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膳食


  沈舒瀾盯著手中請柬,抬眼看向侯夫人。

  前往思維兔閱讀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母親,這後日午時要赴宮宴,可辰時原定要同范先生共商課業,兩頭怕是趕不及。」

  沈侯微微點頭認可。

  「是啊,沒想到這宮宴來得這樣倉促,又是公主百日的喜宴,推託不得,好在咱們的學帖尚未備好,課業只能延後,改到大後日再議吧。」

  他轉頭吩咐身側親隨。

  「衛恪,你攜一壇好酒前去拜訪范先生,代為致歉,就說事出倉促,課業延後一日。」

  衛恪拱手領命,快步退了出去。

  侯夫人望著沈舒瀾手裡燙金柬紙,沉吟著。

  「再說這請柬,說是公主百日之喜,又命各家自備一道膳食,想來這菜品,多半是預備呈給公主的,我得去膳房同幾位媽媽商議下,挑些合適的食材,提前備下。」

  侯夫人款款起身離去,沈舒瀾微微福禮相送,而後轉頭看向沈侯。

  「父親,您了解這位景貴妃嗎?」

  沈侯輕輕搖頭。

  「只知她出自威毅公府,是第幾個女兒,我也不了解,你也曉得,咱們沈家素來與後宮少有往來。」

  他負手而立,關切問著。

  「怎麼?女兒心中有所顧慮?」

  沈舒瀾抿了抿唇,如實應答。

  「一時還說不準,只是聽聞知節大人傳帖的意思,這次是要宴請各公侯府的夫人與嫡女,可小公主尚幼,驟然見這麼多人,不知能不能受得住?

  她繼續說出心中困惑。

  「再者父親,您覺得請柬要求各家攜一道膳食,是何用意?往日宮宴,從無這樣的規矩。」

  沈侯微微一嘆。

  「許是天家,或是貴妃一時興起?想來也不是貪圖各府吃食,況且送入宮中的膳食,必要經過層層查驗。」

  話音落下,他忽而想起一事,微微眯起雙眼。

  「女兒,你想想,會不會是以這喜事為名目,實則是對各公侯的一場考驗?」

  沈舒瀾歪過頭,不解望向父親。

  「各公侯應當不會做這樣傻事,若想在膳食里動手腳,做法未免太過顯眼,一旦敗露可是不能輕饒的大罪,各家本就安享富貴,犯不著鋌而走險。」

  沈侯輕咳一聲。

  「女兒,你還是涉世未深,朝中諸公與侯府勢力本就互相掣肘,公家嫌侯府分權過重,侯府又覺得公府安享尊榮,不事辛勞。」

  沈舒瀾心中反倒更覺困惑,低聲問著。

  「聽著倒並非不可調和的矛盾啊,只是女兒確實記得,父親自小教誨,要與各公府少相交涉。」

  沈侯目光望向窗外,神色沉了幾分。

  「你還記得,為父曾同你說起前朝一樁舊案?一位侯爺,在中秋闔家團圓之夜闔府毒發,當時所有線索,都指向朝中一位公爺,傳言是他找人買通膳房,日日以慢藥摻入飲食,日積月累,恰好在中秋那日毒發,只是後來線索斷了,此案最後便不了了之。」

  沈舒瀾凝神思索,輕聲問出疑點。

  「那當年又是憑什麼,懷疑是那公府所為?聽著這手段,兇手行事隱蔽,痕跡也該清理得乾乾淨淨才是。」

  「只因滿地血污之間,尋到了一枚那公府的私牌。」

  沈侯頓了頓,緩緩補充。

  「而那位公爺,便是如今的淳義公。」

  沈舒瀾聽罷,只覺背後一陣發涼,心中卻生出重重疑點。

  「父親,僅憑一枚私牌,實在難以定案。」

  她仔細羅列著。

  「我們姑且假設,那公爺與侯爺結下深仇,買通膳房下手,可購藥的憑證何在?是去哪一家藥鋪採買的何種毒物?若是雄黃、附子這類藥材,多次採買必有記錄,這筆銀錢又是從何處支取?」

