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冤家路窄
蕭雲淵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來這兒。
他站在桃林邊緣的一棵老樹後,望著遠處那一片粉白。
風吹過,花瓣飄過來,落在他肩上,他渾然不覺。
他只是望著那個方向——桃林深處,隱隱約約能看見幾個人影。
他只是想起邱霽月前幾天隨口說的話。
「城外那片桃林開得可好了,京城裡好多人都去看。」
他當時沒說話,可心裡記住了。
綏兒一定想去。
他想著,提前來踩踩點,看看哪裡的桃花最好看。到時候……到時候或許有機會帶她來。
可此刻他站在這裡,看著遠處那些人影,忽然覺得自己可笑。
她的確來了,不過是和別人一起來的。和江淮鶴。和她大哥。和她二姐。和定國公府那一家人。
和他沒關係。
桃林深處,花開得正盛。
一行人走到最深處,滿眼都是盛開的桃花。
江映雪拉著趙瓔的手,興奮得直跳。
「瓔瓔你看!太好看了!我要摘一枝回去插瓶!」
趙瓔笑著點頭,兩人蹲在樹下挑挑揀揀。
江朔風走過來,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開口,語氣懶洋洋的:「趙姑娘,你挑花怎麼跟擇菜似的?」
趙瓔抬頭瞪他:「你懂什麼?插瓶要選枝條好看的,花骨朵多的,不能光看開得艷的。」
「哦?那你怎麼知道哪枝好看?」江朔風挑眉。
「我從小跟我娘學的,你有意見?」
「沒意見。」江朔風彎起唇角,「就是覺得你現在的樣子,跟那天理不直氣壯一模一樣。」
「你能不能別提那天的事?」
「不能。」江朔風學她,答得理直氣壯,「好不容易有個把柄,不得多提幾次?」
趙瓔氣得站起身,手裡的花枝差點戳到他臉上:「江朔風!虧你還是個副將!對女生一點風度都沒有!」
江朔風往後躲了躲,笑得開心:「怎麼,說不過就動手?」
江映雪在一旁看得直樂,也不勸,就讓兩人鬥嘴。
趙瓔深吸一口氣,把花枝放下來:「不跟你一般見識。」
「怎麼,怕了?」江朔風湊近一步。
「我怕你?」趙瓔瞪他,「我是怕耽誤賞花的心情。」
「那你現在心情怎麼樣?」
「被你搞得很差。」
江朔風笑了:「那正好,我心情很好。」
趙瓔被他氣得說不出話來,轉身就走。
江朔風在後面慢悠悠道:「別走啊二小姐,我還沒說完呢。」
「我不想聽!」趙瓔頭也不回。
趙洄站在不遠處,把這一幕看在眼裡。他搖搖頭,笑了。
貼到趙綏身邊,壓低聲音。
「你二姐跟那個江二,怎麼一見面就掐?」
趙綏也笑了:「可能……八字不合吧。」
趙洄挑眉:「我看倒挺合的。」
眾人繼續往前走。江淮鶴忽然拉了拉趙綏的袖子。
她側頭對上他的視線。
他指了指旁邊一條僻靜的小徑,壓低聲音:「那邊人少,去看看?」
趙綏淺笑。懂了。
兩人趁眾人不注意,悄悄拐進那條小徑。
小徑通幽,兩邊桃花開得比別處更盛。風吹過,花瓣如雨,落得滿身都是。
「真好看。」趙綏仰頭看著那些飄落的花瓣,聲音柔柔的。
江淮鶴站在她身邊,靜靜陪伴。
陽光從花枝間漏下來,落在她臉上。她的睫毛上沾了一片小小的花瓣,粉粉的。
他伸出手。她愣了一下,以為他要做什麼。
他只是輕輕拈下那片花瓣,放在掌心。
然後從旁邊的枝頭折下一小枝桃花。開得正好,粉粉嫩嫩的,還帶著幾顆花苞。
他看著她,竟有些緊張:「別動…」
趙綏沒動。
他把那枝桃花,輕輕簪在她發間。動作很笨拙。
簪完了,他退後一步,欣賞。
然後笑了。
「好看。」
「謝謝。」趙綏伸手摸了摸發間的那枝桃花。
兩人站在原地,誰都沒說話。
風吹過,花瓣還在落。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沒有躲。只是下意識低下頭,盯著地上落滿的花瓣。
他也不敢驚動她,只握著她的手。很緊,又很輕。像是什麼珍貴的東西。
兩人就這麼站著。在桃花深處,在沒人看見的地方,悄悄牽著手。
過了一會兒,遠處傳來趙洄的聲音。
「三小妹?人呢?」
兩人對視一眼,他鬆開她的手。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後並肩往回走。
走出去的時候,趙洄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在趙綏發間那枝桃花上停了停,又看了看江淮鶴。
什麼都沒說。只笑得意味深長。
太陽西斜,一行人開始往回走。
江映雪和趙瓔走在前面,還在嘰嘰喳喳說著話。趙洄和江朔風走在後面,繼續聊著兵法。江淮鶴和趙綏走在中間,並肩而行。
他時不時側頭望她發間那枝桃花。
走到入城必經的一處路段,兩邊是矮坡,雜草叢生。
突然,馬蹄聲。
急促、瘋狂、像是要把地面踏穿的轟鳴。
眾人回頭。
一輛馬車從拐角處衝出來,速度快得嚇人。那匹馬嘴裡吐著白沫,韁繩拖在地上,車夫早已不見蹤影。
車廂劇烈地左右搖擺,輪子碾過石頭,發出刺耳的咯吱聲。
「快讓開——!」不知誰喊了一聲。
人群四散。
趙綏躲閃不及,腿像被釘在地上。
「小妹!」
「綏綏!」
她想喊。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那匹馬越來越近。
她想起上輩子那個雪夜,她一個人躺在血泊里等著那個人回來看她一眼。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
動不了。喊不出。只能等死。
這輩子,她又活了一次。她以為自己可以重新開始。她開了鋪子,交了朋友,遇見了喜歡的人。她以為一切都會好起來。
可現在——
又要死了嗎?
她閉上眼睛。
可下一秒,一雙手猛地把她拉進一個懷抱。
帶著整個人撲過來的力道,她的臉撞上他的胸膛,鼻尖全是他的氣息。
混著桃花香,和她熟悉的那種少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