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午睡
沈舒瀾倚在門邊,望著外頭淅瀝不絕的雨,看樣子,這雨怕是要下整整一日了。
算算日子,再過幾日就是初夏了。
倒是回了侯府後,靜聽雨點肆意叩打在屋瓦上,才曉得難怪文人筆下,聽雨也是一樁閒事。
今日親身感受,果真別有一番滋味。
她轉過頭回看房內,杏荷懶洋洋伏在案頭,一旁江芙的正用羽毛撣子,拂去博古架上瓷器的浮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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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王府西側室里,雨珠噼啪敲在青瓦之上,反倒讓陸昕沅睡得格外沉酣了些。
睡夢之中,她夢見父兄身著華錦袍服,擂鼓作樂,正向她遙遙招手,
臉上不自覺漾開一抹微笑。
陸瑾珩用過午膳後,見暫無緊要事務,也回房小憩片刻。
偌大一座王府,四下靜了下來,只剩下空蕩蕩的雨聲。
陸昕沅原只是打算略歇片刻,半睜著眼掃視一圈,又輾轉換了個姿態,沉沉睡去。
夢裡,父皇伸手撫著她的頭頂,神色滿是慈愛。
「我的女兒長大了,生得如此標緻。」
她正要開口應答,皇后那些刻薄的嘲諷,卻如同鋒利尖刀,撕碎眼前的溫存光景。
「公主長久不做生身母親,自然不曉得照顧一個年幼的孩兒是多麼繁瑣勞累,別看本宮膝下兒女環繞,可甚是累人呢。」
夢中的陸昕沅慌忙環顧四周捂住雙耳,神色惶然無助,失聲吶喊著。
「不是的!不是的!」
陸昕沅緩緩睜開雙眼,眼前西側室的場景逐漸清晰起來,轉瞬滿眼都是對自己夢中惶然無助模樣的不屑。
她才不會在他人面前展現如此不堪的一面,尤其是皇后,光靠幾句言語譏諷,就想擊垮她的內心,未免太過天真。
她本想撐著身子起身,可手肘長久受力,整條手臂傳來一陣酸麻。
她揚聲朝門口喚著。
「瓊玉,瓊玉。」
瓊玉連忙推門而入。
「公主醒了?可是哪裡不妥?」
陸昕沅還維持著手撐桌沿的姿態,眉頭皺緊。
「快過來,撐得太久,手臂麻得厲害。」
瓊玉快步上前,輕柔替她按揉臂膀。
陸昕沅另一隻手掩在嘴邊,輕打了個哈欠。
「本宮睡了多久?」
瓊玉不曾停下手上的動作,恭聲回話。
「回公主,您睡了一個多時辰,現下已是未時了。」
陸昕沅微微點頭。
「今日倒是睡得久了些,待回宮之後,定要叫孟司藥過來為本宮調理一番,如此靠著打盹,弄得腰肢酸軟,周身都不舒坦。」
聽見這話,瓊玉試探著抬頭問著。
「那公主的意思,奴婢這就備下,準備回宮嗎?」
陸昕沅斜斜白了她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悅。
「你何時也學得多嘴了?本宮最厭惡的,就是替本宮做決定的。」
瓊玉當即停下按揉的手,低垂著頭行禮。
「公主恕罪,是奴婢妄自揣測您的心意,惹公主不悅,請公主責罰。」
陸昕沅並未有任何動作,只抬眼示意自己依舊酸麻的臂膀。
「本宮這胳膊可還酸著,哥哥現下在何處?」
瓊玉重新上前,繼續替她輕柔按揉肩頭手臂,輕輕搖頭。
