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公平」競爭


  趙綏站在振興侯府門口,盯著那扇朱漆大門看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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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來。

  青橘在旁邊撐著傘,小聲嘀咕:「三小姐,您真要進去?」

  趙綏沒回答。

  昨晚做了一夜的夢,夢裡全是馬蹄聲。

  江淮鶴的背影越來越遠,她想追,追不上,想喊,喊不出聲。

  醒來的時候枕頭上濕了一塊。

  她想了一整夜,覺得至少要知道,江淮鶴到底會不會去北境。

  蕭雲淵是太子的心腹,他知道的消息一定比趙洄多,也比江淮鶴本人多。

  「進。」趙綏說。

  青橘嘆了口氣,上前叩門。

  開門的是邱霽月。

  四目相對,空氣瞬間冷了幾度。

  邱霽月頭上簪著幾朵新鮮的石榴花,顯然正在院子裡賞花。

  看見趙綏那一瞬,臉上的笑意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澆得乾乾淨淨。

  「趙三小姐。」邱霽月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讓院子裡的人都聽見,「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趙綏懶得跟她寒暄:「我找蕭雲淵。」

  邱霽月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往門框上一靠,雙手抱胸,把門口堵了個嚴嚴實實。

  「雲淵哥哥不在。」

  邱霽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從她的臉掃到她的衣裳,又從她的衣裳掃回她的臉,最後停在她的嘴唇上。

  「趙三小姐,你這個人真有意思。」她冷笑道。

  「一邊跟江家四公子卿卿我我,一邊又跑來振興侯府找雲淵哥哥。你到底想要幾個?」

  邱霽月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壓低了,可那股子尖刻壓不住。

  「你知不知道你害他傷成什麼樣?後背那一刀,差一點就沒命了。太醫說他要是再晚一步止血,人就不在了。」

  「可他倒好,傷還沒好全,又因為你跟人打架,傷口裂了兩次。」

  「趙三小姐,你到底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他從前最清醒不過的一個人,見了你就跟丟了魂似的。」

  「你要是不喜歡他,你就離他遠一點!你要是喜歡他,你就別跟江四糾纏不清!你這樣吊著他,算什麼?」

  趙綏耐心一點一點被磨滅。

  她昨晚沒睡好,眼皮沉得很,頭也疼,胸口像堵著一團棉花,上不去下不來。

  她本來不想吵架的,她今天來是真的有事要問。

  可邱霽月這張嘴,太欠了。

  「蕭雲淵受傷是因為救我,我感激他,但這不代表我欠他什麼感情。」

  趙綏往前邁了一步,目光直視著她:「你說他因為我跟人打架,你知道他跟誰打嗎?你什麼都不知道,就敢在這兒替他抱不平。」

  邱霽月想說什麼,被趙綏截住了。

  「你說我吊著他?我問你,我什麼時候給過他希望?我我答應過他的邀約嗎?我跟他多說一句話了嗎?」

  「他不肯放手,那是他的事,不是我的錯。」

  「你心疼他,我理解。你嫉妒我,我也理解。但你別把你的嫉妒包裝成替他打抱不平!」

  「你護著他,不是因為你多在乎他,是因為你覺得他應該是你的!」

  「可我不要的東西,也不一定是你的!」

  「趙綏!」邱霽月的聲音拔高了,「你算什麼東西!」

  「霽月。」

  一道聲音從院子裡傳出來,不重,但足夠讓兩個人都安靜下來。

  蕭雲淵臉色還有些蒼白,對著邱霽月,語氣淡淡的:「回屋去。」

  邱霽月回頭看他,眼眶紅了,嘴唇抖了抖:「雲淵哥哥,她——」

  「我說,回屋去。」

  邱霽月咬著唇,狠狠瞪了趙綏一眼,轉身走了。

  蕭雲淵的目光移到趙綏臉上,停了一瞬:「進來吧。」

  趙綏跟著他進了書房。

  蕭雲淵讓她坐下,自己走到桌案後面,把那些文書收攏了推到一邊。

  「來找我什麼事?」

  趙綏注意到,他倒茶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他在緊張。

  趙綏沒有拐彎抹角:「齊王要對北境動手的事,你知道多少?」

  蕭雲淵倒茶的動作頓了一下。

  「知道得不多不少。太子讓我和江淮鶴一起查,查到什麼就是什麼。」

  趙綏盯著他:「江淮鶴會去北境嗎?」

  蕭雲淵的手放在桌面上,指節慢慢收緊了。

  他就知道。

  她來,不是為了他。是為了那個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目前不會。」他語氣儘量保持平穩,「太子需要他在京城查齊王的暗線,不會輕易放他去北境。」

