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放火


  夜色漆黑,安置區內到處都是簡易搭起來的草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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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千名流民擠在這片河谷空地。

  地上鋪著乾草,老人和孩子蜷縮在一起勉強歇息。

  白天陳峰麾下的士兵送來少量粗糧,勉強讓這群逃難的百姓不至於活活餓死。

  負責值守此處的兩百步兵分成兩班,一半在外圍巡邏,一半靠著長矛短暫休整。

  誰都沒有料到,已經有人借著流民的外衣,悄悄摸進了營地最內側。

  四名來自京都的暗衛互相打了一個眼色,借著草棚的遮擋,分頭散開。

  其中一人悄悄繞到堆放乾糧的棚子後側。

  快速掏出懷裡的火摺子,吹亮火星。

  乾燥的茅草遇火立刻竄起細小的火苗,順著棚子的邊角快速往上蔓延。

  另一人抽出短刃。

  捂住一名正在熟睡的流民青年的嘴,一刀利落刺下。

  慘叫聲還沒來得及發出,就徹底悶在了喉嚨里。

  火光一點點變大,濃煙順著夜風飄向半空。

  最先發現起火的是一名值守的小兵,他看見後方草棚冒起黑煙,立刻大聲呼喊。

  「起火了,那邊草棚起火了,所有人快取水救火!」

  安置區瞬間炸開,原本睡著的流民驚慌失措,尖叫著四處亂跑。

  老人哭喊,孩童大哭。

  所有人慌不擇路,朝著營地出口瘋狂擁擠。

  暗衛混在慌亂的人群之中,一邊跟著往外逃竄,一邊高聲嘶吼。

  「是駐守這邊的歸義軍放的火,他們打算把我們亂石部所有人全都燒死在這裡!」

  「假意收留我們,背地裡就要下死手,他們根本沒打算放過我們!」

  一句句話順著混亂的叫喊快速傳開。

  恐慌之下。

  不少流民根本來不及分辨真假,怒火瞬間蓋過理智。

  一部分青壯流民隨手撿起地上的木棍石塊,朝著值守的士兵沖了過去。

  「殺了他們!他們要趕盡殺絕!」

  帶隊的守將看見火勢失控,人群開始暴動,心裡猛地一緊。

  他手裡只有兩百步兵,既要救火,又要攔住失控的流民,根本分身乏術。

  「所有人不要衝動,火不是我們放的,大家先退後,先救火。」

  守將扯著嗓子不停解釋,可混亂之中。

  他的聲音直接被哭喊怒罵徹底淹沒。

  幾塊石頭迎面砸了過來。

  一名躲閃不及的士兵額頭被砸破,鮮血順著臉頰往下淌。

  「這群流民已經失控了,再這樣下去我們弟兄要出事!要不要拔刀威懾?」

  一旁的校尉急聲問道。

  守將臉色難看,不停左右張望。

  一旦士兵拔刀動手,死傷擴大,這件事就再也說不清。

  可若是一味退讓,這群被流言沖昏頭腦的流民,說不定會直接衝垮整個值守小隊。

  「分出一半人組成盾陣攔住人群,另外一部分全力撲滅火焰,切記,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隨意傷人。」

  守將咬著牙下達命令。

  士兵迅速舉起木盾擋在身前,硬生生頂住往前衝擊的流民。

  混亂的打鬥聲。

  哭喊聲,柴火噼啪燃燒的響聲,在河谷之內此起彼伏。

  暗衛見到局面徹底鬧大,目的已經達成,不再繼續停留。

  四個人趁著人群互相推搡。

  順著河谷側面的矮坡,鑽進漆黑的山林,一路消失不見。

  從頭到尾。

  沒有一個人看清他們的樣貌,更沒有人抓到任何證據。

  大火足足燒了將近一個時辰,才被士兵和一部分還算清醒的流民合力撲滅。

  十幾間草棚燒成了一地黑灰。

  地上躺著二十多具屍體,有亂石部的流民,也有幾名受傷身亡的值守士兵。

  不少流民身上帶著傷口,坐在地上痛哭哀嚎,看向歸義軍的眼神里,滿是濃濃的恨意。

  一名亂石部的長老渾身沾滿黑灰,走到守將面前,眼神滿是悲憤。

  「你們嘴上說願意收留我們逃難,轉頭就放火屠害我們族人,今日死去這麼多老弱,這筆仇,我們亂石部記下了。」

  守將有苦說不出。

  「火真不是我們放的,是有人混進營地故意縱火挑撥,老人家萬萬不要聽信謠言。」

  「不是你們還能是誰?」

  老者聲音沙啞。

  「整片安置區,只有你們帶著兵器守在這裡,夜裡沒有外人能夠闖進來,除了你們,還會有誰痛下殺手。」

  無論守將怎麼解釋,這群經歷了慘案的流民,根本不願意相信。

  流言一旦種下,再想拔除,難如登天。

  守將心裡清楚,這件事必須第一時間上報綏林大營,把夜裡發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稟報給太子殿下。

  他立刻寫下急報,派出兩名快馬信使,連夜趕往太子主營。

  與此同時。

  山林之中,四名暗衛沿著提前規劃好的小路,一路疾馳撤離。

  領頭的暗衛拿出事先備好的信紙,借著月光,寫下夜裡安置區大火流民死傷慘重的消息。

  他寫完之後,封進防水竹筒之內,交給專門負責傳信的人手。

  「八百里加急傳回京都,告知陛下,計劃第一步,已經順利得手,接下來,派人前往西南各個大小部落,散播消息,就說太子陳峰假意收容難民,暗中屠殺亂石部族人。」

  手下接過竹筒,翻身上馬,朝著京都的方向連夜趕路。

  綏林,陳峰中軍大帳。

  夜已經深了,帳內燭火長明。

  陳峰齊泰林蕭幾個人還圍著輿圖,推演接下來青陽一戰的種種變數。

  齊泰手指點在青陽城的城牆位置。

  「陳應死守不出,硬要強攻,我們至少要折損兩三萬兵士,代價太大,若是繼續圍困耗他糧草,最少還要二十天,才有可能逼城內糧草耗盡主動投降,可二十天之內,變數實在太多。」

  「大啟一萬騎兵還在慢悠悠靠近青陽,北面三萬朝廷禁軍虎視眈眈,西南邊境還有無數隱患。」

  林蕭在一旁開口補充。

  「還有李崇那邊,雖然一直給我們遞送城內情報,可始終不肯明確表態出兵相助,一旦開戰,他到底是按兵不動,還是臨時倒戈,誰都不敢打包票。」

  陳峰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神色沉靜。

  「不能急,越是僵持階段,越不能衝動強攻,先穩住西南邊境,盯緊大啟騎兵動向,慢慢消磨城內守軍的士氣,等到陳應內部人心徹底崩潰,我們再尋機會破城,傷亡才能夠降到最低。」

  話音剛落,帳外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滿身塵土的信使跌跌撞撞衝進大帳,手裡緊緊攥著火漆封好的急報。

  「殿下,西南急報,流民安置區深夜突發大火,二十餘名亂石部流民遇難,多名值守兵士死傷,流民認定是我們故意縱火殺人,營地徹底動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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