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阻攔


  按著宮廷禮制,瓊玉身為奴婢,本無資格與公主同乘車駕,只能隨車步行相隨。

  可此刻外頭雨勢綿密,陸昕沅又執意讓她登車,她也不敢忤逆,只得小心扶著陸昕沅,一同登了車駕。

  馬夫輕勒韁繩,車輪緩緩碾過御道。

  

  細雨連綿,馬蹄踏過水窪,濺出一朵又一朵的花。

  車駕行至宮城西門,值守的禁衛一眼辨出是大長公主的厭翟寶車,卻依舊跨步上前,穩穩將車馬攔下。

  禁衛恭謹躬身行著禮。

  「大長公主,宮門禁制森嚴,無官家手諭,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宮。」

  陸昕沅抬手掀開珠簾,居高臨下輕蔑睨著他。

  「本宮今日執意出宮,也是你一個小小禁衛敢攔的?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何等身份。」

  雨滴順著禁衛的斗笠檐角不斷滴落,他神色不改,分毫未有退縮。

  「大長公主海涵,屬下只遵規制,只認手諭,無詔放行,屬下擔不起罪責,還請公主迴鑾。」

  身側隨行的護衛見狀,當即挺槍上前,槍尖直抵那禁衛鼻尖,語氣傲慢。

  「我家公主意欲出宮,你還不快滾開!何須在此表忠心?這宮中旁人都可攔,唯獨我大長公主,從無退讓的道理!」

  公主斜睨著車側護衛。

  「同他廢什麼話?直接硬闖出去,若是官家降罪,本宮替你們兜底。」

  幾名護衛得了公主這句庇護,頓時來了勁頭,準備上前強行闖門。

  「此處因何喧譁?」

  禁軍統領騎著高頭大馬緩步而來,望見陸昕沅的車駕,立刻翻身下馬,上前躬身行禮。

  「大長公主,無詔不得出宮,臣不敢違律放行,還請公主恕罪。」

  陸昕沅斜著眼上下打量統領一眼,冷笑一聲。

  「本宮當是誰,原是陶統領啊,不想著如何奔赴沙場為國戍邊,反倒守在宮門做這看門的輕鬆差事?想來也是,家中有姐姐在後宮為妃幫襯著,又何須辛苦立業?靠著裙帶,也足夠風光體面,不是麼?」