  趙綏稍稍鬆了一口氣。

  「如果戰事擴大了呢?如果北境頂不住了呢?」

  蕭雲淵看著她眼底那片藏不住的擔憂。

  前世她擔心的人,從來只有他。

  他受傷了,她會紅著眼眶在床前守一整夜。

  他出差在外,她會每天寫信,寫完了又不好意思寄,攢了一抽屜。

  那時候他覺得煩。

  現在她不擔心他了,擔心別人了。

  他才知道,被一個人放在心上的感覺,原來是這樣子的。

  「趙綏。」他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些,「江淮鶴沒那麼容易死。」

  趙綏沒說話。

  蕭雲淵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你很擔心他。」

  趙綏沒否認。

  「他不會有事的。」蕭雲淵低下頭,「我不會讓他有事的。」

  「太子讓我們合作,我答應了。公私分明,我分得清。」

  「他要是在北境出了事,你只會更放不下他。所以你放心,我不會讓他死。」

  趙綏想說謝謝,又覺得這兩個字太重了,重到她說不出口。

  蕭雲淵似乎也不需要她說。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手無意間搭在了趙綏的手背上。

  趙綏低頭看了一眼,沒動。

  蕭雲淵也沒有動。

  那隻手微微發涼,指尖輕輕貼著她的指節,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留戀。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門被推開了。

  江淮鶴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文書,一隻腳已經邁過了門檻。

  他看見趙綏,愣住了。

  然後又看見蕭雲淵的手搭在趙綏的手背上,表情凝固了。

  趙綏:……

  蕭雲淵沒有收手,抬起頭,目光平靜,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公平競爭。」他聲音不大,剛好夠三個人聽見。

  江淮鶴的臉色變了。委屈、還有一絲受傷。

  趙綏深吸一口氣,把手從蕭雲淵手下抽出來,站起來,走到江淮鶴面前。

  「你來幹什麼?」

  「太子讓我來送一份文書。你呢?你在這兒幹什麼?」

  趙綏看著他眼底那點小心翼翼。

  這人明明在吃醋,明明在生氣,可連質問都不敢大聲,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她推遠了。

  「我來問他北境的事。」趙綏說,「問你你不說,我只能來問他。」

  江淮鶴愣了一下。

  「我問大哥,大哥說不一定。而你從來報喜不報憂。」

  「你什麼都不說我就更擔心。」

  江淮鶴的眼眶紅了。

  「所以我來了。我想知道,你到底會不會去北境。你去了還能不能回來。」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你什麼都不告訴我,我只能來問他。」

  江淮鶴把手裡的文書往桌上一放,上前一步,把她整個人攏進了懷裡。

  他的懷抱緊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下巴抵在她頭頂,聲音悶悶地從她發間傳出來。

  「對不起。」

  趙綏把臉埋在他胸口,沒說話。

  「我怕你擔心。」他的聲音有些啞,「我以為我不說,你就不會想那麼多。」

  「我錯了。以後什麼都告訴你,什麼都提前告訴你。」

  趙綏在他懷裡悶了一會兒,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你下次再瞞我,我就不理你了。」

  「不敢了。」江淮鶴笑了。

  蕭雲淵:……

  他坐在桌案後,手還保持著剛才搭在趙綏手背上的姿勢,懸在半空中,收回去也不是,不收回去也不是。

  他慢慢把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

  「公平競爭」四個字,像個笑話。

  他們倆從來不在競爭里。她早就選好了。

  門忽然又被推開了。

  太子身邊的近侍站在門口,氣喘吁吁,連禮都沒來得及行,聲音都是抖的。

  「蕭大人!江郎中!」

  蕭雲淵和江淮鶴同時轉過頭去。

  「怎麼了?」

  那近侍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齊王的人動了。北境的防禦被破壞了,糧草後援也被截了。」

  「齊王在朝堂上已經開始發難了。殿下讓二位立刻進宮,一刻也別耽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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