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包紮
瓊玉起身推開廂門,朝著陸瑾珩行禮。
陸昕沅一眼望見陸瑾珩,直接起身撲入他懷中,積壓的委屈頃刻間崩塌。
她環住兄長脖頸放聲痛哭,全然不顧及大長公主該有的儀態。
陸瑾珩也不惱,只抬手揮了揮示意。
雲策立刻會意,微微躬身行禮後,將府門前所有府衛盡數遣退回門後。
此時只剩下陸瑾珩兄妹,還有尚在車中的瓊玉。
陸瑾珩舉著青羅方傘立在雨里,任由妹妹的淚水浸透自己肩頭錦料。
另一隻手卻僵在半空,想輕拍她後背安撫,又覺得有些無措,收回也不妥,便只能就那樣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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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了許久,陸昕沅才稍稍退開,抬手擦去眼角淚水,哭過卻更顯面容嬌嫩,滿面淚痕向他攤開掌心。
「哥哥,你看,手上全都被劃破了。」
陸瑾珩望著她掌心手指密密麻麻的傷口,眉頭皺起。
但平日養成的習慣,若是陸昕沅不主動提起,他也不會主動問因何造成的。
他輕輕拉過她的手。
「那哥哥給沅兒上藥好不好?」
陸昕沅輕輕點了點頭。
一旁瓊玉下了車後舉著傘立在側,心中暗自感慨,公主竟會在王爺跟前流露出近乎嬌怯的模樣。
陸昕沅吸了吸鼻子。
可剛踏下車輦,走入王府眾人的視線之中,陸昕沅又縮回那層冷硬的外殼中。
她扶著陸瑾珩的手臂緩步入府,微微抬著下頜,一副目中無人的神態。
沿途的僕從望見她,皆連忙閃身避讓,誰也不敢招惹這位姑奶奶。
行至前廳時,陸昕沅走到窗下塌側,斜斜倚上,鼓起腮幫,再度將一雙手掌攤開。
陸瑾珩無奈地搖了搖頭,轉頭吩咐瓊玉。
「藥箱還在書房原處,你去取來吧,本王來給她上藥。」
瓊玉斂衽行禮,後走到廊下撐開雨傘,往書房方向去尋藥箱。
殿內只剩兄妹二人,陸昕沅四下打量一番。
「哥哥府上還是老樣子,看慣了宮內遍地珠玉富麗,瞧你這前廳,反倒叫我有些不習慣。」
陸瑾珩在臥榻另一側落座,姿態閒散地翹起腿。
「我這府邸自然比不得你的宮殿,只是今日這雨大了些,怎麼偏偏要出宮來?難不成專門跑過來,就為找我給你上藥?」
陸昕沅臉上帶著理直氣壯的神情。
「正是,手上受了傷,除了哥哥,旁人我誰都信不過。」
陸瑾珩輕輕叩了叩炕桌。
「你自小就是這個性子,還記得幼時在御花園,你跑跳摔傷,一眾嬤嬤追著要為你上藥,你一概不肯,非要跑到我這裡,才肯安分些。」
他又擰起眉頭,托起她那雙傷痕累累的手。
「只是你這手上,怎麼這麼多細碎口子?是在寢宮砸了什麼東西嗎?還是有磕著碰著?」
「宮中悶得慌,不過是砸了幾件御賜的瓷碗瓷盤而已,圖個碎裂的熱鬧罷了。」
陸瑾珩聽罷低笑一聲。
「也就你想得別致,那怎麼不召宮中樂師吹奏取樂?」
陸昕沅微微偏過頭,語氣淡淡。
「哥哥莫非忘了?我對那些樂師總是不滿意的,有次樂師彈錯了幾處,被砍斷手指時那悽厲哭號聲了嗎?宮裡的樂曲翻來覆去都是老調子,也就後宮那些閒得無聊的妃嬪才愛聽。」
陸瑾珩微微點頭。
