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別再做讓她害怕的事
端午前後,齊王的人動作頻頻,先是暗中聯絡了幾位邊關將領,又在戶部安插了人手。
樁樁件件都指向:奪嫡。
蕭雲淵聽完,面色如常,只問了一句:「證據拿到了幾成?」
「三成。」太子將一封信函推過來,「剩下的,需要你去查。」
蕭雲淵接過信函,展開掃了一眼,折好收入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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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鶴坐在對面,一直沒有說話。
他食指無意識地點著桌面,目光始終落在蕭雲淵身上,沒有刻意掩飾,也沒有刻意鋒利,就那麼看著。
蕭雲淵感覺到了,沒有回視。
太子又說起了北境的軍報,說胡人那邊最近不太平,兵部得提前做準備。
江淮鶴應著,條理清楚,完全不像剛入兵部的新人。
蕭雲淵偶爾插一句,說的都是要點,語氣冷淡,不夾帶任何多餘的情緒。
三個人就這麼平平和和地討論了小半個時辰,像三把收進鞘里的刀,看不出刃口有多利。
直到太子翻到下一份文書,隨口說了一句。
「對了,上回趙三小姐被綁的事,大理寺那邊已經結案了。蘇月還在逃,不過沈滄死了,齊王那邊暫時沒了抓手,短期內應該不會再動她。」
江淮鶴點桌面的手指停了。
蕭雲淵端茶的手也頓了一下。
太子沒注意到,繼續翻文書。
「說起來那次也多虧你們兩個,一個擋刀一個跳江,要不然趙三小姐恐怕沒那麼容易脫身。」
「應該的。」「分內之事。」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兩人對視了一眼。
江淮鶴諷笑,帶著「你倒是挺會接話」的意味。
蕭雲淵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太子終於抬起頭,看了看左邊,又看了看右邊,嘴角抽了抽。
他想起前些日子聽說的那些風言風語。
定國公府的幼子和振興侯府那位寄居的蕭公子,為了宛月侯府的三小姐差點沒把對方的頭擰下來。
當時他以為是誇張。
現在看來,恐怕還收斂了。
「繼續說正事。」太子把話題拉回來,又說了幾句關於端午後朝會的事。
江淮鶴聽著,接道:「殿下,齊王那邊既然敢動趙三小姐,說明他們已經不在乎手段了。」
「趙三小姐的甜水鋪之前被封過一回,是衛昭動的手。雖然後來解了封,但難保不會有下次。」
蕭雲淵凝視著他:「衛昭是承恩侯府世子,動他需要陛下點頭。」
「不過齊王最近在戶部安插人手,承恩侯府和戶部來往密切,可以從這個方向查。」
「蕭大人倒是查得清楚。」江淮鶴語氣平淡。
「江郎中在兵部當值,對戶部的事也關心得很。」蕭雲淵回。
江淮鶴笑了笑:「應該的。」
蕭雲淵沒接話。
太子揉了揉太陽穴。
接下來的討論,表面還是在說正事,可那股暗流越來越壓不住。
江淮鶴說齊王在城南有個據點,蕭雲淵就補充說那個據點三個月前已經換了地方。
蕭雲淵說北境軍報里提到的幾個將領和齊王有舊,江淮鶴就列舉出那幾個人近三年的升遷調動,比兵部的檔案還詳細。
兩人明著是在交換情報,暗著誰都不肯落了下風。
太子夾在中間,沒招了,最後選擇低頭喝酒。
終於,該說的都說完了。
太子站起來,整了整衣冠:「不早了,都回去吧。端午後還有硬仗要打,各自養足精神。」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兩人一眼,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推門出去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江淮鶴站起來。
他把繞過桌子,站到蕭雲淵面前。
蕭雲淵坐在那裡,沒動,抬頭看他。
江淮鶴伸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蕭雲淵被他揪著衣領往上提了半寸,沒有掙扎,也沒有還手。
「我知道。」
