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詳談


  車駕一路行往沈府,沈舒瀾自始至終望著窗外沉默不語。

  胡繡南經不住吳昕語幾番勸說,跟著她們一同回府,此刻就在身後的車駕里。

  侯夫人瞧她反常,伸手握住她的手,滿心關切地問。

  「女兒心中在想什麼?不妨同母親說說。」

  沈舒瀾回頭望了侯夫人一眼後,挪身坐到她身側,輕輕將頭靠在她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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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什麼,只是在琢磨何家姐姐那番話。」

  她語聲裡帶著幾分茫然,

  「她身為長女,要想著時時為弟妹做表率,那女兒的責任又該是什麼呢?是興盛門楣嗎?可我不能如男子一樣建功立業,姻緣也不曾為家裡添光彩,總覺得,是虧欠了家裡。」

  侯夫人聞言,輕輕扶著她的肩將她扶正,認真凝望著她。

  「誰說要你做出這些來?你能自在喜樂,便是咱們家的福分了。」

  沈舒瀾卻緩緩搖頭。

  「道理女兒懂,只是心中難安,總覺得一身本事好似被埋沒了,世間大多女子困在後宅里過完一生。」

  她看著母親的眼神。

  「母親,若是當初沒有嫁給父親,您最想做些什麼?」

  被女兒一問,侯夫人微微偏過頭,認真思忖片刻。

  「若是沒碰到你父親啊,」

  侯夫人的目光不自覺飄向車簾之外。

  「早先我想著同你姨母一道興辦女學來著,盼著一群姑娘聚在一處,說經史、聊家常,想來也是一樁樂事。

  侯夫人越說越起勁。

  「大家互為師友,有人精於女工,有人擅長丹青,有人通曉音律,互相長進,可後來我又琢磨,憑什么女子只能學這些?」

  她說著,自顧自輕笑一聲。

  「那憑什麼不能談兵法、論時政?聊聊那些男子們議論的事,豈不更有意思?」

  這話一出,沈舒瀾心頭一震,她從未料到母親胸中竟藏著這樣的志向。

  女子論兵法,本就稀罕,可轉瞬她又暗自思忖,可這不曾親身臨陣,只空談理論,是無法落到實處了。

  「後來啊,」

  侯夫人支著下頜,聲音帶著幾分回味,

  「我又想過開一間酒坊,自己做掌柜,為這事,還同你外祖爭執了好幾回。」

  沈舒瀾聽得好奇,連忙追問。

  「外祖是不贊同母親開酒坊嗎?」

  侯夫人緩緩搖頭。

  「倒也不是反對這個主意,他是心疼我,要同各色人等打交道,怕我受累吃苦。」

  沈舒瀾順著話往下說。

  「那母親做幕後東家便好,聘一位可靠掌柜打理,豈不省心?」

  侯夫人輕輕晃了晃手指。

  「並非如此,外頭聘來的掌柜,難保他日捲走銀錢,或是敗壞招牌,可若是用府里舊人,又平白給他們惹來了不必要的事端。」

  沈舒瀾帶著幾分不確定,輕聲問。

  「那母親當年是家中掌上明珠,嫁給父親,可曾後悔過?」

  這話把侯夫人逗笑了,伸手攬住她的肩頭。

  「後悔?我剛同你父親成婚那會兒,他不便久留金陵,便趕回邊關拼命積攢軍功,恰逢先皇駕崩,諸王爭位,他堅定擁立五王爺,助王爺登極,得了從龍之功,事成之後,他便向天家求了這一份恩典。」

  侯夫人眼中帶著上回憶的柔光。

  「想起我們二人初拜堂時,儀式甚是簡陋呢,他所求的恩典,便是要讓天下人知曉,我是風光大嫁呢。」

  侯夫人笑著收住思緒,打斷了回憶。

  「說著說著,倒沉溺在舊事裡了,都是許多年前的光景了。」

  她垂眸含笑看向沈舒瀾,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尖。

  「你如今既然心裡迷茫,嫁妝單子裡那麼多田宅鋪面,想做什麼,儘管去做便是,那些鋪面早已和官府打點妥當,你盡可自己拿主意經營。」

  沈舒瀾故意撇了撇嘴。

  「那母親就不怕女兒沒有經商頭腦,把這間鋪子虧敗了?」

  侯夫人笑著伸手揉了揉她的臉頰。

  「那能虧得了幾兩銀子?你若能從中長些見識,也是一樁幸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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