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赴宴
一日光陰倏忽而過,轉眼就到了宮宴之日。
侯夫人梳起高髻,滿頭翡翠頭面顯得熠熠生輝。
身著松綠花綢錦袍,以黑線在袍服上滿繡著瑞鹿團花。
臨動身時,她一一安排人將獻禮與山藥點心搬上車,又再度查驗了下銀捧爐的匣裝,親口嘗過雪梨山藥泥,諸事確認妥帖後,才由著葛媽媽掩上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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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瀾也梳了高髻,妝飾與母親的翡翠華貴不同,發間綴著各樣珍珠,額間還特意貼了花鈿。
一身桃緋色瑞錦雪花紋褙子,下配霜色襦裙,整個人像朵明艷的桃花。
二人在門口向沈侯拜別,臨行之際,沈侯伸手拉住侯夫人的手,言辭懇切。
「夫人,切記我再三叮囑之言。」
侯夫人抬手,以掌心輕掩住他的唇,將話截住。
「我曉得,萬不可一時意氣,與那些公夫人爭執。」
說著自己輕笑著。
「侯爺莫忘了,我做這侯夫人多年,行事自會周全挑不出錯,想來宴席之上,自有交好的夫人會替舒瀾分辨,倒不如瞧瞧,我今日這身裝扮如何?」
說罷收回手,在沈侯面前輕輕旋了一圈。
沈侯一手托著下巴,細細打量她,含笑回復。
「倒是難得見夫人這樣的華貴模樣,衣料選得極好,襯得夫人膚若霜雪,還有頭上這副翡翠,更是光彩照人。」
說著微微傾身,湊近低聲同她言語。
「縱然不比貴妃那般珠光寶氣,也定然壓得住宴席上一眾公侯女眷。」
侯夫人面上霎時浮起紅暈,本想輕輕推他,手抬了抬終究不曾伸出。
沈侯見狀,得意地捋了捋長須。
沈侯看向沈舒瀾。
沈舒瀾含笑著,正等著父親一番寬慰之言,不曾想沈侯上前,用手掃了下她的衣襟上的褶皺,出口的卻是另一番話。
「不必將那些老婦放在心上,任由她們嘴碎便是。」
說著雙手負於身後。
「想來席上你不會孤單,有你母親護持著,還有相熟的侯府姨母與各位小娘子相伴閒談,自在舒心,才勝過萬事,莫要總將『和離之婦』四個字拘在心頭,不過是一樁名分罷了。」
他又細細打量她,唇角微微上揚。
「我女兒本就光彩奪目,她們閒言,多半是心生妒忌,日後你若樂意,大可在侯府多設雅集宴席,邀友人或泛舟湖上,或穿林尋幽,咱們這偌大宅院,也好添幾分熱鬧。」
沈舒瀾笑著福身。
「那女兒謹記父親教誨。」
幾人正說著,巷口傳來車輪碾地的轆轆聲響。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吳家的馬車緩緩行來,吳昕語從車窗探出半個身子,朝著門前幾人熱情揮手,似一隻撲騰的雀鳥。
侯夫人望著那馬車,輕聲打趣。
「看來一路有雙兒相伴,這一路定會笑語不斷。」
馬車尚未完全停穩,吳昕語便提著裙裾躍下車來。
她今日身著杏紅色花鳥紋錦褙子,興沖沖快步上前行禮。
「叔叔、嬸嬸安好!」
沈侯含笑點頭應答,侯夫人則笑著輕輕搖了搖頭。
「雙兒還是這樣不拘束,這燦爛的性子最好不過了,仔細些,莫要摔著。」
