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誰嫁他誰倒霉


  端午過了三天,李令儀的帖子就送到了宛月侯府。

  「三小姐,五公主身邊的人還在外頭等著回話呢。」青橘把帖子遞過來,語氣帶著點看熱鬧的意思。

  𝙎𝙏𝙊𝟱𝟱.𝘾𝙊𝙈讓您不錯過每一章更新

  「說是端午正日沒約到您,這次必須好好過個二人世界,誰都不許帶。」

  趙綏接過帖子翻了翻,上面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城南逛街,不許不來,不來我就去你家哭。」

  字跡張牙舞爪的,一看就是李令儀親筆。

  趙綏笑了一聲,讓青橘去回話,說知道了,明日辰時,城南街口見。

  第二天一早,趙綏換了身豆綠色的夏衫,頭髮簡單挽了個髻,簪了一支白玉蘭花的簪子。

  她對著鏡子,覺得嘴唇上那個小傷口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一點淡淡的印子,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五公主約您逛街,十次有八次最後都是您幫她付錢,您還每次都去。」

  青橘在旁邊遞上荷包,嘴裡念叨。

  「她說忘帶錢嘛。」趙綏把荷包系好,「再說了,她就是不帶錢的命。」

  青橘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城南街口,李令儀已經到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鵝黃色的襦裙,頭上戴了一整套的赤金頭面,遠遠看去像個移動的金店。

  趙綏走近了才發現,她腰間還掛著一隻沉甸甸的繡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些什麼。

  「綏綏!」李令儀一見她就撲過來,挽住她的胳膊,「你可算來了!」

  「我端午就想約你出來的,結果你倒好,跟江四看龍舟去了,把我一個人扔宮裡吃粽子,你知道宮裡的粽子有多難吃嗎?」

  「你可以不吃。」

  「不吃不行啊,母后會念叨。」李令儀嘆了口氣,然後又精神起來,「不過沒關係,今天咱們補上!就咱倆,誰都不帶,過二人世界!」

  兩人沿著城南的主街慢慢逛。

  端午剛過,街上的鋪子還掛著艾草和菖蒲,賣粽子的攤販在吆喝甩貨,五文錢三個,比正日便宜了一半。

  李令儀一路走一路買,糖人、面人、絹花、團扇,看見什麼都要摸一摸,摸完了又不買,氣得攤主直瞪眼。

  「對了,」李令儀咬了一口剛買的糖人,含含糊糊地說,「你被綁的那件事,後來查清楚了嗎?」

  「我聽說大理寺結案了,那個沈滄死了,還有個什麼月在逃?」

  趙綏說:「查清楚了,是齊王的人。蘇月跑了,大理寺在追。」

  李令儀皺了皺眉,難得露出幾分正經的表情:「叔叔這個人心術不正。沒想到他連這種事情都做得出來,綁架朝廷命官的家眷,他也真敢。」

  「他不是敢,是急了。」趙綏說,「太子那邊逼得緊,他手裡的牌不多了。」

  李令儀「哦」了一聲,顯然對朝廷的事不太感興趣。她又咬了一口糖人,然後開始盯著趙綏的臉看。

  看了一會兒,移開。過了一會兒,又盯上了。

  趙綏忍了三次,第四次的時候實在憋不住了。

  「令儀,我臉上有花?」

  李令儀被逮了個正著,嘿嘿笑了兩聲,也不遮掩了:「沒有沒有,我就是覺得你好看。」

  「綏綏,你說你怎麼越長越好看了呢?是不是江四把你養得好?」

  趙綏被她這話說得哭笑不得:「他怎麼養我?」

  「他不是老給你送吃的嗎?」李令儀掰著手指頭數,「上回還聽映雪說,他為了給你做一碗地道的姜撞奶,在廚房裡蹲了一個下午,把自己燙了三回。」

  趙綏愣了愣:「你怎麼知道這些?」

  李令儀理所當然道:「江映雪現在逢人就誇她弟媳婦多好多好,連帶著我也聽了一耳朵。」

  「弟媳婦」……?

