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穿著嫁衣走向黃泉


  秦天回頭看了她一眼。她身上的鬼氣在劇烈波動——那東西感應到她的接近,開始活躍了。

  「柳總,背對鏡子站好。」秦天指向鏡子,聲音不容置疑,「無論發生什麼,不要回頭。」

  柳妍冰被巨大的恐懼折磨得近乎崩潰,本能地聽從。她僵硬地轉過身,背對那面巨大的、仿佛擇人而噬的鏡子。

  就在她背對鏡面站定的瞬間——鏡子裡,柳妍冰優雅的背影旁邊,一個模糊的、穿著破爛嫁衣的影子出現了。

  它如同滴入清水的濃墨,眨眼間擴散、扭曲、成形,變成了另一個「柳妍冰」。

  一樣的套裝,一樣的髮型,一樣的背影輪廓。唯一不同的是鏡子裡的柳研冰脖子扭轉180度。

  那張臉——慘白扭曲,毫無生氣,嘴角咧開一個怨毒到極致的弧度。漆黑空洞的眼珠,死死盯著柳妍冰毫無防備的後頸。燈光開始瘋狂閃爍,明滅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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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咯、咯、咯……」

  鏡中邪影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一隻蒼白得毫無血色、指甲漆黑尖利如同鳥爪的手,緩緩地、帶著刺骨的寒意,從鏡面中探出,抓向柳妍冰的肩膀。

  柳妍冰渾身劇顫,牙齒咯咯作響,但她牢記秦天的話,死死閉著眼睛,不敢回頭。就在那隻手即將觸碰到她肩膀的瞬間——

  「喂,照鏡子的。」

  一個帶著明顯戲謔的聲音響起。秦天不知何時湊到了巨大的鏡子前,一張臉幾乎貼在了冰涼的鏡面上。他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鏡中那個怨毒扭曲的邪影,像是在看一隻稀奇的動物。

  邪影抓向柳妍冰的動作猛地一滯。那空洞的黑眼珠緩緩轉向幾乎貼在鏡面上的秦天,似乎被這完全不合常理的舉動弄懵了——這人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緊接著,鏡面如同水波般劇烈蕩漾起來。邪影的臉開始扭曲、拉伸、變形……幾秒鐘後,竟變成了秦天的模樣。

  一樣的五官,一樣的髮型,一樣咧著嘴。但那眼神——充滿了極致的惡意、瘋狂,和一種試圖勾起對方內心最深恐懼的詭異力量。

  「喲!小天子!」林薇在腦中驚呼,「它學你!告它侵權!」

  秦天沒理她。他歪著頭,湊得更近了,鼻尖幾乎碰到鏡面。仔細打量著鏡中那個「自己」,眉頭慢慢皺起,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棄和挑剔:

  「這什麼劣質仿品?」

  「笑得比哭喪還難看。差評。」

  「眼神呆滯無神,空洞得像倆窟窿。一點老子的神采都沒學到。差評。」

  「這猥瑣的氣質簡直不忍直視。差評。」

  「通通差評。我要退貨。」

  鏡中邪影:「……」

  它那張由秦天面孔幻化出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極致的茫然和錯愕。

  這……這他媽是什麼路數?它引以為傲的恐懼映射,竟然被嫌棄丑?一股被徹底羞辱、尊嚴被踐踏的滔天怨氣瞬間衝垮了鏡鬼的理智。它感覺自己遭到了最惡毒的褻瀆。

  「吼——!」

  鏡中邪影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整面鏡子劇烈震動,那個半實體的怪物猛地掙脫了鏡面!

  下半身是黑綠色的膿液,不斷滴落,散發著腐臭——這是詭異的特性。

  上半身是灰黑色的怨氣,翻滾涌動,凝聚成扭曲的人形——這是邪祟的特性。

  那張臉最終定格為一個年輕女子扭曲的面容,蒼白,絕望,眼神怨毒,身上依稀可見破爛的紅色嫁衣。雙眼燃燒著慘綠的火焰。

  秦天后退一步,打量著這個怪物。「E級巔峰。」他在心裡判斷,「規則類鬼物。」

  所謂規則類鬼物,是介於詭異和邪祟之間的一種存在。它們擁有特定的「殺人規則」,一旦觸發規則,威力驚人。

  規則鬼物有優點也有缺點。

  優點:一旦觸發它們的殺人規則,可以越級殺人。在靈異圈流傳著一句話——規則越兩級。比如一個C級的驅鬼人,如果觸發了E級規則鬼的規則,也會被殺死,無法規避。這就是規則的力量。而且規則鬼物特別難以消滅。