「你不知道!」江淮鶴盯著他,眼睛裡的那團火燒了一晚,「你親她的時候,她說不。你聽見了嗎?」
蕭雲淵表情未變。
江淮鶴的手指攥得更緊了,衣領在他的指間皺成一團。
「她為什麼不肯見你,你自己心裡沒數嗎?你每一次出現,每一次靠近,她都不舒服。你看不出來嗎?」
「你看得出來。」江淮鶴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壓抑的怒意,「你只是不在乎。」
「你只在乎你想要什麼,有沒有問過她想要什麼?!」
蕭雲淵一把拍開他的手。
力道不小,江淮鶴的手背被打得發紅,可他沒有收手,反而又往前逼了一步。
蕭雲淵站起來,與他平視。
「各憑本事。」他的聲音很冷,「她沒有嫁給你。她只是和你走得近,不代表她就是你的。只要她一天沒有出閣,我就還有機會。」
「各憑本事?」江淮鶴盯著他,「強吻她,蕭雲淵,這就是你的本事?」
蕭雲淵被擊中要害,臉終於白了。
江淮鶴看著他的表情,很冷很冷的笑了。
「趙綏就是她自己。」他一字一頓,「她不屬於你,也不屬於我。她選誰,是她的自由。」
「你不尊重她的選擇,就是不尊重她這個人!你口口聲聲說愛她,可你從頭到尾,只愛你自己!」
蕭雲淵的拳頭攥緊了。
江淮鶴沒有退。
下一秒,江淮鶴一拳打在蕭雲淵的顴骨上,蕭雲淵的拳頭也結結實實地砸在他的臉上。
悶響。
兩個人誰都沒有躲,誰都沒有讓。
江淮鶴把蕭雲淵按在牆上,蕭雲淵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兩個人扭在一起,椅子翻了,桌上的酒壺倒了,酒液灑了一桌。
蕭雲淵一拳打在江淮鶴的下頜,力道大得他偏過頭去,嘴角滲出血來。
江淮鶴沒吭聲,轉過頭來,一拳還回去。
兩個人的顴骨都青了,嘴角都掛了彩,可誰都沒有停手的意思。
「夠了!」太子的聲音從門口炸開來。
他剛走出去沒多遠,就聽見裡面動靜不對,折返回來推開門,看見的就是這副場景。
太子衝上去,一把拉開江淮鶴,又伸手擋住蕭雲淵:「都住手!」
江淮鶴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眼睛還死死盯著蕭雲淵。
蕭雲淵靠在牆上,手撐著身後的牆壁,臉色發白,後背的傷口顯然又裂了,可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太子站在兩人中間,深吸一口氣。
「你們一個是我倚重的謀士,一個是我看中的將才。在這裡打成這樣,傳出去像什麼話?」
沒有人說話。
太子嘆了口氣,語氣軟下來。
「我知道你們為什麼打。我也不勸你們放下,感情的事,放不下就是放不下。」
「但有一條!」他看著兩人,「別影響到家國大事。齊王的人盯著每一個人。你們這個時候內訌,就是在給對手遞刀子。」
江淮鶴垂下眼睛,攥著的拳頭慢慢鬆開了。
「明白。」他聲音還有些啞,「不會影響正事。」
蕭雲淵也點了頭,幅度很小,聲音很低:「殿下放心。」
太子看著他們,嘴唇動了動,最終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往外走。
「都回去上藥。」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心疼,「端午後還有朝會,別頂著這張臉去見陛下。」
門關上。廂房裡安靜下來。
江淮鶴彎腰撿起翻倒的椅子,扶正,坐下了。
他從桌上拿起那壺沒灑完的酒,給自己倒了一杯,一口悶了。
蕭雲淵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從袖子裡掏出帕子,按在後背滲血的地方,面無表情。
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誰都沒看誰。
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墨。江淮鶴放下酒杯,站起來,走到門口。
他沒有回頭,只是說了一句。
「蕭雲淵,你要是真在乎她,就別再做讓她害怕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