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三小姐現在這樣真好
趙綏照顧了江淮鶴兩天,他退了燒,她便回來經營鋪子。
午後沒什麼客人。趙綏靠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一塊帕子,慢悠悠地擦著一隻白瓷碗。
碗已經很乾淨了,可她擦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青橘坐在旁邊剝著瓜子,剝了一小把,放在趙綏手邊,又剝一小把,自己吃了。
「三小姐。」青橘語氣懶洋洋的,像是隨口一問,「您為什麼這麼喜歡江四少爺呀?」
趙綏擦碗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頭,青橘正低著頭剝瓜子,臉上的表情無辜得很,好像真的只是閒聊。
「怎麼突然問這個?」趙綏把碗放下,換了一隻。
「就是好奇嘛。」青橘把剝好的瓜子推到她手邊,「您看啊,蕭公子長得也不差,本事也不小,對您也挺上心的。」
「可您偏偏選了他。」
趙綏沒接話。她拿起一顆瓜子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因為和他在一起,我很舒服。」
趙綏靠在椅背上:「和江淮鶴在一起,不用猜。他高興就是高興,不高興就是不高興。他想我就來找我,喜歡我就告訴我。」
「他做那些事從來不會讓我猜『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想讓我過得好。就這麼簡單。」
「而且,」趙綏忽然笑了,像是想起了什麼好玩的事,「他讓我覺得自己很好。」
「您本來就很好呀。」青橘脫口而出。
趙綏搖搖頭:「不是那種好。是我做什麼他都覺得好。我笑他覺得好,我鬧他也覺得好。」
「我做的甜品,不管好不好吃,他都吃得乾乾淨淨。我說的胡話,不管有沒有道理,他都認認真真地聽。」
青橘沉默了很久。她低著頭,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著圈,畫了一個又一個。
「那蕭公子呢?」她問,聲音比方才輕了些,「您對他……有喜歡嗎?」
趙綏想了想,從抽屜里拿出一塊紅糖,掰成兩半,一半遞給青橘,一半放進自己嘴裡。
紅糖在舌尖上慢慢化開,甜得發膩。
「沒什麼特別的。」她嚼著紅糖,聲音含含糊糊的:「就是那種,你知道這個人,認識這個人,他幫過你,你也幫過他。」
「可你不想再跟他有什麼牽扯了。跟他在一起,太累了。」
青橘把那半塊紅糖放進嘴裡,沒說話。
趙綏看著她,忽然笑了。「你今天怎麼了?問這麼多。」
青橘嚼著紅糖,含糊地說:「就是覺得……三小姐現在這樣,真好。」
「哪樣?」
「就,」青橘想了想,「像您說的,不用猜。」
趙綏看著她,忽然覺得她今天有點奇怪。可哪裡奇怪,又說不上來。
她笑了笑,沒追問,拿起那塊帕子,繼續擦那隻已經擦了很多遍的白瓷碗。
青橘坐在旁邊,看著她擦碗,看著她把碗放回架子上,看著她又拿起一隻。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趙綏的側臉上,把她的輪廓勾得很柔和。
她嘴角帶著一點笑,很淡,可很穩。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可以安安穩穩地坐著,不用再撐著了。
青橘低下頭,把桌上剝好的瓜子殼攏了攏,倒進旁邊的簸箕里。
她最終沒有替蕭雲淵遞話。
兩周後,大理寺。
趙綏作為受害證人出庭。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裳,頭髮梳得整齊,臉上沒有脂粉,乾淨清爽。
她坐在證人席上,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從送甜品迷路,到聽見那些話,再到被堵在書房裡,被灌了安神茶,被帶上船。
她沒說蕭雲淵,也沒說江淮鶴,只說她自己看到、聽到的。
大理寺卿問什麼,她答什麼。
蕭雲淵坐在對面的席位上。
太子本來說可以再延後幾日,等他傷好全了再開庭。
他不肯。北境等不了,京城等不了,那些被出賣的將士等不了。
他拖著還沒好全的傷,坐在了那個位置上。
後背的傷還在疼,坐著的時候要挺直腰背,每呼吸一次都扯著傷口。他忍著,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江淮鶴坐在他旁邊,儘量扶著他。
兩個人的關係談不上好,可這一回,江淮鶴沒說什麼風涼話。
他只是在他坐不穩的時候,伸手扶一把,在他臉色發白的時候,把茶盞往他那邊推一推。
蕭雲淵沒謝他。江淮鶴也沒指望他謝。
趙綏坐在證人席上,說完最後一個字,大理寺卿點了點頭。
她的目光在堂上掃過,看向蕭雲淵時,沒有停頓,沒有遲疑,像看一個陌生人。
蕭雲淵的心口像是被人又扎了一刀。比後背那道還疼。
退堂之後,趙綏從證人席上站起來,整了整衣裳,朝這邊走來。
太子正扶著蕭雲淵起身,蕭雲淵的臉色白得嚇人,站起來的動作很慢,每動一下都要咬一次牙。
趙綏走到太子面前,行了一禮:「殿下,民女告退。」
太子點點頭,看著她,又看了看蕭雲淵,欲言又止。
趙綏轉過身,看向蕭雲淵。
「蕭大人,多謝你。」她的語氣很客氣,「你救了我,我會記著。補品是聊表心意,望你早日康復。」
蕭雲淵還想說些什麼。
可她沒給他機會。
她說完這些,就轉向江淮鶴,目光在觸到他的一瞬間軟了下來。
「走吧。」
江淮鶴點了點頭,把手從蕭雲淵肩上收回來,走到她身邊。
趙綏很自然地站在他旁邊,兩個人的肩膀挨著,隔著袖子,她輕輕碰了碰他的手。
江淮鶴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兩個人並肩往外走。趙綏的步子平緩,江淮鶴遷就著她的速度,微微側著頭,像是在聽她說什麼。
日光從大門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蕭雲淵站在原地,看著那兩道影子越走越遠,越走越淡,最後消失在門檻外面。
太子扶著他的手臂,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別的什麼。
「走吧。」太子語氣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同情,又像是嘆息,「回去躺著。你這傷,再折騰一回,太醫該罵人了。」
蕭雲淵沒接話。他轉過身,往外走,每一步都很慢。
太子的手扶著他的胳膊,感覺到他走路的姿勢不太對,像是在忍著什麼:「你沒事吧?」
蕭雲淵搖了搖頭。他沒回頭,他知道回頭也看不見了。
他跨過那道門檻,走進日光里,後背的傷疼得他眼前發黑,可他沒停。
太子扶著他,看著他蒼白的側臉,嘆了口氣,沒說什麼,只是把他扶穩了些,慢慢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