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山藥
沈舒瀾細細思忖四道菜品,緩緩開口。
「幾位媽媽各有巧思,只是鹿肉難得,想來其餘公侯府多半也會想著選用,若是咱們做得不出彩,反倒泯然眾人。」
她轉頭看向花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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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肉圓聽著新穎,媽媽可有十足把握?」
花媽媽輕輕搖頭。
「只是臨時想到的法子,從前並未做過,若是小姐決意選用,奴婢這兩日多試幾回便是。」
侯夫人輕輕搖頭否定。
「那可不成,如此的倉促試新,反倒辜負了媽媽的手藝,這道菜慢慢鑽研便是,不必趕這一場宮宴,就算試做壞了,想來杏荷這小饞貓,也能盡數解決。」
杏荷聞言臉一下子漲紅,垂著頭,雙手在身前絞在一處,小聲回應。
「夫,夫人,方才奴婢咽口水的動靜,您都聽見了啊?」
侯夫人斜睨著她,含笑打趣。
「何止口水?連你偷偷咂嘴的聲響,我都聽見了。」
眾人聽了低低一笑。
沈舒瀾轉頭看向鍾媽媽與白媽媽。
「素羹與松酪酥相較,我倒覺得松酪酥更合適。羹湯最是不便攜,路上若是不慎灑溢,反倒壞了喜慶彩頭,母親以為如何?」
侯夫人順勢挽住沈侯的臂膀,倚在他臂上思忖,沈侯則將另一隻手搭在她手背上。
「若是不用蜜水,改用甘蔗水調和糯米粉,滋味會不會更清潤甘甜?」
鍾媽媽連忙接話。
「夫人說的是!待到蒸好之後,再淋上少許現熬的玫瑰蜜,風味更雅致。」
沈舒瀾輕輕點頭認可,又說出心中顧慮。
「只是這松仁油脂厚重,不知公主嬌嫩腸胃,能否承受得住。」
王媽媽試著提議。
「若是將松仁換成杏仁如何?杏仁的油脂,倒沒有松子那樣厚重。」
花媽媽連忙出言勸阻。
「萬萬不可,杏仁雖好,可甜杏仁與苦杏仁分辨起來極費功夫,連我都要仔細辨認半晌,萬一不慎混進一顆苦杏仁,傷了公主脾胃,便是我等天大的罪過了。」
鍾媽媽也跟著點頭附和。
「況且杏仁自帶一股澀味,想來公主未必愛嘗。」
眾人一時默然,都有些犯難。
一直不曾開口的白媽媽這時緩緩開口。
「奴婢倒想起年少在家鄉,年節時常做的一味吃食。」
眾人目光一齊投向白媽媽。
白媽媽繼續說著。
「做法也簡單,不過是將山藥蒸熟後碾成細泥,淋上花蜜便可,當年家中孩童都爭著吃。」
她抬眼看向侯夫人。
「方才聽夫人與鍾媽媽商議,不妨在山藥泥里兌少許甘蔗水調味,入籠蒸透後盛入白瓷小碗。最後只在表層薄薄淋上一層玫瑰蜜。」
鍾媽媽眼前一亮。
「這個法子甚好!山藥綿糯,藥性平和,遠比松仁和杏仁穩妥,這玫瑰蜜只作表層點綴,還能討個紅火吉利的彩頭!」
王媽媽垂首思忖片刻,開口疑問。
「只是這原是尋常人家的吃食,擺在宮宴之上,會不會略顯得寒酸?方才夫人說,此番赴宴的皆是公侯世家。東西雖好,只怕別家瞧著,會說咱們侯府小氣。」
沈舒瀾鬆開挽著沈侯的手臂,含笑解圍。
「我曉得媽媽是不願落於人後,可咱們何必非要爭個高下?想來各家都會備珍饈,咱們這一味只作點綴就很好啊,這蜜山藥還可多備幾份,分給在座各位夫人、小姐一同品嘗。」
