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越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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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牢里設置著封靈陣,在這個陣法之中,仙修無法動用靈力和仙術,和凡人別無二致。
穆晴躺在稻草上,閉目修養。
她的靈力被禁,摘星劍和干坤袋都被收走,手無寸鐵,沒什麼好掙扎的,不如睡覺。
守牢弟子們看她這平靜狀態,嘖嘖咂舌。
「不管如何落魄,都能泰然處之,這就是元嬰期的無情道大能嗎?」
「這麼老實,鎖鏈應該不用上了吧?好歹是秦峰主的徒弟,別弄得太狼狽。」
穆晴有些煩躁的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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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然靈力被禁,但修行多年鍛鍊出的敏銳五感卻不會因封靈陣而失效,這些弟子們的閒言碎語,她都聽得清楚著呢。
她開口道:「餵。」
守門弟子試探著朝她這邊看過來。
「你靈力好亂啊,築基之後沒閉關穩定自己的境界吧?」
穆晴坐起身,一手支著臉,道:
「經脈不寬闊,靈力卻很暴躁,橫衝直撞,這樣下去遲早損傷經脈,天賦再好也要淪為廢人。」
守門弟子們愣了一會兒,他們才反應過來穆晴說的是誰,紛紛讓開道,將洛辰生推上前來。
洛辰生一臉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穆晴:「對,就是你。」
洛辰生半年前就突破到了築基期。
他年歲不大,入道的時間也不算久,能早早到築基期,證明他在修行這方面才能不錯。
洛辰生滿心歡喜,以為會有哪位長老看上他的天賦,將他收為親傳弟子。
可長老們一見到他,就連連搖頭,讓他先解決問題再說。可他們又不告訴洛辰生哪裡有問題,說他連自我洞察都做不到,還修什麼仙,不如回家種地去。
直到今天,穆晴一語道破,洛辰生才知道自己有什麼問題。
作為看守仙牢的弟子。
洛辰生有些防備,穆晴是要和他打好關係,再利用他逃跑。
但他同時也是一個修行者。
走上了這條長生不老之道的人,哪一個不希望自己再往前行一步,離大道更近一步呢?
何況看穆晴進仙牢之後的表現,她也不像是有跑路的心思……
洛辰生說道:「請小師姐解疑。」
穆晴打量了一下洛辰生,說道:
「你還在築基期一層,經脈損傷也不嚴重,應該才築基不到一年吧?」
洛辰生心中震撼。
穆晴不愧是二十歲就能元嬰的人,被封了靈力,無法使用探查的仙術,還能看得這樣具體。
修真界常有人言,大能們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知過去通未來。
現在看來,這似乎不是虛言。
穆晴說道:
「這時候去穩固修為還來得及,記得要閉關時要努力把修為往下壓,不可往前沖。」
洛辰生連連點頭:
「我知道了,謝謝小師姐指點!」
「唉,沒事。」
穆晴無所謂道,
「我待在這裡也沒事做,怪無聊的,又見不得明珠蒙塵,就多言了幾句。」
這時其他的弟子們心情也有些雀躍。
不過一會兒,一名弟子大著膽子上前道:
「穆師妹,我修行時遇到了一點障礙。我也是修無情道的,無情道要求人心無波瀾,可我總是心煩意亂……」
穆晴道:「心煩意亂是本能,很正常。」
「凡俗之人命數不過百,一生便有三千煩惱;仙修壽數更長,只會經歷更多事。煩過了,惱過了,才能看透一切,讓這顆心真正靜下來。」
「……當然了,我閱歷也不怎樣。」
穆晴自己也才二十歲,
「這些話是我以前氣惱時,我師父與我講的。」
秦淮不愧是天下第一的化神期大能。
他所見所感所悟,所出之言,足以讓很多修士受用一生。
守著仙閣的弟子們,見有人開了頭,便一個接一個積極地圍上來了。
修仙這麼難,誰還沒點疑惑了?
「師妹,我也有問題想問……」
「小師姐,我也……」
當天夜裡,被穆晴指點過的弟子們,有一半跑去閉關了,喊了相熟的弟子來替自己看守仙牢。
而另一半是不需要閉關的,他們對穆晴的態度從一開始的畏懼和警惕,變得極為親和。
後半夜裡,仙牢里來了位熟人。
與穆晴建立起良好關係的弟子們也不阻攔,只是暫時鎖了秦無相的靈力,便放他進去了。
「三師兄?」
穆晴很是意外,
「你不是應該被罰在後山思過嗎?怎麼到我這裡來了。」
秦無相解釋道:
「江道友易容成我的模樣,替我去後山了,用的是丹心峰峰主練的易容丹,巡邏弟子一時半會兒發現不了。」
穆晴:「……」
不,根本不需要易容。
秦無相這人平時根本不露臉,江連只需要換個衣服,戴個黑紗斗笠,就能偽裝成他了。
真是白瞎了丹心峰峰主的易容丹,那可是能讓易容者矇混過元嬰期修士眼睛的珍品。
話說回來,
江連跟來山海仙閣了?
