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原則

  她就那麼站在鏡片上方，半透明，仿佛隨時會消散。秦天握緊誅邪，但沒有動手。這虛影沒有敵意。女子看著他，開口了。聲音輕柔，帶著一絲疲憊和解脫：

  「謝謝你……讓我解脫了。」

  秦天沒說話，等著她繼續。

  

  「我叫柳依依，是柳家的人。死了……大概有一百年了。」她緩緩道來，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被家族強行聯姻，配冥婚。我不甘心，自殺了。死後怨念不散，被困在柳家，化成了鏡鬼。」

  「但我從未想過害人。我只是……無法解脫。」

  她看向角落裡昏倒的柳妍冰，眼神變得溫柔：

  「妍冰那孩子，是我很欣賞的後輩。她聰明、要強，和我當年一樣。可她也面臨著和我當年一樣的困境——家族要她聯姻，嫁給一個她不愛的人。」

  「我不想看著她重蹈我的覆轍。所以我用鬼氣改造她的身體，讓她慢慢變強。強到可以反抗家族，可以自己選擇自己的人生。」

  「本來這個過程很緩慢，她只會偶爾感到陰冷，不會有太大不適。」

  女子的表情變得痛苦：

  「但前幾天，突然有一個聲音在我腦子裡響起來。那個聲音說……」

  「你還不明白嗎？這個世界爛透了！活著被壓迫，死了還要幫壓迫你的人？那些人類，自私、虛偽、貪婪，他們只配成為養料！你應該殺了她，殺了所有柳家的人，讓這骯髒的家族徹底毀滅！然後去殺更多的人，殺光這些噁心的生物！讓鬼怪降臨，清洗一切！到時候，你和你的同類一起，在廢墟上狂歡——那才是真正的天下大同！」

  女子捂著胸口，像是還在承受那種侵蝕：「那股黑暗的力量淹沒了我的意識。我拼命抵抗，但還是被侵蝕了大半。那幾天，妍冰的症狀突然加重——因為我快控制不住自己了。我想保護她，但黑暗意志想殺了她。」

  「剛才和你戰鬥的，不是我，是那個被黑暗控制的怪物。」

  她看著秦天，眼中滿是感激：

  「謝謝你，殺死了那個怪物。也謝謝你，讓我終於能清醒過來，說完這些話。」

  她的身影開始變淡，化作點點微光，慢慢消散。

  「告訴妍冰……好好活著，別像我一樣。自己的人生，自己說了算。」

  最後一句話飄散在空中。紅色嫁衣的女子，徹底消失了。

  秦天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他看著手中的鏡片，又看了看昏睡的柳妍冰，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又是大同會。」林薇的聲音響起，罕見地陰沉。

  「這幫瘋子蠱惑林小雨殺人，現在又來禍害這個女鬼。他們的台詞一套一套的，還挺有煽動性。」

  「嗯。」秦天應了一聲，「他們就是要製造混亂，讓鬼怪殺人，讓人類和鬼怪對立。越亂，他們越有利。」

  「剛才那段話……」林薇頓了頓，「雖然瘋，但不得不說，挺會戳人心窩子的。那個女鬼生前那麼慘，被家族害死，死後還被困住。大同會就抓住這點，往死里煽動。」

  「換成心理脆弱的，說不定真被說動了。」

  秦天點點頭。大同會的可怕之處就在這裡——他們不是無差別地攻擊，而是精準地找到那些內心有裂痕的存在，然後用扭曲的邏輯擴大裂痕，直到把對方變成殺人機器。

  「但那個女鬼最後還是清醒了。」林薇說，「她想保護後輩的心，比仇恨更強。」

  「可惜，還是被利用了。」

  人間確實有太多醜惡。但正因為如此，才更要守住本心。

  「走吧，」林薇打了個哈欠，「那女人快醒了，想想怎麼跟她說。」

  柳妍冰悠悠轉醒。她睜開眼，發現自己靠在浴室的牆上，身上蓋著一件外套。那個戴著墨鏡的少年坐在旁邊，手裡把玩著一塊暗銀色的碎片。

  「醒了？」秦天頭也不抬。

  柳妍冰愣了一下，然後猛地坐起來，低頭檢查自己。發現衣衫完整，這才鬆了口氣。

  秦天嘴角抽了抽：「放心，我不是乘人之危的人。」

  「裝，繼續裝。」林薇在腦中賤兮兮地說，「剛才看皮卡丘的時候眼睛都直了。」

  秦天懶得理她。柳妍冰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臂。然後她愣住了。

  「我……我感覺輕鬆了好多。」她驚訝地說，「那股陰冷沒了，而且……身體好像有勁了？」

  「那東西解決了。」秦天說，「你以後不會再被糾纏。」

  他頓了頓，看向柳妍冰：

  「接下來我要說的話，可能會顛覆你的認知。你確定要聽？」

  柳妍冰臉色一變，隨即堅定地點頭：「請說。」

  秦天沉默了幾秒，組織了一下語言：

  「這個世界，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除了普通人，還有一些人擁有特殊的力量……」

  「……剛才那一戰，她最後清醒過來，告訴我這些。讓我轉告你——好好活著，別像她一樣。自己的人生，自己說了算。」

  柳妍冰捂住嘴，眼淚奪眶而出。秦天等她情緒平復了一些，才從懷裡掏出那枚鏡鬼死後留下的鬼核——一枚晶瑩的E級巔峰鬼核，泛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這是她留下的。」他把鬼核遞過去，「你的身體已經被改造過了，現在吸收它，就能成為驅鬼人。」

  柳妍冰看著那枚鬼核，聲音顫抖：「我……我能行嗎？」

  「能。按在眉心，閉上眼睛，用心感受那股力量。」

  柳妍冰深吸一口氣，接過鬼核，按在眉心。鬼核觸碰到皮膚的瞬間，一股溫熱的力量湧入體內。她閉上眼，身體開始微微發光。

  秦天在旁邊看著，隨時準備出手，萬一有什麼意外。

  「小天子，」林薇忽然開口，「這鬼核可是E級巔峰，你捨得給出去？」

  秦天沒說話。

  「你就不想自己留著？吸收了說不定能到E+。」

  「想。」秦天在心裡說，「但不想這麼做。」

  「為啥？」

  他沉默了幾秒，看著正在吸收鬼核的柳妍冰：

  「這東西是她先祖留下的。她先祖用最後一點清醒，拼死保護她，改造她，就是想讓她能自己掌握人生。這枚鬼核，本來就是給她的。」

  「嘖，道理是這個道理。」林薇說，「但你就沒點私心？」

  「有。但做人得有原則。」

  秦天在心裡慢慢說著，像是在對林薇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我有純陽血脈，對鬼物的陰暗侵蝕抵抗力強，所以那些負面東西對我影響不大。前世殺那麼多鬼，也沒出問題。」

  「但影響不大不等於沒有。每個驅鬼人都有自己的解壓方式，有的喜歡錢，有的喜歡女人，有的喜歡權力。我也一樣——我做事，全憑本心。」

  「全憑本心？」林薇重複了一遍。

  「對。想殺就殺，想放就放，對得起良心就行。就像林小雨那次，我選擇幫她，而不是殺她。就像這次，我覺得這鬼核該給她，就不該自己留著。」

  他頓了頓：

  「但如果有一天，我為了變強，什麼原則都不顧，什麼人都能犧牲，那我和那些鬼怪有什麼區別？」

  「………」林薇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行啊小天子，老娘果然沒看錯人。」

  「雖然瘋不過老娘，但你這股勁兒，老娘喜歡。」

  秦天嘴角抽了抽，沒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