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時機 魔君不得人心,難見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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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振施術, 雲舟乘術東去,撞入山海仙閣的護山大陣,在後山碰了個粉碎。

  「怎麼回事?」

  守在後山的弟子低頭躲過橫飛來的木板, 在山石後躲了一陣,才探頭看去。

  「這不是之前去星傾閣的那艘雲舟嗎?怎麼會不走門規規定路線, 以如此冒失的方式回返?」

  「咳、咳咳……」

  洛辰生將白曉曉護在懷中, 一邊咳著, 伸手推開蓋在上方的板子。

  他想站起來,但又發現自己的腿腳被壞掉的雲舟木板夾住了,血肉模糊, 動彈不得。

  洛辰生後知後覺地感到了鑽心蝕骨的劇痛。

  但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卻不是喊痛。

  「快來人!救一救雲舟上的人!」

  洛辰生大聲喊道:

  「快去告訴閣主,我師父執法峰峰主嚴振,正在西邊四百餘里的位置和伏城對戰!」

  守山弟子聞言,立刻讓腿腳最快的一人往豐天瀾所在的主峰去了。

  「洛師兄……」

  白曉曉睜開眼睛。

  在他眼神飄向下方,見到洛辰生血肉模糊的雙腿之前,洛辰生捂住了他的雙眼。

  忍痛的聲音在白曉曉的耳畔響起:

  「不要看。」

  不出半刻。

  一道藍影自主峰大殿而出,划過高空,向西疾飛而去。

  靈獸峰峰主騎著靈獸, 隨後而至。

  他趕到時,現場不見大妖伏城的身影, 只有手握天霜劍,面色冷峻至極的豐天瀾。

  豐天瀾在空中轉身, 往四周探看著。

  探索半晌, 他身體一沉,直往下方墜去。

  靈獸峰峰主趕忙跟上。

  下方是一處山林,古樹粗壯而蒼老, 頂端枝葉茂密,深處不見陽光,已成枯枝。

  年歲不比古樹年輕的嚴振,正落在了某棵樹上,身體被枝幹穿透,還留有溫度的血流出來,順著粗糙的樹皮流淌。

  他脖子扭曲著,雙眼布滿紅血絲,瞪得眼球快要凸出來,一看便知,是被人勒住喉嚨,活生生掐死的。

  豐天瀾在那樹前懸停片刻。

  他呼吸逐漸粗重,胸膛起伏愈發明顯。

  最終,一聲怒意高漲的吼,穿透山川林野,巨樹冠冕搖晃,翠葉飄落,鳥飛獸走。

  「厲伏城——!」

  ※

  西洲魔宗內卷的消息尚未傳來。

  穆晴便得到了一條噩耗。

  「嚴師伯歿了?」

  摘星點點頭,說道:

  「歸途上被伏城殺的。」

  「我今早聽見千機子和冬奉說話,千機子說把這件事瞞下來,不要讓你知道,會導致你心境不穩。」

  穆晴從金丹破元嬰時,便因心魔滋生而險些走火入魔身死道消。心魔的存在,致使她的心境一直不太穩定,容易受到外物干擾。

  「但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摘星盤著腿,低著頭,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

  他是個不通人情世故的劍靈。

  但他是穆晴的劍靈,他最懂穆晴。

  她不會渴望虛假的太平盛世,她不會希望身邊的人將噩耗隱瞞,讓她蒙在鼓中。

  穆晴問:「伏城在哪呢?」

  「跑了。」摘星道,「他妖力沒有完全恢復,殺完嚴振之後,沒有繼續東行攻打山海仙閣,直接離開了。」

  穆晴沒有繼續對話。

  過了一會兒,她才說道:

  「摘星,我想自己待一會兒。」

  摘星小心翼翼地擡頭看她,見她神態依舊平靜,小小地舒了一口氣。

  他自告奮勇道:

  「那我去幫你盯著青洵練劍。」

  說完,劍靈關上門離開了。

  穆晴挺直的背脊這才松下來,她坐到長榻上,用手帕擦去唇角溢出的血。

  穆晴盤膝坐正,閉目入定,將因為心緒紛亂不穩而暴涌的靈力壓下。

  ※

  西洲魔宗。

  蕭瑟的風吹進黃沙半掩的城池,殘破牆垣偶爾滾落幾塊碎屑,就這樣在風沙中漸漸消磨。

  廢棄城池的中央有著七層塔模樣的黑紅建築,那塔樓身軀臃腫,外圍由刻滿異文的圍牆包裹,牆上掛著鎖鏈,在風中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乍一看,就好像一座牢獄。

  這並非是牢獄,而是一座祭壇。

  在一千多年以前,這裡被用於活祭。魔族用那些鎖鏈捆綁人和牲口,在祭壇下點火,將他們燙成焦黑枯骨。

  這樣的祭祀沒什麼實際意義。

  只不過是滿足了魔族骨子裡的嗜虐和殘忍,讓他們狂歡叫好。

  如今。

  修真界最強的魔修,西洲魔宗之主,祌琰。

  他就住在這座祭壇里。

  ——自祌琰成為魔君開始,這座祭壇就再沒有活祭之事發生了。

  這座充滿血腥的老祭壇,在他的手中,變做了歌舞昇平,燈火不休的繁盛模樣。

  「纏紅結紫畏風吹,裊娜初回弱柳枝。」

  嬌媚嗓音唱著詩,婉轉優柔,似黃鸝鳥啼,撥人心弦。

  舞女展臂,長袖揚起,足尖輕挪,層層紅紗悠揚,舞盡了曼妙身姿。

  「君上可還滿意?」

  魔將余凌斟了一杯酒,將目光從舞女身上移開,看向坐於首位的魔修。

  祌琰曲著一條腿,手中握銀盞。

  一副瀟灑自在模樣。

  他淡淡地望了舞女一眼,道:

  「甚美,余將軍眼光好。」

  未等余凌臉上露出欣喜之意。

  祌琰頓了頓,又說道:

  「只是,本君更想看劍舞,余將軍找來的舞女會使劍嗎?」

  余凌:「……」

  狗魔君要求真不少。

  你見過幾個舞女會耍劍?

  那舞女止了長袖舞,答道:

  「回君上,小女子不會使劍,但小女子可以學。」

  舞女長袖半掩著嬌柔面頰,話語裡帶著一些暗示的意味。

  余凌一拍大腿,直想喊妙。

  世人都知道魔君擅劍,這舞女剛好可以提議讓祌琰來教她學劍。

  祌琰握著酒杯笑道:

  「劍這東西,從孩童時期便要開始練,才能使得好。你這年紀有些大了,學起來費力不說,還不知道能不能成,還是算了罷。」

  女子的年紀是個忌諱。

  被祌琰這樣一說,那舞女瞬間就變了臉色。

  「這長袖舞,此世間有人愛,亦有人不愛。」

  祌琰微微擡眸,妖冶眉眼中帶著笑意,

  「何必為本君這個不懂欣賞之人,費心去學不知能不能成的劍?」

  舞女還想說些什麼:

  「可是……」

  祌琰說道:

  「本君有一盟友,名喚穆晴,乃劍道宗師秦淮的閉門弟子,最擅劍法。若你實在想學,本君便送你去她那兒,如何?」

  舞女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誰不知道穆晴是個仙修?

  就算她叛了師門,魔族也還是怕她。

  舞女抿著唇搖了搖頭。

  「君上,小女子身體有些不適,可否先退下?」

  祌琰寬容道:

  「去吧,好生休養。」

  過了片刻,余凌也起身告退了。

  席間就只剩下了祌琰。

  他獨坐高位,笑飲烈酒。

  自西洲魔宗的權力內鬥開始。

  他身邊之人,就一個一個地變了。

  有人投靠古魔族,有人另懷心思。這些人甚至想像是民間皇權鬥爭那般,往他身邊安插眼線。

  今日之事倒也真是讓他驚奇。

  他在余凌的眼中,原來是個會溺於美色的君主嗎?