沈侯捻著鬍鬚,輕聲笑著。
「我倒也覺得此計甚妙,不用珍奇食材,又帶著吉慶彩頭,進退有度,只是要讓膳房先試做一回,瞧瞧成色口感。」
鍾媽媽擼起袖子。
「那事不宜遲,正巧剛過午膳不久,不如咱們現下就上鍋蒸製?就當一道餐後小點,正好嘗嘗這玫瑰蜜的滋味,若是口感不妥,咱們還能換幾樣調味。」
白媽媽笑著應和。
「甚好,正巧前些日子熬了些烏梅、山楂的果膏,一直還沒用上呢。」
沈舒瀾抬眼看向他。
「父親,不如一同嘗嘗?女兒曉得父親不喜甜,給您那一份少淋些蜜便是。」
此時雲笙立在侯夫人身後,悄聲提醒。
「夫人,那這賀禮咱們預備何物?可要給公主備一枚金鎖?」
侯夫人垂眸略一思忖,抬手掩住唇,低聲吩咐。
「金鎖未免俗套無新意,既是公主百日之喜,不如取庫房那一對雕花銀捧爐,收入描金漆匣送去,貴妃產後氣血虛,想來也是畏寒的,這爐平日裡可暖手,也可溫湯藥,正好合用。」
雲笙眉眼含笑,輕聲應下。
「可是那爐身鏨連綿雲紋,間綴小小靈芝紋樣的捧爐?奴婢記下了。」
侯夫人又補了半句,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叮囑打包的人,一併附上素綾爐套與銀火箸,到時你在一旁盯著點,雖說咱們侯府下人辦事穩妥,可此物終究要送入宮中,多仔細些,總不會出錯的。」
幾位媽媽已經各自分工忙乎起來。
王媽媽帶著幾個僕婦去地窖尋山藥,鍾媽媽去熬煮甘蔗水,白媽媽同花媽媽去取各樣果膏與蜜。
沈舒瀾挨到侯夫人身側,輕聲問詢。
「母親方才同雲笙低聲私議些什麼?這樣的悄悄說話,倒叫女兒好奇。」
侯夫人抬手輕輕一點她的額頭,笑著應對。
「倒是耳尖,你看你父親都不曾過問,不過是與她商議獻給貴妃的賀禮,打算備下那一對銀捧爐。」
沈舒瀾笑著湊得更近了些。
「那母親倒不如將那形制相近的鎏金捧爐一併取出,這一金一銀成對獻上,讚譽貴妃如體氣安和,清輝相映呢。」
「鎏金捧爐?是哪一對?」
侯夫人微微眯起眼,凝神回想,一時記不真切。
雲笙立在身後輕聲提醒。
「小姐說的,該是那對鏨雲紋雀鳥登枝的捧爐吧,確實是好寓意。」
沈侯輕輕搖了搖頭。
「不可,要送便送一對鎏金,或是一對銀捧爐,這一金一銀聽著寓意美好,可公府那幾位守舊的老夫人,定會拿此事大做文章,我都能想見她們那副倨傲模樣,此時不可給旁人落下話柄。」
他輕輕嘆了口氣,滿眼憂色望向沈舒瀾。
「只是女兒你要心裡有數,宴上那些公夫人,難免拿你和離舊事嚼舌根,你切莫一言不合便起爭執,更不必針鋒相對。」
又緩緩鬆口氣。
「好在席中有幾位與咱們交好的侯門嬸嬸,屆時應當會幫你分辨幾句。」
侯夫人白了他一眼,語氣滿是銳氣。
「那幾個老婦人,最擅長拿禮法規矩絮絮叨叨,她們若敢為難我女兒,不必勞煩別家夫人出頭,我自會同她們辯上一辯!此事與她們何干!」
沈侯伸手握住侯夫人的手,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輕聲勸慰。
「夫人,我的好夫人,我知曉你護女心切,算為夫拜託你,宴席之上,不可同那些公夫人當面起生了口角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