也對,江連的目的是秦無相,秦無相回了仙閣,江連當然也要來的。
只不過……
三師兄似乎到現在,也還不知道自己身世。
江連是怎麼想的,好不容易沒有她阻攔了,為什麼不告訴秦無相?
秦無相看著穆晴。
她狀態似乎很好,但這仍然無法讓他的擔憂減輕絲毫。
他說道:
「師妹,你若是繼續待在這裡,後果只會是灰飛煙滅。你想出去嗎,我可以……」
我可以劫仙牢。
穆晴打斷了他的話:「先不說這個。」
「三師兄,有件事憋在我心裡好久了,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應該將事情告知於你。」
穆晴問道,
「師兄,你想知道你自己的身世嗎?」
秦無相怔了一下。
「我的……身世?」
穆晴緩緩地說道:
「在這個世上,存在著一個人,他視你如明珠,愛你無私。三師兄,你想知道這個人嗎?你想要回到他身邊去嗎?」
秦無相的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他自幼因為血統,遭人奚落和白眼,自卑至極,總覺得自己是低賤的塵泥。
他年幼時還會去想,長大一些後就不敢想——這世上是否有人,能將他視為無上的珍寶,不求回報地愛他。
「師妹,我……」
他鼻尖有些酸澀,聲音也有些啞。
他在這時又想起,穆晴剛剛說,她將此事放在心裡翻來覆去地考慮和糾結,要不要告訴他。
他的身世,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讓師妹很為難的問題。
「師妹希望我知道嗎?」
他固然盼望親人,可對現在的他來說,他的師妹,比那未曾蒙面的親人重要的多。
當然不希望。
但她沒有資格替秦無相做決定。
……
秦無相幾乎是恍惚著聽完。
他滿腦子身世,連自己是怎麼走出仙牢的都不知道,等回過神來,自己就已經回到後山的思過崖了。
「秦無相?」
江連瞧著他狀態不太對,
「你怎麼了?」
「我……」
秦無相看著江連,腦子裡又閃過穆晴的話。
——「北海的江家是你母親的娘家,算起來,江連和你也算有親緣關係,就是差著輩分,不知道怎麼稱呼。」
——「你父親是北海的至尊,妖皇厲無月。」
——「妖皇只有你一個獨子,你如果回去,就是北海妖族的儲君。」
——「山海仙閣雖大,卻無法給你你需要的。而北海妖族,你之所需所求,應有盡有,就算沒有,他們也會全力為你去尋。」
秦無相從未想過,自己的身世這樣驚人。
他雖然在穆晴開始說之前就做好了準備,卻還是緩不過來。
他只能強行讓自己鎮定。
秦無相幾近宕機的腦子裡,閃過了一絲靈光,他努力抓住,看著江連,開口道:
「江兄,如果妖皇出面,能救下我師妹嗎?」
江連:「你怎麼知道?」
江連一陣錯愕,隨即才反應過來:
「穆晴告訴你了?」
這可太出乎意料了。
穆晴是瘋了嗎?