  烈酒上頭。

  祌琰雙眼之中,帶著些迷離和疲憊。

  他自言自語道:

  「究竟是本君不得人心,還是魔族生性野劣難馴,難見一顆忠心?」

  「君上!」

  離開的余凌又回來了。

  他肩上搭著一人的手臂,那人受了重傷,滿頭滿臉的血,身上還扎著黑羽箭。

  余凌連背帶拖,將人帶進了大殿裡。

  血跡在毯上拉出長長的一道,紅毯就像被水淋濕了一樣,呈現出一種更深更暗的紅。

  「君上。」

  那人擡頭,艱難道,

  「古魔族突然翻臉,我們防備不及,鄔城被奪下了。」

  他一邊說話,口中冒著血泡。

  待吞吞吐吐地將情況說清楚後,他頭顱往下一垂,徹底奔赴黃泉去了。

  ※

  四日之後,雲崖山。

  妖獸昆吾張著嘴,嘶嘶地吐著信子。

  穆晴掰下奶糕一角,餵進它嘴裡。蛇形的小妖獸舌頭一卷,將奶糕吞了,繼續張著嘴向穆晴討東西吃。

  穆晴一手支著臉,問道:

  「你吞這麼快,能嘗到味道嗎?」

  她直接將手中的奶糕遞給昆吾。

  它直接將一整塊都吞了下去,那一塊奶糕還維持著原本的形狀,卡在它的蛇軀里,一點一點往下滑。

  穆晴:「……」

  她小聲嘀咕道:

  「真羨慕你,整日裡除了吃就是睡。」

  門外忽然傳來聲音:

  「穆仙子也會羨慕這樣的閒散生活?」

  穆晴扯了下嘴角,擡手一勾。

  糊了毛頭紙的木雕花門打開,門外是提了三層食盒的黑衣鬼修。

  她問道:

  「沉樓主覺得,我該羨慕什麼樣的生活?」

  沉魚夜走到她面前,將食盒打開,又從干坤袋裡拿出酒壺和酒具。

  他道:「萬人之上。」

  穆晴笑了一聲,不置可否。

  沉魚夜卻並非在開玩笑:

  「才能、智謀和野心,穆仙子一樣也不缺少。我想不出這世上,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樣的前景配得上穆仙子。」

  穆晴看向沉魚夜手中的酒壺,問道:

  「這是什麼酒?」

  「梨白醉。」

  沉魚夜為她斟了一小杯,酒中混著的白梨香,清新甘甜。

  「是一種產自北洲的酒,此酒小有名氣,各地都有人模仿,但因為釀酒用的梨子不同,至今未能全然模仿出北洲風味。」

  穆晴飲了一口,道:

  「好喝。」

  「將這酒從北洲弄來,應該挺費勁吧?」

  沉魚夜笑著道:

  「穆仙子喜歡,那便值得。」

  穆晴夾了一筷子下酒菜,嚼了兩下,道:

  「千師叔親自下廚做的?」

  沉魚夜夸道:

  「穆仙子味覺靈敏。」

  沉魚夜很會誇人,尤其是對著穆晴的時候。

  摘星曾經說過,他絲毫也不懷疑,沉魚夜就算是看到穆晴把整座青樓買了,也會誇她慧眼識財,勇於開發賺錢新方向。

  哪怕穆晴哪一日吃喝嫖賭抽五毒俱全,沉魚夜恐怕也真的能面不改色,給她夸出個花來。

  穆晴一邊吃菜,一邊挑剔地說道:

  「你回頭轉告他,胡椒和醋放多了。」

  沉魚夜:「……」

  這話你怎麼不自己去說呢?

  「咕。」

  一隻雪白靈鴿從遠處飛來,落在窗柩上。

  沉魚夜解下它腳上的紙條。

  「西洲出事了。」

  沉魚夜道,

  「鄔城原本屬於合歡派,後來魔宗攻下合歡派,整合西洲,鄔城也就歸於魔宗所有。」

  「現在西洲魔宗起內亂,古魔族和魔君撕破臉皮,強占鄔城。」

  穆晴仔細聽著。

  沉魚夜將紙條推過來,說道:

  「穆仙子,西洲即將分裂,星傾閣伸手的機會要來了。」

  穆晴放下筷子。

  沉魚夜笑著問道:

  「穆仙子要做什麼?」

  穆晴起身,回答道:

  「竊魔宗。」

  沉魚夜沒有驚訝,仿佛早就料到她會這樣回答。而這也是最令他滿意的答案,以至於他露出了一個真心實意的笑。

  他看著面前正在挑剔天機閣閣主親手所做飯菜的白衣女修,說道:

  「不愧是穆仙子。」

  這話若是叫魔君祌琰聽見了,非得當場手撕了她。

  沉魚夜感興趣地問道:

  「那麼,仙子要如何竊魔宗呢?」

  ……

  穆晴說話做事一向果斷。

  前一天才說要去竊魔宗,後一天,她就將星傾閣的事務一撂,攜劍西行。

  千機子問道:「走了?」

  「走了。」

  沉魚夜代穆晴解釋道,

  「她怕你攔她,便沒有告知。」

  穆晴此行,又得罪古魔族,又得罪魔君,甚至還要對付在插手西洲之事的南洲巫族,兇險程度絲毫不亞於她兩年前回山海仙閣再叛逃的那一遭。

  千機子很可能阻著她,不讓她去。

  沉魚夜心想:

  可千機子這樣一個料事如神的人,又怎會不知道她在做什麼呢?

  「我攔不住她。」

  千機子與穆晴相處得夠久了,已經十分清楚穆晴的行事風格。

  「她若想做一件事,就算前路有千難萬險,她也會去闖。」

  此時,一隻靈鴿飛了回來。

  千機子摘下紙條,發現是穆晴的字跡:

  「我欲謀魔宗,還請千師叔幫我。」

  「冬奉。」

  千機子無甚表情地將紙條團了,使喚徒弟:

  「讓羅旭他們準備出發。」

  ※

  雲崖山另有一隻隊伍,著常服出發。

  他們不像穆晴那樣趕路趕得飛快,而是攜帶了許多貨物,慢吞吞地往西洲趕去。

  羅旭就在這隻隊伍中。

  「老大,西洲正在內戰呢。」

  有一名合歡派弟子問他,

  「咱們這是去送貨呀,還是去送殯呀?」

  羅旭拿著一本合歡派秘籍,抽在這弟子腦門上,道:

  「瞎說什麼廢話?這批貨物是穆仙子交代好的,就算是搭上命,也得好好送到西洲去!」

  那弟子被抽得直喊痛。

  他一邊躲著羅旭手中的書本,一邊嘟囔道:

  「別打了別打了,我也沒說不送啊!」

  另一名弟子開玩笑道:

  「老大,穆仙子到底給了你什麼,才讓你這樣死心塌地地跟著她?」

  羅旭擡起頭,自豪道:

  「她救了我的命,救了好幾回呢!」

  那提問的弟子另闢蹊徑:

  「……所以你到底是做了什麼,才會好幾回都淪落到要喪命的險境中?」

  ※

  剛到西洲,穆晴便落了地。

  「這座城以前是合歡派的地盤。」

  摘星還沒忘記曾經的修真界版圖,

  「生活在這裡的,大多數都是人族。」

  這靠近邊緣的地方還未開戰,但城中人早已得到了內戰的消息,都在忙活著搬遷。

  穆晴在城內尋了許久,才尋到了一家還在營業的店鋪,是星傾閣的分閣。

  這座分閣是鬼怪在經營。

  ……也對,當前西洲這種局面,還敢做生意的哪能是正常人?

  這鬼怪以前沒見過穆晴。

  穆晴一進門,便被當成了客人。

  「仙子要買些什麼?西洲戰亂,無人登門,難得見人來,還是一位漂亮如斯的仙子,咱們這閣中的商品全部打折出售!」

  這鬼怪嘴甜。

  他已瞧出了穆晴不簡單。

  西洲這局面,敢來這裡活動的仙修,肯定不是一般人吧?

  穆晴從袖裡取了一塊牌子遞給他。

  那鬼怪細瞅兩眼牌子,驚訝地瞪大眼睛,當場就給穆晴跪下了。

  穆晴:「……!」

  使不得,你年紀比我大這樣多,我會折壽的!而且你還是個死人,這世上哪有死人跪活人的道理?

