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回信
杏荷認真品評後連聲推薦,眾人聽著都試了拌著雪梨膏的山藥泥,紛紛點頭應下,這後日宴上的吃食便定下了。
侯夫人說要小睡片刻回了臥房,沈侯則回書房繼續讀書習字去了,各處人等都散了。
沈舒瀾此刻坐在花架下陰涼處,暖陽透過枝葉,斑駁樹影打在石桌上,隨風輕輕晃動著。
她讓江芙取來紙筆,想著在這艷陽春日,寫一封家書送去外祖家,述說下近況。
這本是早就該寫的信。
外祖那邊必定日夜憂心,先前雖託了程媽媽代為傳訊,可借旁人之口,終究覺得心中不安。
如今她和離歸家,生活中也另有新的安排,理當親手寫書信,知會外祖及各位長輩。
沈舒瀾略一思忖,援筆落墨。
「外祖家列位長輩。
展信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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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年不見,還望長輩寬宥舒瀾,遲遲不曾寄信報安,勞得家中諸長輩日夜惦念,皆是舒瀾之過。
前番來信,聽聞外祖在書房不慎趔趄,不知近來起居如何?還望您平日依著勸慰緩步慢行。
您年歲已非盛年,萬事切莫要強,莫叫眾人懸心。
猶記幼時,外祖父攜我奔走嬉遊,將我擁在懷中放風箏,光景恍如昨日。
如今舒瀾已與蘇家離絕,歸居侯府。
托外祖家庇佑,此事終得圓滿。
現下在府中日日安穩自在,父母百般照拂,外祖父不必為我憂心。」
寫到此處,沈舒瀾擱筆稍頓,眼前恍惚浮起年幼時在金陵的光景。
那次踏春,外祖雙手將她高高舉起,小小的她手裡攥著一隻鳥形風箏,咯咯地笑,還仰著頭同外祖嚷,要風箏飛得再高些。
片刻才回過神,繼續寫下書信餘下文字。
「再問外祖母安。
前信聽聞您頭風舊疾,經京中郎中診治痊癒,近來可曾復發?千萬莫貪涼受風,府中俗務也莫過度勞神。
兩位兄長皆已成婚,想來不久便有稚孫繞膝,您可安享含飴弄孫之樂。
聽聞兩位嫂嫂品性溫婉,只憾眼下不得相見。
您二位為我購置的像生花,我已妥帖收好安置,與兄長若有爭執,兩位嫂嫂不必一味忍讓,盡可尋舅母做主,舅母素來最能管束二位兄長。」
透過斑駁的葉影,沈舒瀾神思不覺又飄遠了些。
大哥哥比她長几歲,總是追在她身後,手中捧著本經卷,念那些之乎者也,聽得她頭疼,捂住雙耳一溜煙跑開。
二哥哥則斜坐在廊檐之上,一腳踏著檐階,另一條腿隨意垂落,手肘支在膝頭,咬著桃子哈哈大笑。
不遠處,還傳來舅母氣急的喚聲,二哥哥叼著半隻桃子,像只狡兔般一躍就跑遠了。
她再次擱下筆,一別經年,在她腦海里留存的,依舊是他們十歲上下的模樣。
自打她回京之後,相見寥寥,也是不知道兩位哥哥現下如何了。
不知大哥哥是否依舊潛心向學?
想來早已登進士第,他不願留京為官,自請外放,回金陵應是做了通判。
還有二哥哥,他那杆長槍,不知是否依舊使得出神入化?
會不會當著嫂嫂的面舞上一趟槍,舞罷厚著臉皮,盼著嫂嫂誇讚。
還記得從前,她總蹲在地上,小手托著腮,仰起頭,滿眼崇拜望著二哥哥。
沈舒瀾伏在石桌上,心中暗自揣度著,不知兩位嫂嫂是何等模樣。
不過想來二位皆是公侯世家教養出來的女子,想來容貌才情,必是上上之選。
她抬手撐著額角,繼續落墨。
「不知舅母依舊那樣操勞嗎?不過想來這一大家內外諸事,皆要勞您打理,半點馬虎不得。
您舊日肩痛之症,近來可好些了?
舅父是否依舊瞧著肅穆,內里卻是心軟溫厚,不知可還會於夜裡,悄悄在廊下為舅母留些甜食?
沈舒瀾寫到這裡,忽然發覺自己問了許多瑣事,不由得輕輕搖頭一笑。
「舅父舅母莫要嫌舒瀾絮叨,竟還如稚童一般,一樁樁一件件問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