  陶統領臉色難看,可面對皇室尊長,又不能當面辯駁,只得咬緊了牙繼續低著頭。

  「還望公主莫要為難臣下,再說依本朝禮制,駕六乃是官家御用,公主出行當用四馬。」

  陸昕沅皺著眉,狠狠摔了下珠簾。

  她只記得此人姓陶,竟一時想不起他完整名諱,不過一個守門的,也不值得自己去記住,她冷冷斥責。

  「好一個陶統領,也敢來置喙本宮的事!本宮這駕六車馬是先帝御賜,還輪不到你一個小小的禁衛統領評頭論足。」

  她再度掀開珠簾,微微抬著下頜,斜睨著陶統領,又稍稍偏過頭,嘴角勾起一絲微笑。

  「若是看不慣,那去到御前,去向官家告狀啊,就看你有沒有這個膽子,也不知你長了幾顆腦袋,竟敢挑釁皇室長輩。」

  她又故作恍然輕掩住唇,一副驚訝模樣。

  「本宮倒是一時記起,你不過一介禁軍統領,按宮中規制,無召,你也不得隨意靠近御前。」

  她冷冷白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屑。

  「莫真以為手中握著些許權柄,就敢對本宮提要求了,還不趕緊放行!」

  一名禁衛只得冒雨尋來一名內官,命他火速趕回宮去稟報官家,請官家定奪處置。

  消息一路傳到端和宮。

  天家正斜倚在寶座之上,有宮人立在身側,為他輕輕捶著肩。

  貼身內侍官快步上前,俯下身低聲回稟。

  「官家,宮城西門那邊鬧出事了。」

  天家微微抬眼,語氣帶著幾分懶怠。

  「又是什麼事?若是無關緊要的口舌紛爭,不必拿來煩朕,日日聽這些,實在擾人的很,現在朕想清靜清靜。」

  內侍官斟酌了一番措辭後,繼續低聲回復著。

  「是大長公主執意要出宮,值守禁衛堅持要見官家手諭,雙方僵持不下,這才遣人來請示官家。」

  天家重新閉上了雙眼,緩緩轉動了下脖頸。

  「姑母想要出宮由著她去,又不是什麼大事,姑母與皇叔本就享有這份特例。」

  內侍官悄悄抬眼瞥了一眼一旁的皇后,又繼續壓低聲音。

  「守門將衛另外傳話過來,公主車駕是六駕,逾越了禮制,覺得不妥。」

  聽聞此話,天家睜開眼看向內侍官。

  「她向來就是六駕啊,朕還記得年少之時,還坐過姑母的車駕游過湖。」

  這時皇后緩緩抬起頭,出聲進言。

  「官家,六駕駿馬本是天子專屬儀制,身為皇室長輩卻如此漠視規矩,官家理應敲打才是。」

  「敲打?」

  天家揚起下頜,目光落在皇后身上。

  「照皇后這話,是說朕對姑母太過縱容?皇叔也是六駕出行,滿朝文武也沒覺得不妥,朕並不認為此事值得拿來議論。」

  皇后福身行禮,言語懇切。

  「官家體恤長輩本是美事,可此事若是傳到外臣耳中,難免落下話柄,會說官家管束皇親不力,只怕往後宮中親貴紛紛效仿,壞了固有的法度。」

  天家冷笑一聲。

  「皇后入宮也非一日,皇叔與姑母的儀制排場,你也不是今日才知曉,如今反倒來指責朕處置失當?那朕倒要問問你,你可敢無詔貿然出宮?」

  皇后把頭垂得更低。

  「臣妾自當恪守禮法,不敢逾制,授人以口舌。」

  她再度抬起眼,定定望向天家。

  「官家恩澤長輩,本是宮中美談,可若是放任皇姑荒唐行事,無手諭便乘六駕車駕隨意出入宮禁,終究不合典章,還望官家三思。」

  「典章,禮法,皇后倒是思慮周全啊。」

  天家抬手止住宮人捶肩的動作,緩緩坐直起身。

  「可你滿口規制道理,句句揪著姑母不放,朕本就言明了,皇叔與姑母同享此等儀制,你卻半句不提,說到底,你不過是看姑母久居深宮,覺得她好拿捏罷了。」

  天家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悅,徑直站起身來。

  「本想著來你這裡躲躲清靜,想不到你竟是如此容不下宮中長輩之人,這端和宮,朕可無心再待下去。」

  字字凌厲,說得皇后啞口無言,只能微微抿緊了唇。

  她確實藏著私心,本想借逾制一事敲打皇姑,讓她日後行事收斂些,卻沒料到心中算計,盡數被天家一眼看穿。

  皇后眼眶泛紅了些,軟聲挽留。

  「官家,外頭雨勢大,不如等雨小些再走。」

  天家憤然一甩寬袖,語氣非常不耐煩。

  「不必了,朕現在看到你就心煩。」

  他轉頭看向身側內侍官,厲聲吩咐。

  「還愣著作甚?還不去傳旨!大長公主出宮,只需知會內官報備朕知曉即可,其餘人等,不得阻攔分毫。」

  御旨火速傳至西宮門。

  陶統領接旨之後,只得無奈命人撤去阻攔,打開宮門放行。

  陸昕沅用手指輕點著他,臉上掛著冷笑。

  「陶統領,今日這帳,本宮記下了。」

  話音融在了晃動的珠簾里,寶車碾過雨中御道,伴著噠噠馬蹄,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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