  她低頭思索片刻繼續追問。

  」再者,為何府衙恰好在一片血污之中,單單尋到這枚私牌?若是私牌落在那裡,是否意味著中秋當日,有公府之人親身入過侯府?」

  沈侯輕輕叩了叩案幾,聲音壓低,既有對女兒心思縝密的讚許,又帶著談及勛貴舊秘的謹慎。

  「你思慮的這些,當年辦案的官吏也曾追問,可此案卷宗關鍵處盡數斷裂,藥鋪採買記錄被悉數銷毀,就連那名被收買的膳廚,事發第二日也尋不到人。」

  他低頭看著案几上的瓷瓶。

  「至於那枚私牌,究竟是公府之人不慎遺落,還是旁人刻意栽贓嫁禍,終究無人再深挖徹查。」

  沈舒瀾立在原地,緩步踱步思索,眉目間滿是審慎。

  「那枚私牌是何材質?是公爺專屬的紫檀象牙牌?是夫人所用的翡翠牌?還是尋常玉、木、竹牌?真偽無從考證,僅憑這一物便鎖定嫌疑,女兒實在難以信服。」

  沈侯抬手徐徐捋須,朗聲一笑。

  「本就是勛貴之間心照不宣的一樁晦暗舊案罷了。」

  眼中滿是欣慰。

  「沒想到你小小年紀,竟能抽絲剝繭,直擊要害,為父甚是欣慰,走吧,隨為父去膳房看看,去瞧瞧你母親與媽媽們商議得如何了。」

  沈舒瀾挽著沈侯的臂膀,一同往膳房走去,遠遠就見著侯夫人正同膳房幾位媽媽說得熱鬧。

  掌肉食的王媽媽率先開口。

  「老奴想著做道鹿肉糜,選上幼鹿嫩肉,反覆捶爛燉上幾個時辰,燉至無筋無渣,再少放些佐料調味,入口即化,公主保准喜歡。」

  擅粥品的花媽媽跟著提議。

  「奴婢想做稠米蒸丸,把粳米熬得稠厚,搗成米糊做外皮,裹上細細剁好的肉糜,再上鍋隔水蒸熟,這米衣軟糯,內里肉嫩,夫人您覺得呢?」

  做點心的鐘媽媽笑著獻策。

  「不如做松酪酥,選著上好松子水磨成漿,混著糯米輕蒸,清甜如膏,討個『松壽臨門』的彩頭。」

  最後掌素菜的白媽媽躬身。

  「老奴想著備一道玉蕈素羹,鮮菌配嫩筍清燉,全素無葷,乾淨溫和些。」

  侯夫人靜靜聽完四人的話,含笑打趣。

  「莫說公主了,光是聽這幾樣菜名,我都覺嘴饞,樣樣聽著都可口。」

  她轉頭望見沈舒瀾父女,笑著抬手招呼。

  「你們來得正好,快來一同幫我參謀參謀,這四樣,我瞧著竟樣樣都合意。」

  沈舒瀾挽著父親上前,沈侯故作推辭。

  「原是你們女眷商議的事,你們自行斟酌便是,拉著為父摻和進來做什麼?」

  沈舒瀾不肯鬆手,依舊挽著他的臂膀輕輕往前帶。

  「父親左右無事,不妨一同來參詳。」

  今日日頭柔和,沈舒瀾挽著沈侯立在膳房前的老槐樹下。

  幾位媽媽又將擬好的菜式一一複述一遍。

  杏荷立在後面聽著,悄悄咽了口口水,江芙只暗自看著她偷笑,並不出聲。

  侯夫人也移步到樹蔭之下,抬眼看向沈侯。

  「老爺,您中意哪一道?」

  沈侯被她瞧得耳尖泛紅,連忙往後退了兩步。

  「夫人拿主意便是,聽著樣樣都是佳品。」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