  趙綏耳朵尖微微泛紅,她假裝沒聽見,低頭去看路邊攤上的絹花。

  李令儀跟上來,繼續滔滔不絕:「說真的,我覺得江四挺好的。」

  「你看啊,他長得好看吧?家世好吧?對你好吧?關鍵是他不冷啊!他什麼都在臉上寫著呢。」

  她說著說著,忽然壓低聲音,湊到趙綏耳邊:

  「不像那個蕭雲淵,整天板著個臉,跟誰欠他八百兩銀子似的。我跟你說,我每次在宮裡碰見他,都覺得周圍溫度降了三度。」

  「這種人,誰嫁給他誰倒霉。」

  趙綏:……

  「令儀。」她聲音有點無奈。

  「怎麼了?」

  「你回頭看一眼。」

  李令儀回頭。

  蕭雲淵就站在三步遠的地方,一身玄色官服,面色如常,手裡拿著一份文書,顯然是在辦差。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隨從,也都僵在那裡,不知該進還是該退。

  雙方對視了一瞬。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糖人滴化在地上的聲音。

  李令儀:……

  表情從「興致勃勃」變成「驚恐萬狀」,又變成「生無可戀」。

  她張了張嘴,發出了一個沒有任何意義的音節。

  「啊。」

  蕭雲淵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得像在念公文:「五公主。」

  「蕭、蕭官員。」李令儀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好巧啊,哈哈,好巧。」

  蕭雲淵的目光從李令儀身上移開,落在趙綏臉上。

  趙綏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嘴唇上那個小傷口已經結了痂。

  他的目光在那個傷口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殿下派我出來查點東西。」他聲音沒什麼起伏,是對著李令儀說的,可眼睛盯著趙綏一眼。

  「江郎中今日本該同行的,臨時告了假,說是不小心撞了臉,不方便見人。」

  李令儀還在那兒乾笑:「是嗎?那可真是不巧,哈哈。」

  蕭雲淵又看了趙綏一眼,像是在等什麼。

  趙綏偏過頭,對李令儀說:「走吧,前面還有幾家鋪子沒逛。」

  說完,她挽著李令儀的胳膊,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蕭雲淵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手裡的文書被捏出了幾道摺痕。

  走出去十幾步遠,李令儀才敢大口喘氣。

  「我的天哪。」她捂著胸口,臉都白了,「他聽見了多少?他是不是全聽見了?」

  「我說他板著臉像誰欠他八百兩銀子,他說不定也聽見了!我說誰嫁給他誰倒霉,他肯定聽見了!」

  趙綏沒忍住笑了一聲。

  「你還笑!」李令儀急得直跺腳,「他要是回去跟太子告狀怎麼辦?太子再跟我父皇一說,我母后非把我禁足不可!」

  「他不會告狀的。」趙綏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不屑。趙綏在心裡說,嘴上只是笑了笑:「放心吧,他不是那種人。」

  李令儀將信將疑地看了她一眼,還想再說什麼,整個人定住了。

  她猛地抓住趙綏的胳膊,指甲差點掐進肉里。

  「綏綏。」

  「綏綏綏綏綏綏。」

  「怎麼了?」趙綏被她掐得生疼,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街對面,一個年輕的公子正從人群中走過。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衫,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目間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風流意態。

  他走路的姿勢很好看,不急不慢,像是對周遭的一切都不甚在意,又像是把一切都看在眼裡。

  「我的愛情。」李令儀的聲音已經起飛,「綏綏,我的愛情好像來了。」

  趙綏還沒來得及損她,目光落在那個公子的臉上。

  她看清了那張臉。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蘇月?!!

  綁架案的主謀。至今在逃的要犯。

  他偏過頭,看見了趙綏。

  他的腳步沒有停,甚至沒有慢下來,只是微微側了側臉,目光從趙綏臉上掃過。

  那個目光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可落在趙綏身上,她只覺得後背發涼。

  趙綏僵在原地,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李令儀的胳膊。街上的喧囂聲忽然變得很遠很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