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問詢


  瓊玉扶著陸昕沅走入西側室,只見軟榻上散放著數方鵝黃軟墊。

  瓊玉上前整理鋪擺妥當,陸昕沅擺了擺手示意不想被人打擾。

  瓊玉斂衽行禮,輕輕合上屋門,立在門外向著陸昕沅再次行禮。

  「公主,奴婢要先去回了王爺,就在院外廊下候著,公主若有吩咐,輕咳一聲,奴婢就過來。」

  又怕陸瑾珩那邊等得急,說罷就快步趕回前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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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廳內陸瑾珩正閉著眼,由雲策替他按揉著肩頭。

  聽見腳步聲知道是瓊玉回來了,也未曾睜眼,只是隨口問了句。

  「瓊玉,隨侍公主這些時日,感受如何?」

  瓊玉行禮把頭垂得更低。

  「回王爺,公主待奴婢極好,今日還提及要賞賜奴婢幾套新衣。」

  陸瑾珩微微點頭,一隻手撐在炕桌邊緣。

  「那更要好好上心,沅兒身邊需要個你這樣手腳麻利的,當初在宮內她開口要你,本王內心還有幾分不舍呢。」

  瓊玉連忙跪伏於地。

  「王爺的知遇之恩,奴婢絕不敢忘,必定盡心竭力侍奉公主。」

  陸瑾珩抬手示意雲策停下。

  他伸手拿起榻邊那方羊脂玉臥羊,隨手把玩著。

  「那你如實說來,沅兒今日究竟受了何等委屈,才要冒雨執意出宮?」

  「這,」

  瓊玉一時躊躇不定。

  若是據實回稟,會讓天家與王爺離心;

  若是隱瞞不報,又是欺瞞王爺,讓王爺不滿。

  她語聲謹慎的起身微微抬起頭。

  「回王爺,今日帝後駕臨,皇后與公主言語理念不合,措辭失當了幾句,才惹得公主心中鬱結不快。」

  廊外雨聲噼啪,雨勢更大了幾分。

  「瓊玉,聰慧本是好事。」

  陸瑾珩將玉臥羊舉起在眼前細看,語調依舊平淡。

  「可若是一心只想著折中遮掩,反倒叫本王無法判斷實情,你,可要想清楚再回話。」

  瓊玉心中一驚,再度跪伏於地。

  「王爺開恩,求王爺不要為難奴婢,奴婢並非有意隱瞞實情,只是唯恐一經口述,反倒離間了王爺與天家的情分。」

  她心中一橫,終究道出一部分內情。

  「今日皇后借著有孕的喜事言語譏諷公主不曾生養,戳中了公主心底的痛處,公主這才憤憤難平。」

  陸瑾珩垂眸看著手中的玉臥羊,語氣帶著幾分不解。

  「不過是沒有子嗣罷了,她手握這天下頂尖的尊榮身份,何以要為此與皇后置氣?」

  瓊玉語聲微微發顫,背脊伏得很低了些。

  「王爺有所不知,世間女子,大多都盼著闔家圓滿,膝下有子嗣承歡,公主曾在前幾日的夜裡同奴婢說過,明明身在宮闈一切如故,可總覺得像一名外人,如同寄居宮中的客人。」

  「客人?」

  陸瑾珩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瓊玉,沒想到會從瓊玉嘴中聽到這樣一個詞。

  「她是天家的親姑母,是整座宮城之中最尊貴的女子,為何生出這樣的念頭?你起身回話吧。」

  瓊玉依言緩緩站起,依舊垂著頭,不敢直視王爺目光。

  陸瑾珩摩挲著手中玉羊,他這才恍然發覺,自己好像從未真正了解過妹妹。

  或者說,陸昕沅從來沒有將心中這一面展露給他。

  在他眼中,陸昕沅雖然有時行事驕矜跋扈,卻是嬌憨可愛,不是一個無禮任性的人。

  往日見面時的種種鬧騰,他只當是性子使然,也就一味縱容遷就過去。

  他暗自思忖,難道是皇權更迭,給她造成了衝擊?還是深宮高牆之內少了歡聲笑語,才叫她如此孤寂?

  這並不是他擅長處理的,目光落在瓊玉身上,若是身邊能有一人懂得哄慰她,順著她幾分,稍稍疏解她心結,倒也是件好事。

  他輕聲咳了一聲,雲策上前,輕輕替他順了順後背。

  「本王知曉了,沅兒隨時會醒,身邊需要你,你先去廚房取些吃食,到廊下候著吧。」

  瓊玉謝過陸瑾珩,斂衽行禮後緩緩退至門邊。

  臨出門前,她抬眼望了王爺一眼,後撐起傘走入雨中,向著廚房方向走去。

  雲策目送瓊玉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之下,壓低聲音念叨。

  「姑奶奶同天家之間這層糾葛,便是主子,也著實不好插手啊。」

  陸瑾珩將玉羊擱回炕桌,輕輕叩擊著桌沿。

  「何以見得?」

  「主子您細想啊,一邊是金尊玉貴的姑奶奶,一邊是皇威天家,總不能為了幾句後宮口角,就當面質問啊,雖然您大致知曉了前因,可終究不在當場,這是非曲直難以全然判定。」

  陸瑾珩若有所思。

  「這話倒是不假,此番沅兒怕是只能吃下這口啞巴虧,倘若她在宮中言語鋒芒太盛,反倒叫皇后抓住把柄,落一個大長公主心胸狹隘的罪名。」

  他頓了頓,眼中暗淡了幾分。

  「對了,沅兒方才說是硬闖宮門出來的,對吧?你且看著,這兩日朝會上,那幫言官必會揪著此事大做文章,這類宮內秘事,最是叫他們緊咬不放了。」

  「那主子可要提早防範,可不能讓他們抓牢口實。」

  雲策心中著急,雖然知道主子不在乎朝堂非議,可凡事提前籌謀,總歸穩妥些。

  陸瑾珩輕笑一聲,拿起玉羊在眼前細細端詳。

  「那幾個老東西不足為懼,屆時自有楊宰輔定調,以宮闈內事為由,堵上他們的嘴,幾年前他們不也揪著我們兄妹逾制之事大肆發難,最後不也不了了之,全無定論?」

  他將玉羊輕輕拋起,又穩穩接回掌心,神態看著閒散,但眼中卻藏著隱隱沉慮。

  「本王真正憂心的,是皇后這不可控的變數,她若是再三刻意去沅兒那裡言語挑釁,只怕沅兒心性敏感,終究受不住。」

  雲策連忙湊近半步,試探著開口。

  「那主子,要不要小的」

  陸瑾珩斜瞥他一眼,直接打斷。

  「你?你是能自由出入後宮,還是能近身打探宮中秘事?倒真把自己當成無所不能的了。」

  雲策嘿嘿一笑,厚著臉皮湊上前。

  「小的雖入不了後宮,卻能查到皇后母家的動向,還有平日與皇后交好的一眾臣工家啊。」

  他已經開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要不要去打探一番?說不定能摸清些許端倪。」

  陸瑾珩隨手將玉羊丟入他手中。

  「此事不急,等那些老東西率先跳腳,暗中與皇后互通聲息之時,再去打探也為時不晚,不過你說得對,手中多握幾分底牌,心中總是安穩些,早前讓你查的那些言官把柄,都整理妥當了?」

  雲策挑眉偷笑,底氣十足。

  「自是早就弄好了,誰家私吞庫銀、誰家違律納妾、誰家差事敷衍,以次充好,都整理成冊,放在主子書案之上了。」

  陸瑾珩微微點頭

  「甚好,那既然也要到了午膳時間,那就傳膳用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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