吳昕語晃了晃頭,滿頭珠翠隨著她動作輕輕晃動,順勢上前拉住沈舒瀾的手。
「好幾日不見姐姐,我心裡頭惦記得厲害。」
說罷,目光一轉,細細打量起沈舒瀾的髮飾,滿眼讚嘆。
「這髮飾才襯姐姐!先前只簪幾支素釵,妹妹看著都心疼呢!光彩照人,才是姐姐該有的模樣!」
說著,指尖輕觸她發間的珍珠。
「姐姐是怎麼想出來的?竟想著將一掛珍珠盤入髮髻!本是尋常珠鏈,這樣一安排,反倒生出別樣神色呢。」
她越說越是興奮,伸手摸了摸自己髻上寶釵,略帶遺憾。
「跟姐姐一比,妹妹這身首飾,反倒遜色不少。」
沈舒瀾輕輕拍著她的手,真誠寬慰著。
「哪能啊,妹妹今日一身裝束才耀眼,這鑲紅寶的寶釵極好看。」
沈舒瀾瞧了瞧她的髮髻。
「我瞧著這各式花簪和折股釵都配得齊整,尤其是你鬢間那柄半月金櫛,配這件衣裳,鬢邊一點紅寶灼灼,襯得妹妹如同榴花一樣明艷呢。」
吳昕語被沈舒瀾說得滿心歡喜。
侯夫人上前,笑著接續誇讚。
「可不是?雙兒面頰本就嬌軟,這淺杏紅的衣裙選得極好,既襯得出貴氣,又不至於太過招搖,人面映著衣光,艷得勝過天邊雲霞呢。」
沈舒瀾含笑抬手,輕輕撫過發間珍珠,轉頭看向侯夫人。
「這髮髻的法子,是一早江芙與杏荷一同想出來的,我瞧著別致有趣,便由著她們試。」
她打趣身旁母親。
「原先還怕母親不喜,沒想到母親竟也過來一同幫著盤梳,今日我頭上這幾樣珍珠釵,都是母親親自揀選的,如今能得妹妹喜愛,看來母親眼光是選對了。」
吳昕語正要接著開口接著誇讚,忽聽得身後一聲輕咳,當即一縮脖子站直了身子。
就見身著蟹殼青色錦袍,錦面上繡金魚戲蓮紋樣的寧成侯夫人,扶著女使的手緩步走來。
自吳昕語身側經過時,她淡淡斜睨了少女一眼,先向沈侯斂衽福身,再對著侯夫人微微一福。
「姐姐莫要再誇她了,這孩子是家裡慣壞的,半點規矩都不懂。」
沈侯聞言朗聲一笑。
「家中只這一個女兒,自然要多疼幾分,這心性通透,最是難得。」
侯夫人伸手虛扶她起身,沈舒瀾隨後含笑向著寧成侯夫人福身。
「嬸母萬福。」
寧成侯夫人點頭一笑,伸手將她扶起。
「還是我們舒瀾看著舒心,乖巧懂事,哪像我們家這隻小猢猻,一刻都閒不住。」
侯夫人便順勢打趣,故意拿二人衣色相較,逗弄吳昕語。
「雙兒你瞧瞧,還是你母親會挑顏色,我站在她身側,倒顯得我這身衣袍老氣了些。」
吳昕語偷偷抬眼來回打量,一邊是親近的侯夫人,一邊是自家母親,夾在中間,說什麼都不妥。
沈舒瀾見她窘迫,便含笑接過話頭。
「母親說笑了,都說『松排山面千重翠』,這松綠最是端莊持重,哪裡談得上老氣?嬸母這身青色,青遠如山岫,妙在斂光藏華,兩樣各有一番韻味呢。」
寧成侯夫人笑得越發開懷,又白了吳昕語一眼,言語中帶著幾分嗔意。
「你瞧瞧你沈姐姐,心性沉穩,出口成章。」
她伸手鄭重拉住侯夫人的手,先望向沈侯,再看向侯夫人。
「沈侯爺,姐姐,雙兒轉眼下月便要出嫁了,可我這個做母親的,心中實在憂慮,聽她回來講府上要重開家塾,還望二位替我多管教她,就當作自家子侄一般,若是她不肯用心向學,儘管打她手心。」
說罷她便要再次福身,侯夫人連忙伸手扶住了她。
「妹妹何必如此多禮?雙兒是我們眼看著長大的,哪裡會不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