬤,頓時嚇得膽顫,慌忙伏地告饒。

  「求公主饒了奴婢!求公主饒了奴婢!奴婢一時分辨不清罷了!」

  陸昕沅神色淡漠地回過頭。

  「連一瓶金瘡藥都尋不到,留著你還有何用處?」

  站在後側的胡嬤嬤躬身上前,

  「歲雨,既然公主已經發話,便隨老奴走吧,這細皮嫩肉的,想必教一教就懂了。」

  她是懿嘉宮內的老嬤嬤,平日裡專門管教犯錯的宮人。

  歲雨仍不甘心,還想上前抱住陸昕沅的雙腿求饒,卻被她一道冰冷的眼神喝住,再不敢往前半步。

  幾名宮女急於在公主跟前表現,立刻上前架起歲雨,歲雨無力低垂著頭。

  胡嬤嬤見狀,向著陸昕沅躬身一禮。

  「既如此,老奴便先行告退了。」

  「且慢。」

  陸昕沅開口將她攔下。

  一旁另一名宮人尋出金瘡藥,上前遞到陸昕沅的手中。

  「本宮此刻心中仍覺煩悶不暢,要出宮。」

  胡嬤嬤聞言頓時面露難色。

  「公主,此事怕是多有不妥,外面正下著雨,況且您手上還有傷口,何不先傳司藥過來,為您包紮傷口?」

  陸昕沅冷冷哼了一聲。

  「司藥?現如今幾位司藥,全都圍著皇后腹中那胎打轉,哪裡還有閒暇顧及本宮?本宮再說一遍,」

  她一字一頓,語氣非常強硬。

  「備上車馬,本宮要出宮。」

  站得稍遠的宮女連忙快步跑出去前去安排。

  不多時,車馬已經備妥,停在了宮門外,宮人折返回來躬身回稟。

  陸昕沅一把拉起瓊玉的手,徑直朝著殿門外走去。

  她帶傷的掌心沾著未乾的血跡,在瓊玉的手背上當即印下一枚鮮紅的血掌印。

  她回過頭,沉聲吩咐胡嬤嬤。

  「胡嬤嬤,你在此監督宮人,將這滿地狼藉收拾乾淨,若是有一人敢偷懶懈怠,便先拘押起來,待本宮回宮之後親自款待。」

  她目光又掃過殿內的眾人,抬腳就拉著瓊玉踏出殿門。

  外頭的雨勢越發浩大,密集的雨點砸落地面,擂起陣陣鼓點。

  二人繞過曲折繁複的迴廊,一路行至正宮門,一輛厭翟銷金寶車早已等候在廊下避雨之處。

  沉香木車架四角向外斜伸,鏨金雕刻的流雲飛鳳栩栩如生。

  車前立著六匹毛色瑩白無瑕的西極汗血寶馬,馬首佩戴鎏金鳳紋絡頭,額前綴著一顆艷紅的寶石。

  瓊玉心中惴惴,低聲開口。

  「公主,我們這般貿然出宮,會不會,」

  陸昕沅言語中帶著一絲傲氣。

  「那本宮倒要瞧瞧,究竟是哪個不長眼的,敢上前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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