「回公主,奴婢回稟過王爺之後就一直在廊外值守,並不知道王爺去向。」
陸昕沅這時記起手上那包紮難看的繃帶,抬起雙手,語氣中帶上一絲嬌嗔。
「瓊玉你瞧,哥哥纏得實在難看,哪裡比得上你細緻,等下你要替我重新整理一番。」
「是,奴婢記下了。」
瓊玉恭聲應下。
她心裡仍有顧慮,方才一句話就觸到公主不快,不敢再多冒昧,卻又記掛公主身子,早膳只吃了幾口,此刻又睡得久了些,想必早已腹中空空,於是措辭格外謹慎地問著。
「公主,您早膳進食不多,現下腹中可有飢餓?奴婢去廚房給您取些吃食可好?您的手現在不方便,要不要奴婢餵您?」
陸昕沅微微撇嘴。
「本宮可不想吃哥哥說的那碗面,方才聽著那午膳單子,全是些厚味葷腥,更是沒什麼胃口,你去替本宮尋些爽口的來。至於手上這繃帶嘛」
她無奈掃過纏得粗笨的手掌。
「還是得回宮裡找孟司藥,她那有攤好金瘡膏的細絹薄貼,總不能頂著這樣的手去見那一眾公女。」
瓊玉斂衽行禮。
「煩請公主稍候,奴婢這就去廚房取吃食。」
瓊玉緩步退出門外,心中卻不由得對明日的雅集生出幾分期待。
是各家公女競相鬥艷?
還是席間生出紛爭衝突?
這樣的熱鬧,在攝政王府之中可是難見到的。
不多時,瓊玉撐著傘,手提食盒折返回來,將粥與幾碟清口小菜一一布在炕桌上。
「公主,這粥是王爺特意吩咐廚房備下的,知曉公主未曾好好用膳,又拿捏不准您幾時醒來,這粥便一直小火煨著,現下溫度剛好,正好墊一墊肚子。」
瓊玉把鮮蝦仁與嫩筍碎拌入粥中,半蹲在陸昕沅身前,舉著瓷勺輕輕吹涼,才遞到她唇邊。
陸昕沅也不推辭,便由著瓊玉一口一口餵食,吃下了大半碗。
瓊玉餵好後,又取過一方錦帕,細細替公主拭過唇角,低聲問詢著。
「公主,還要再用些嗎?」
陸昕沅輕輕搖頭,順勢站起身。
「走,隨本宮去找哥哥,本宮倒要瞧瞧他在忙些什麼,先去書房。」
說罷就直接邁步出門,瓊玉慌忙緊隨在後。
「公主慢些,雨天地滑。」
陸昕沅並未理會,踏著連廊快步走到書房,果見瞧見陸瑾珩正低頭專心臨案練字。
她提著裙裾走上前去,一眼瞥見案上攤著張素色宣紙,瞧字跡分明是女眷手筆。
她看也沒看,抬手將那張宣紙揚落滿地,上前挽住陸瑾珩的臂膀,用力搖晃著。
「哥哥別練字了,陪我!陪沅兒讀書。」
陸瑾珩被她晃得頭暈,擱下手中的狼毫。
「好好好,沅兒想讀什麼?」
見哥哥應下,陸昕沅神色更肆意些。
「我不要自己讀,要哥哥讀給我聽,讀什麼都好,我聽著便是。」
陸瑾珩目光淡淡掃過散落在地的宣紙,並未動怒,只是任由她拉著一併坐到一旁的臥榻之上,隨手抓起一本前朝詩賦翻開,朗聲為她誦讀起來,而陸昕沅則靠在他身側靜靜聽著,不再言語。
不覺天色逐漸昏暗,燈燭亮起,將近酉時。
陸瑾珩望著窗外雨勢隨著夜色稍稍斂去,抬手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尖。
「沅兒,你若是再不回宮,宮中上下不見你的蹤跡,怕是要慌亂地派人出來找尋了。」
身為天家長輩,整日在外無音訊報備,本就極易掀起流言,牽動宮內人心,更別說陸昕沅是硬闖出宮的。
陸昕沅滿不在乎地轉了轉脖頸。
「不鬧出幾分慌亂,他們還真當我這個天家姑母是好相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