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合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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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晴兩輩子加起來活了四十多年,還從來沒親眼見過這麼奇怪的報恩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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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算什麼?

  救命之恩,以身相許?

  穆晴只能木著臉拒絕道:

  「……我修無情道。」

  「沒關係,你可以試試看。你會拒絕,只是因為你不知其中滋味……」

  修士一邊說著,一邊笑了起來。

  「嘗過了合歡滋味,那才是做鬼也風流啊。」

  穆晴:「……」

  沒嘗過,不想嘗,更不想做風流鬼,你快滾啊!

  最後那合歡派的修者實在勸不動她,自己又趕著回門派里,便掏了一本書留給她:

  「仙子,這是我合歡派的入門功法。你若修無情道久了,寂寞了,可以看一看。我們這功法啊,絕對不比山海仙閣的問心劍差。」

  修習問心劍的穆晴:「…………」

  「這都什麼人啊?」

  摘星捧著功法嘖嘖感慨。

  穆晴:「……你把書放下再說話!不准看這種書,摘星!」

  「這有什麼關係?」

  摘星渾不在意地甩了甩手上的書本,得意道:

  「穆晴,你也太純情了吧。你知不知道你門派的藏書閣里,藏著比這厲害十倍,花樣也多十倍的書?」

  「……」

  你住口啊!

  不要破壞山海仙閣的形象!

  ※

  在西洲又行走了數日之後,穆晴終於抵達了鄔城。鄔城離滄夷劍冢只有一河之隔,也是劍冢附近唯一的城池。

  眼下,這座城裡十分熱鬧。

  劍冢即將開了,恰好天機閣又做出了預言,於是五洲四海之內,想取劍的,想看熱鬧的,別有所圖的人,都匯聚在了鄔城。

  穆晴也決定入城。

  鄔城屬於合歡派的勢力範圍。

  合歡派派了弟子守在鄔城門口,給來往的修士一一登記,登記過後送城中茶樓的茶票,可以憑票領一壺白茶。

  看似熱情好客,實際上是管理妥善——登記名冊,防止不明人士入城,在城中引起事端。

  穆晴登記過後,問道:

  「山海仙閣的秦無相到了嗎?」

  合歡派的弟子翻了翻名冊,道:

  「尚未到。穆仙子可以在這裡留個話,待你師兄到時,我們會告知他。」

  穆晴從干坤袋裡摸出兩塊白色玉牌,將其中一塊連同一把雪白的銀兩一起,交給了守門的小弟子。

  「待我師兄來時,勞煩小兄弟將這枚玉牌交給他。」

  這是秦淮煉製出的法器。

  兩塊玉牌在一定範圍內的時候,可以感知彼此的位置,也可以傳遞一些簡單訊息。

  合歡派的小弟子見了銀兩,喜笑顏開道:

  「我一定將此物完好地交到秦仙長手上,穆仙子請放心吧。」

  穆晴點了點頭,邁步入城。

  摘星跟在她背後,問道:

  「秦無相不愛與人相處,鄔城對他來說太過熱鬧,他真會入城嗎?」

  「你不如去鄔城對岸的劍冢秘境門口等他。」

  秦無相是穆晴的三師兄。

  數月之前,他離開山海仙閣外出遊歷,行蹤成謎,僅僅依靠靈鴿與師門保持聯繫。劍冢開的消息,豐天瀾應當已經以靈鴿傳訊告知於他。

  他還沒有尋到自己的本命劍,所以這次劍冢開,他應該會進入尋劍。

  穆晴打算在進劍冢之前,與他會和。

  但正如摘星所說。

  在鄔城等秦無相,真不是什麼靠譜的選擇。

  秦無相是人族與妖族的混血。

  比青洵更加不幸,他無法混在人族之中——他天生一對狐耳,而且是無法以法術遮掩的那種,任憑誰第一眼看見他,都能明白他是妖族。

  他出生沒幾日就失去父母的庇護。

  秦淮當年在外遊歷,見到他時,他正被一個村民抱到河邊,要扔進河裡淹死。秦淮不忍,將他救下帶回仙閣,起名為秦無相。

  可到了山海仙閣,秦無相的日子也不好過。

  仙閣內的弟子接受不了他的妖族血統,又嫉妒他在機緣巧合下成為秦淮弟子的「好命」,因此而對他有諸多非議。

  雖然礙於秦淮之威,弟子們不會動手,但奚落和白眼是少不了的。

  秦無相在這樣的環境裡長大。

  自卑至極,整日以黑袍和斗笠遮蓋相貌。厭惡人群,見到人就會避著走。

  就像摘星說的那樣。

  鄔城過於熱鬧了,秦無相很可能不會進來,而是直接去劍冢。到劍冢等他才是個更好的選擇,可以避免撲空。

  穆晴搖了搖頭,道:

  「不,他一定會來。」

  摘星奇怪道: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啊?」

  穆晴:「……」

  因為我握著劇本啊。

  在原著《問鼎仙途》里,秦無相是知名反派之一。

  他作為混血,成長過程中被人族欺凌孤立。他在這樣的環境裡煎熬著,一日一日地,熬盡了對人族和此世的期待。

  所以在得知自己的身世之後,他毫不猶豫地返回了北海妖族,並且因為政見不同而弒父奪位,成為了新任妖皇。

  妖皇秦無相因為對人族的憎惡,數次挑起戰爭,大肆侵犯人族和仙道,讓修真界陷在腥風血雨之中。

  直到男主方游將他擊敗殺死,修真界的這場妖族劫禍才終於結束。

  穆晴:「……」

  為什麼我和我師兄們,一個接一個的,都是男主的墊腳石和經驗條?

  我師門是欠作者錢嗎?

  穆晴記得:

  原著之中,秦無相就是在第一次開劍冢時,在鄔城遇見了妖族派來正道的臥底。

  臥底遇見秦無相,認出了他的那一半妖族血統來自於妖皇,並邀請他回歸妖族,這才有了後面弒父奪位、發起戰爭的劇情。

  穆晴:「……」

  她作為秦無相的親師妹,正道第一人的徒弟,絕對不能讓這見鬼的劇情發生。

  所以,她要在這鄔城揪出妖族臥底,幹掉原著劇情,拯救她的三師兄。

  ※

  鄔城的茶樓里,一群人湊在桌上侃侃而談。

  「山海仙閣來了兩名弟子,都是秦淮的徒弟,各大劍派也來了不少劍修。這次開劍冢,可真是群英薈萃。」

  「山海仙閣那兩名弟子是……?」

  「秦淮的三徒弟秦無相,四徒弟穆晴,都是劍修之中的佼佼者。我看啊,天機閣所說的神劍之主,就在他們兩人之中。」

  「你說笑了,穆晴或許真有可能,但秦無相,卻是個和神劍無緣之人。」

  「為何?」

  「秦無相是人族和妖族的混血,雖被秦淮從北州撿回山海仙閣,修習正道,卻因為血脈而背負一身妖邪之力。神劍畢竟是神劍,是絕對不會認妖為主的。」

  「我可從未聽過,神劍有這種選主條件。這該不會是道友你一廂情願的猜測吧?」

  「你的意思是我在瞎編嗎?」

  這些人點了酒,喝得有些高了。他們談著神劍時,各執一詞,語氣越發地不友善,甚至快要打起來。

  就在他們劍拔弩張之際。

  一名腰側繫著劍的青衣少年走了過來,在長凳上尋了些空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大家齊刷刷地看向他,眼神裡帶著茫然:你誰啊?為什麼突然走過來喝我們的酒?

  「諸位剛剛所說之事,可否再說具體一些?」

  青衣劍修從有些破的袖子裡摸出一些碎銀子,放在桌上。他眼角抽了抽,似是有些心痛。

  「這一桌的酒錢。」

  氣氛頓時緩和下來。

  「好說,小友想了解什麼?」

  「諸位剛剛所說的秦無相,我想具體聽一聽關於他的事情。」

  桌上的修士們有些驚訝:

  「他是秦淮之徒,又是備受非議的混血,還挺出名的,小友不了解他的事嗎?」

  青衣劍修搖了搖頭,道:

  「我叫江連,是個從北海來的散修。北海那地方受妖族控制,自立一方,不與外界往來,消息十分閉塞。」

  修士們都喝的有些高,此時也忘了計較,這消息閉塞之地來的劍修,為何只探尋秦無相之事,而不詢問更有可能奪得神劍的穆晴。

  他們拿著酒壺侃侃而談:

  「這秦無相啊,倒是與北海有些淵源。據說秦淮當年,就是在北海的人族聚落里撿到他……」

  ※

  在穆晴尋到妖族臥底之前。

  有噩耗率先傳進了鄔城,奪走了穆晴的注意力。

  「蒼梧劍派掌門的兩名親傳弟子,何恆,何袁,在天城西二十餘里的荒山里,遭遇魔君祌琰截殺,性命已失!」

  「天城西二十餘里,這離天機閣沒多遠吧?魔君這是終於要和千機子叫板了嗎?」

  穆晴:「……」

  摘星好奇道:

  「穆晴,你摸脖子做什麼?」

  穆晴心道:我後怕。

  蒼梧劍派的欠打二人組也就比她早出發半日,走的還是同一個方向。

  她離死翹翹,也就差半天而已。

  「太玄宗的劍修來時也遇到了魔修,受了重傷,右手經脈已斷,此生怕是再難拿起劍了。」

  「清風劍派也是,少掌門遭遇魔修,金丹被挖,全身被魔火所焚,這輩子只能當個廢人了。」

  ……

  有人拍案而起:

  「魔宗這是想做什麼?他們怎麼敢如此挑釁正道?秦淮還沒飛升呢!」

  「魔宗是自然是在害怕,他們蟄伏數百年,好不容易熬到秦淮快要飛升了,正道又要出一位神劍之主。天機閣預言一出,魔宗當然會不遺餘力截殺劍修,阻止神劍之主現世。」

  「魔宗未免小題大做。來取劍的劍修里,修為最高的也就元嬰期。就算神劍再鋒利,也不可能把修為生生拔高一個大境界到化神期,足以與魔君為敵吧?」

  穆晴:「……」

  你們有點太小看神劍了。

  原著里,男主方游得到神劍之後,當場從元嬰突破到化神,扛著天雷暴揍魔君祌琰,將魔君封印在了劍冢里。

  ……呃,也許被小看的真不是神劍,而是男主光環?畢竟尋寶突破和跨級揍人,都是點家男主常見特徵嘛。

  最後還是合歡派的弟子走出來,壓下了修士們的擔憂:

  「仙長們不必擔心,鄔城是我合歡派之地,仙長們在鄔城一日,我門派便庇護仙長們一日,不會容許魔修打擾諸位。」

  「合歡派真是有擔當!」

  「是啊,真不愧是西洲名門!」

  ……

  讚賞的話語一時間不絕於耳。

  摘星圍觀了半晌,才飄在穆晴身邊開口了:

  「那麼問題來了,合歡派擋得住魔宗嗎?」

  穆晴:「…………」

  你一個年輕伴生靈瞎講什麼大實話?

  穆晴尚未來得及吐槽,忽然發現自己身上正散發出白色光芒。她找出光源,發現正是她留了一塊在城門處,用以尋人的白玉牌。

  「你三師兄真的來鄔城了?」

  摘星驚奇道:「穆晴,你該不會上了趟天機閣,就被神棍們同化,獲得那料事如神的本事了吧?」

  穆晴:「……」

  不會講話可以閉嘴。

  ……

  穆晴回到了城門處。

  她很容易就在熱鬧的人群中,找到了一個格格不入者——

  這人穿著黑衣,頭上戴著斗笠,以黑紗掩面。在一眾穿淺色衣衫的仙門修士,和衣著艷麗的合歡派弟子之中,十分顯眼。

  他此時正在城門處登記名冊,將黑紗撩開,露出真面貌來,以證明自己的身份。

  「三師兄!」

  撩著斗笠黑紗的青年聞言擡頭。

  斗笠下是一張迤邐至極,眉眼五官都漂亮得叫人挪不開眼的的,不似人族的妖冶面龐,還有傾瀉而下的銀髮。

  過於妖異的面容,不同尋常的銀髮。再加上他壓在斗笠下,從不示人的一對銀白狐耳。

  這些都是北海的白狐妖族常見的特徵。

  這就是穆晴的三師兄,秦無相。

  極為憎惡人族,未來走了歪門邪道,掀起連天血禍的北海妖皇。

  「小師妹。」

  他見到穆晴,露出了一個淺淡的笑容。

  可就憑著那張臉,他表情再如何清淺,也會有著極為驚艷昳麗的效果。

  合歡派的登記弟子被他的面容迷了眼,不分場合地挖起了牆角:

  「秦仙長,你不如加入我合歡派吧?你皮相這麼好,在我們門派一定很吃香的。」

  他身邊的一眾合歡派女修的反應更大:

  「秦仙長!你若是來了合歡派,我願意傾家蕩產養你!」

  另一名女修擠了過來,熱情道:

  「秦仙長,我有五條靈脈,十三座靈礦,另有靈獸仙丹天材地寶若干,你若是願意成為我的道侶,這些就全都歸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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