還是說,她告訴秦無相身世,是為了讓妖皇出面救她?不,不對,她不是這樣的人。
她要是不願乖乖就範,當時在石北村時,她早就接受魔君祌琰的庇護,不會回到這山海仙閣了。
※
三天後。
祁元白從山海秘境返回了問劍峰。
他心事重重地從飛劍上跳下,一落地,就被杵在問劍峰大殿門口的人嚇了一跳。
冷峻的白衣劍修抱著一柄通體碧翠的劍,倚在殿門前的柱上,一雙鳳眸眨也不眨,直勾勾地盯著他。
「大師兄?」
祁元白看清楚這人是殊識舟,才鬆了一口氣。
殊識舟問:「怎麼樣了?」
這話問的沒頭也沒尾巴。
可祁元白伶俐,又當了這麼多年師弟,很輕鬆地就明白過來殊識舟在問什麼。
「我去了東海秘境找師父,等了三天。」
祁元白搖了搖頭,一副喪氣模樣。
他想了想,又說道:
「……還有,小師叔也去了。」
祁元白不知道豐天瀾為何而去。
他就一邊等著,一邊在旁瞅著,山海仙閣藍衣飄飄的閣主,在秘境前如同雕像一樣,靜靜地站了三日。
三日後秦淮仍無回音,豐天瀾便離開了海島,回了仙閣。
祁元白又等了一會兒,也回來了。
殊識舟輕輕皺了下眉。
祁元白道:「大師兄你別急,我再想想辦法。」
殊識舟天生劍骨,滿心是劍。入道後成了秦淮的弟子,修問心劍,無情道,是以整個人都感情淡薄,冷冰冰的,不好相處。
但祁元白知道,大師兄不是那樣無情。
這個冷冰冰的劍修情緒不外露,卻悄悄地為師弟師妹做過一些事,比如威懾過欺負三師弟的弟子,幫穆晴摘過池塘里的蓮蓬……
殊識舟抱著劍,就往問劍峰外走。
「師兄,你要去做什麼?」
祁元白趕緊在後面追上。
※
穆晴在仙牢里吃著用糖醃過的梅子。
自從她給仙牢里的弟子們指導過修行,待遇就變得極好,不止有梅子,還有一些糕點。
反正能帶進來的饞嘴小食,那些弟子們都給帶進來了。
「穆師姐,夢如昔師妹來看你了。」
穆晴挑了挑眉。
她沒了繼續吃梅子的興致。
一名身穿淺藍衣衫的女修提著食盒,身姿婀娜,緩緩地走進昏暗的仙牢里。
這女修正是閣主豐天瀾唯一的徒弟,山海仙閣已經內定的下一任閣主——
——夢如昔。
穆晴在心裡補充道:
就是那個為了獲取功績,好和魔君祌琰爭奪地位權力,才用了秘法隱藏一身魔功和自身種族,混進正道試圖搞垮山海仙閣的聖女。
夢如昔道:「穆師姐。」
穆晴:「……」
這一聲師姐真夠膈應的。
穆晴招呼道:
「師妹,吃梅子嗎?」
夢如昔:「……」
都快要魂飛魄散了,還有心情擱這兒吃糖漬梅子呢?這人也太淡定了吧?
夢如昔問道:「師姐你不急嗎?」
「急什麼?」
穆晴擡了擡眼皮,臉上的神態已從懶散換作清明,看著夢如昔道,
「師妹你這不是來了嗎?」
夢如昔:「……」
「我三師兄來看我時,還要被封鎖住靈力。」
穆晴唇角噙著一絲笑,瞭然道:
「夢師妹倒是人緣好到有些神通廣大,那些弟子連你靈力都不鎖,就放你進這地方了。」
夢如昔溫柔地回應道:
「那還要多虧了師姐,指導仙牢弟子們修煉,導致一半人去閉關,要找其他弟子來替他們看守仙牢。」
「否則我也不可能這麼快在仙牢里安插進人手。」
她已經不裝了。
她知道,穆晴已經清楚她的底細。
夢如昔不卑不亢地回擊穆晴:
「論起神通廣大,我自愧不如。師姐不久前還是個名門正道的仙修,出門幾個月而已,就和魔君達成合作了。而且魔君還如此信任你,連我的身份都告知了。」
魔君祌琰親自傳了信給她,要她幫穆晴脫困。她看到信時,險些以為自己在做什麼荒唐的夢。
夢如昔出手運起靈力。
仙牢的封靈陣頓時起了反應,不久之後,就在「咔咔」聲響中被解開了。
穆晴站起身,道:
「師妹自謙了。你混進仙閣還沒有一年吧?就成了閣主唯一的親傳弟子,還知曉仙閣各處陣法漏洞及解法,更是在仙閣內發掘出了不少為你所用的弟子。」
穆晴還真不是在客套。
夢如昔這個臥底是真的厲害。
原著里,山海仙閣因她透露出的消息而淪亡,豐天瀾被她一劍刺穿胸膛,徹底閉上眼睛時,還沒想明白自己的親傳弟子為何要這樣做。
夢如昔打開食盒。
不知食盒被施了什麼仙術,裡面竟是和干坤袋一樣,空間極大。
她抽出一柄漆黑的劍,交給穆晴。
穆晴接過摘星劍,笑道:「師妹周全,劍都幫我拿回來了。」
「師姐卻不周全。」
夢如昔轉過身,一邊要往外走,一邊說著話。
「今日要跑,日前為何還要回仙閣?你可知道,我如今幫你逃脫,必然會引起他人對我身份的懷疑。」
「你險些白白送命不說,還要牽連我——」
夢如昔話說到一半,忽然無法繼續了。
她不可置信地低下頭。
一截材質特殊,呈現群星明滅閃爍之景的劍刃,從她的胸口穿出。
血色在淺藍衣衫上,如燎原之火,從一點蔓延到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