  但缺點也很明顯:如果沒觸發規則,它們的殺傷力直線下降。一身本事都在規則上,肉身強度和精神衝擊都不算強。

  他照鏡子,在純陽血脈的保護下,沒有映射出內心的恐懼。沒觸發它的規則。這鬼現在能用的,只是物理層面的攻擊。

  那就好辦了。

  鏡鬼放棄了柳妍冰,狠狠撞向這個羞辱它的人類。

  「嘖,素質真差。」秦天嘴角那抹嫌棄瞬間轉化為冰冷的、興奮的獰笑,「九年義務教育的漏網之魚。」

  手中憑空出現一柄長刀——誅邪。細窄鋒利的唐刀,刀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純陽血脈在體內瘋狂運轉,金色的能量湧入刀身。

  「小天子!干它!」林薇興奮地大喊,「讓這山寨貨知道什麼叫正版!」

  秦天不退反進,一刀斬向鏡鬼的鬼爪!

  「轟——!」

  金鐵交鳴般的巨響,震得整個浴室嗡嗡作響。鏡鬼被震退半步,鬼爪上冒起黑煙——純陽之力對它有天然的克製作用。秦天腳下的高級瓷磚瞬間化為齏粉,但他紋絲不動。

  第一回合,勢均力敵。

  鏡鬼發出憤怒的尖嘯,再次撲上來!它的鬼爪裹挾著濃烈的怨氣,瘋狂撕扯。上半身的怨氣化作無數黑色絲線,試圖纏繞秦天的四肢。下半身的膿液滴落在地,腐蝕出一個個焦黑的坑洞。

  秦天揮刀迎戰。誅邪在純陽之力的灌注下,每一刀都帶著金色的流光。刀鋒過處,怨氣消散,膿液蒸發。但他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這鬼確實不強——沒有觸發規則,它只是個E級中游的貨色,力量和速度都不算出眾。

  但問題是……太難殺了。它的身體介於虛實之間,一刀砍上去,大部分力道都被卸掉。純陽之力能傷它,但傷口剛出現,鏡面一閃,又恢復了大半。

  它和那面鏡子有聯繫。只要鏡子不碎,它就死不了。鏡鬼也發現了這一點。它不再硬拼,而是遊走纏鬥,消耗秦天的體力。鬼爪、怨氣、精神衝擊輪番上陣,從各個角度襲來。

  秦天一一化解,誅邪連斬,在它身上留下道道傷痕。但每次傷痕剛出現,鏡面微光一閃,又恢復如初。這樣打下去不是辦法。

  「小天子,」林薇提醒,「得讓它自己觸犯自己的規則。規則鬼的弱點,就是規則本身。」

  秦天眼中精光一閃。又是一次對撞,鏡鬼被震得後退。秦天抓住這個機會,左手閃電般探出,無視那刺骨的陰寒和怨念侵蝕,精準無比地一把扼住了鏡鬼的脖頸!

  鏡鬼掙扎,怨氣瘋狂衝擊他的手臂,皮膚表面瞬間結了一層薄冰。但秦天咬著牙,死死不鬆手。他腰胯一擰,連帶著左手使力向前,把鏡鬼的頭狠狠抵在了鏡子上!

  「喜歡讓人照鏡子?」他聲音冰冷,「自己爽個夠。睜開眼,看看你自己是個什麼玩意兒。」

  光滑的鏡面突然劇烈蕩漾。不再映出秦天的臉,也不再映出任何人——它開始映出鏡鬼自身最本源、最不堪、最恐懼的形態。

  秦天也看到了那些畫面。一個年輕女子,穿著大紅嫁衣,被強行塞進花轎。但那迎親的隊伍去的不是新郎家,而是一座陰森的祠堂。那裡停著一口棺材,棺材裡躺著一個早已死去多時的男人。

  冥婚

  她被強行按著拜堂——和死人拜堂。她掙扎,她哭喊,沒有人理會。那些人的臉上只有冷漠,只有例行公事的麻木。

  洞房花燭夜,她被關在一間布置成婚房的屋子裡。面對的,是那具冰冷的屍體。

  第二天,人們發現她用剪刀刺穿了自己的喉嚨。死前,她望著窗外的月光,流下最後一滴淚。

  鏡鬼被鏡子吸入後,浴室瞬間安靜下來。巨大的落地鏡上,一道猙獰的裂痕貫穿鏡面。一小塊邊緣鋒利的暗銀色鏡片脫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秦天彎腰撿起鏡片,入手冰涼刺骨。鏡面並不清晰,卻仿佛有無數扭曲的影子在其中遊蕩。一行小字浮現在鏡面上:

  「那日,我穿著嫁衣走向黃泉。黃泉之陰冷,寒徹骨髓,卻不及這人間萬一。」

  就在這時,鏡片中泛起微光。一個虛幻的身影緩緩浮現——不再是之前那個猙獰扭曲的惡鬼,而是一個穿著紅色嫁衣的女子。面容清秀,眼神平靜,身上的怨氣和戾氣都已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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