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反撲
蘇月落網的消息傳到齊王耳朵里,已經是當天夜裡。
傳話的人說完最後一句,頭都沒敢抬。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那人以為自己會就這麼跪到天亮,而上頭傳來一聲輕笑。
「知道了。下去吧。」
那人如蒙大赦,退出去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齊王靠在椅背上,手裡捏著一枚和田玉的棋子,拇指來回摩挲著棋面上的紋路。
燈影在他臉上晃動,明暗交錯,把那張本就陰鷙的臉切成了幾塊。
蘇月跟了他十年。
從他還是個不受寵的皇子時就在了。替他做過假帳,替他殺過人,替他背過鍋。
端午那日他還跟蘇月說,等事成之後,戶部尚書的位子就是他的。
現在蘇月在大理寺的牢里。
而他那些暗中聯絡的邊將,那些安插在六部的棋子,那些精心布局了三年的人力。
最多再有半個月,就會全部暴露在太子的案頭。
齊王把棋子放在桌上,沒有摔,沒有砸,放得很輕很穩:「來人。」
門外進來一個黑衣侍衛。
「去請衛世子。」他頓了頓,「把北境的人也請來。既然要翻臉,那就翻個徹底。」
侍衛領命而去。
齊王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輿圖前。
輿圖從京城一直畫到北境邊關,山川河流城池關隘,密密麻麻標註著蠅頭小楷。
他的手指落在京城的位置,慢慢往北移動,落在邊境線上那個小小的標記上。
那個標記是他三年前親手畫上去的。
那時他以為自己有足夠的時間,可以慢慢布局,慢慢等,等到太子犯錯,等到兄長老去,等到一切水到渠成。
現在他沒有時間了。
既然不能慢慢贏,那就讓所有人都別想贏。
太子接到齊王異動的消息,是在第二日清晨。
他剛從早朝下來,朝服都沒來得及換,蕭雲淵就站在偏殿門口等他。
他臉色比平時更冷了幾分,手裡捏著一封信函,紙邊都起了毛。
「殿下,齊王動了。」
太子接過信函,展開看完,面上沒什麼表情,把信折好收進袖中,只說了一句:「進去說。」
偏殿的門關上了。
蕭雲淵把目前掌握的情報一一擺出來:
齊王昨夜密會了衛昭,今日凌晨又有一撥人從齊王府後門離開,方向是北邊。
戶部那邊有幾個原本已經鬆動的人忽然改了態度,刑部也有人在暗中串聯。
「他想在事情敗露之前先動手。時間不會超過半個月。」
太子坐在椅上,手指點著桌面。
「半個月。」他重複了一遍,「你覺得他走哪條路?」
「兩條。」蕭雲淵沒有猶豫,「明面上是彈劾,他手裡一定捏著殿下的什麼把柄,不管真假,只要在朝堂上拋出來,就夠殿下喝一壺的。暗地裡:北境。」
「他真敢勾結胡人?」
「他已經在勾結了。」蕭雲淵聲音沒有起伏,「端午之前就有跡象,胡人那幾次突襲,時機太巧了,不像是巧合。」
「蘇月負責的就是這條線,現在蘇月被抓,他怕這條線暴露,所以要先發制人。」
太子沉默了很長時間。
窗外傳來宮人灑掃的聲音。
「蕭雲淵。」太子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我要你去辦一件事。」
「殿下請說。」
「去定國公府,找江淮鶴。齊王要動北境,就繞不開定國公府。」太子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江家在邊關經營了三代,北境的每一座城池、每一條驛道、每一處關隘,都在江家的掌紋里。」
「我需要江淮鶴,需要江朔風,需要定國公府所有的力量和情報。」
他轉過身,看著蕭雲淵:「我知道你們之間有私怨。但這不是你們兩個人的事。」
蕭雲淵迎著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
「我明白。私怨是私怨,公事是公事。」
蕭雲淵到定國公府的時候,門房說四少爺在演武場。
他跟著引路的小廝穿過中庭、迴廊。
演武場不大,是江家兄弟平日練功的地方。
兵器架上的刀槍劍戟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地上鋪著青磚,磚縫裡長著青苔。
江淮鶴正站在場中央,手裡握著一柄長槍。
他換了一身素黑的短打,袖口扎得緊緊的,腰間繫著一條革帶。
那股子吊兒郎當的氣息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銳利。
他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看見蕭雲淵,眼神變了一瞬。
他收起槍,插回兵器架上,隨手拿起搭在欄杆上的帕子擦了擦手。
「蕭大人。」他的語氣很平淡,「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太子的意思。」蕭雲淵站在演武場邊,沒有進去,「齊王要動了。北境那條線,需要江家的人。」
江淮鶴把帕子搭回欄杆上,轉過身來,雙臂抱胸。
兩個少年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對視。沒有劍拔弩張,沒有針鋒相對。
上一次見面是在太子的酒館裡,兩個人打得鼻青臉腫,把人家好好的廂房砸了個稀巴爛。
這才過了幾天。
江淮鶴先開了口:「太子要我怎麼配合?」
蕭雲淵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遞過去。
江淮鶴接過來,看到最後,眉頭越皺越緊:「齊王這條線埋了三年。比我們預想的要深。」
「所以需要你。」蕭雲淵說,「北境那邊的消息,你二哥應該比兵部更快。」
「你倒是清楚。」
「我是太子的謀士,這些事本該清楚。」
江淮鶴沒接話,把文書折好收進懷裡。
「我二哥那邊我去說。」他頓了頓,「北境的情報網,江家可以交出來。但有一個條件。」
蕭雲淵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所有針對齊王的行動,我要全程參與。」
「不是因為你,是因為太子。齊王敢動趙綏一次,就敢動第二次。我不會讓這種事再發生。」
蕭雲淵沉默了一瞬。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