他心裡清楚,她必是受了莫大委屈,不然也不會哭得那樣傷心失態,就試探問著。
「我最近幾日沒往你那邊走,若是受了什麼委屈,可是要同哥哥講。」
陸昕沅一雙深琥珀色的眸子望向陸瑾珩。
「我能受什麼委屈?這宮裡,誰敢給我臉色看?」
見妹妹不願坦露心事,他也不再繼續追問。
陸昕沅忽而淺淺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調皮。
「哥哥,今日我是硬闖宮門出來的。」
陸瑾珩並不覺得意外。
妹妹每一回想出宮,向來不肯低頭求取官家手諭,都是徑直強行出宮的。
「那路上可是遇上麻煩?」
陸昕沅抽回一隻手,扶了扶頭頂的花冠。
「不過是一群拘泥規制的煩人蒼蠅,滿口禮法約束,不合禮制的話,聒噪的很,依我看那些人真該好好動動腦子,連我也敢攔。」
陸瑾珩低頭沉思片刻,心中已猜到,明日朝會之上,定然會有言官跳出上奏,彈劾妹妹藐視宮規,不尊禮法。
他輕輕摩挲了下她的掌心,無奈一笑。
「到頭來苦的倒是你哥哥,明日上朝,還要應付一眾冥頑不化的老臣呢,免不了要拿咱們兄妹二人逾制一事大做文章。」
陸昕沅輕哼一聲,白了一眼。
「這群人不好好打理國事,管好自家宅中瑣事,反倒整日盯著官家的家務事?那我宮中和哥哥府上的一應開支,是不是也要交由他們逐一審察後才肯罷休?」
陸瑾珩剛要失笑作答,外頭便傳來腳步聲,瓊玉提著藥箱折返而歸。
她將藥箱在炕桌旁放平,打開箱蓋,把金瘡藥膏與細紗布一一取出。
陸瑾珩抬眼淡淡掃了她一眼。
「你臉上也帶了擦傷,去找雲策取藥打理一下吧,正好你們舊識,可藉機敘敘舊,只是那雲策還是話多,你莫要被他纏得無奈才是。」
瓊玉連忙躬身行禮,謝過王爺掛懷,再度撐傘前去取藥。
前廳徹底靜了下來。
陸瑾珩伸手拿過藥罐,揭開封口,罐中散發出一股清涼氣息,手指上蘸上一層土黃色藥膏,順著一道道細碎裂口緩緩敷藥揉著,時不時還低頭吹了吹。
陸昕沅吃痛,手指不受控制地往回縮,但仍是咬著牙不吭聲。
待藥膏盡數敷好後,他取過紗布,嘗試先繞過她的手指,再在手掌纏上兩圈。
究竟不是熟習此道的人,纏得過緊又連忙松一松,反覆調整,才打了一個寬鬆簡單的繩結。
他拿起帕子擦淨指尖殘留的藥膏,目光落在了略顯粗糙的包紮上。
「傷口這樣多,這幾日切不可沾水,紗布若是散了,便叫瓊玉替你重新整理下。」
陸昕沅抬手嫌棄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哥哥你包得也太醜了。我明日還有貴女雅集,這樣子怎麼見人?罷了罷了,哥哥也是是好心,等瓊玉回來我再讓她重新理下好了。」
陸瑾珩聽著她直白的嫌棄,微微挑眉,語氣無奈又縱容。
「我本就手藝粗笨,也就只能包成這樣了。」
他順勢往軟墊里一靠,笑聲打趣著。
「也算你不再整日悶在宮裡,還知道邀一眾貴女相聚,想來滿室環佩笑語,場面定是極好看的。」
這話聽得陸昕沅微微吃味,立刻趴在炕桌上湊近他。
「可都是世家公爵的女兒呢,哥哥要不要挑一個?她們見了你,怕是個個都要春心萌動。」
陸瑾珩乾脆躺下,單手枕在腦後,抬眼望著殿內樑柱,漫不經心接著話。
「那甚好啊,就是不知,哪一位能入得了妹妹的眼,配得上做我的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