  「原來是穆仙子。」

  鬼怪問道,

  「穆仙子親自登門,有何吩咐?請儘管交代!」

  穆晴問:「從這城中離開的人,你可有辦法,將他們找回來?」

  那鬼怪立刻就要答應。

  穆晴連忙補充道:

  「不可以強硬地抓回來,要請回來。」

  那鬼怪有些愁,十足地勉強道:

  「請回來啊,有點難……我想想辦法吧。」

  比起人族,鬼怪擁有更強的武力,強行抓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若是論起請人,那就是一門學問了。

  不過也還好。

  他是鬼市的鬼。

  他們鬼市很擅長做生意,做生意的一向都很擅長「請」人。

  交代過鬼怪後,穆晴在星傾閣里逛了逛。

  穆晴拿起一張黃色符紙,問:

  「這是什麼?」

  這張黃色符紙上有著硃砂紅紋,穆晴能夠感覺到,這奇異紋路之中流淌著靈力。

  鬼怪道:

  「穆仙子可曾聽聞過西洲君家?」

  穆晴回憶了一下,點了點頭。

  她聽過的。

  君家是一個比較神秘的家族,家族世世代代掌握各種神奇的秘法,在西洲也算是名門望族了。

  魔君祌琰當初偽裝成十八九歲的少年與她相遇時,就是用的君家那音訊已失的小公子君琰的身份和相貌。

  「這符出自君家,是替身符,使用之後將人彈出一段距離,在原位置製造出一個維持時間不長的替身,在面臨危機時可以用來擋招。」

  鬼怪說道,

  「君家做好了符,賣給星傾閣,我們再擡高價格售出。因為產量不高,且考慮到成本問題,這符就沒有送到中州去,只在西洲的星傾閣里售賣。」

  穆晴:「……」

  考慮什麼成本?這玩意兒到仙修眾多的中州和東洲,就算價格擡得再高,也有人願意買。

  在這危機四伏的修真界裡,能給修士保命的東西,可是非常貴重的。

  鬼怪開脫道:

  「穆仙子,咱們星傾閣以物美價廉著稱,不能瞎擡價的!」

  穆晴問:

  「那就不以星傾閣的名義賣。」

  「就說是有人將這符紙掛在星傾閣里售賣,這售價是由賣家決定,咱們星傾閣只是收了一點點中間費用。」

  這樣,售價貴就不怪他們。

  就好比搭房子,要先怪選地做地基的,然後才能怪添磚加瓦的。

  鬼怪:「…………」

  穆晴嘆了口氣:「……唉。」

  這群西洲的鬼還是不夠黑心,回頭得讓鬼市的樓主來給他們做一做奸商的思想教育。

  穆晴離開之後。

  鬼怪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瞅了瞅店外面空蕩蕩的街巷,準備按照穆仙子所說的,將這座城裡遷走的人請回來。

  ……

  離城鎮大約五里路的郊野上,背著包袱,牽著家畜的男女老少正不斷地向東行進。

  魔君和古魔族就要開戰了。

  他們這些人族,夾在魔族的內戰中可討不到什麼好。

  他們怕被波及,內戰的消息一傳過來,就收拾好了細軟,準備東遷去中州,尋求仙修們的庇護。

  「阿爹,阿爹!」

  頭上扎著兩個揪揪的小娃娃喚道。

  背著小娃娃的男人說道:

  「玥玥你又餓啦?你才剛吃過呢,忍著點吧,咱們帶的乾糧不多,得省著點吃才行。」

  那小娃娃搖搖頭,道:

  「阿爹,這個地方咱們剛剛走過了!」

  城民們皆聽見了這小娃娃的話。

  他們看向前方,是一陣青白詭霧,詭霧中散發著濃重的陰氣。

  詭霧的那頭,是一座青石磚壘成的城牆,刷了紅漆的城門正大開著。城門上方掛著一塊牌匾,寫著「安岐城」三字。

  「這、這不是咱們城嗎?咱們出了城後,不是一直在向東走嗎?怎麼走回來了?」

  城民們面露驚恐之色,叫道:

  「鬼打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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