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把水攪渾
這句話一出來,大帳之內所有人臉色同時一變。
陳峰一把拿過急報,飛快掃過紙上寫的每一行字。
齊泰心裡咯噔一下,上前一步。
「怎麼會突然起火?難道是夜裡流民生火取暖,不小心引燃草棚?」
「不可能。」
陳峰緩緩搖頭,眉頭緊緊鎖死。
「值守士兵有嚴格軍令,安置區內不許私自明火,每夜都會反覆巡查,偏偏就在亂石部戰敗逃亡,局勢最敏感的夜裡起火,死傷一出,流言立刻傳開,剛好可以嫁禍到我們頭上,太過巧合。」
林蕭瞬間反應過來。
ʂƮօ55.ƈօʍ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是有人故意設計,刻意製造慘案挑撥我們和西南各個部落的關係,一旦消息傳遍整個西南,黑山部黑水部,剩下大大小小所有部落,都會認定我們嗜殺蠻夷。」
「原本他們互相廝殺,說不定就會放下恩怨,聯手出兵進犯南疆邊境,到時候我們腹背全是敵人,根本分身乏術。」
「幕後之人,十有八九就是京都那邊。」
齊泰臉色沉下來。
「皇帝眼看戰局僵持不下,外援靠不住,就開始動用這種陰毒手段,在暗處給我們不斷製造麻煩,一邊挑撥李崇猜忌我們,一邊挑撥邊境部落和我們開戰,想方設法把我們這邊直接攪渾。」
陳峰捏著那張急報,指節微微用力,紙張邊緣被捏出幾道褶皺。
他沉默了好一陣子,腦子裡把整件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先是派人潛入李崇大營散播謠言,離間兩方。
緊接著就在西南流民安置區製造血案,栽贓到自己頭上。
一步緊跟著一步,完全不給人喘息緩衝的機會。
「我的好父皇這是鐵了心,要把整個南疆拖進無休止的混戰。」
陳峰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太大情緒,眼底卻壓著一層寒意。
「正面戰場拿不下我們,就開始用旁門左道,拿無辜百姓當做棋子。」
齊泰眉頭擰得很緊。
「現在說誰是幕後黑手沒有用處,西南各個部落距離這邊路途遙遠,他們看不到真相,只能聽見四處傳開的流言,死人擺在眼前,這個仇算是結下了,光靠派人前去解釋,幾句話很難打消他們的疑心。」
「一旦黑水部黑山部借著這件事聯合起來,舉兵進犯邊境村鎮,我們就要同時兩頭作戰,一邊圍困青陽,一邊還要分兵防守漫長的西南防線,這不純扯淡一樣呢嗎?」
林蕭走到輿圖側邊,手指沿著西南邊境長長的邊線划過。
「整條邊境線綿延數百里,堡寨之間間隔很遠,互相支援十分費勁,對方若是分成數十支小隊,到處分散劫掠,我們就算再多派巡邏騎兵,也很難全部堵截得住。」
「而且底下剛經歷安置區動亂,值守士兵人心不穩,短時間之內很難快速增援。」
帳內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燭火噼啪輕微的響聲。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一場巨大的危機,已經懸在了他們頭頂。
陳峰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帳下幾員將領。
「不能坐等著各個部落集結完兵馬打過來,幾件事立刻去辦。」
他伸出一根手指。
「再調五百輕騎火速趕往河谷安置區,帶足傷藥糧食還有布匹,優先救治受傷流民。」
「找兩名懂異族語言的人,留下來安撫倖存者,仔細查驗火場痕跡,收集所有目擊者的說辭,儘量找出人為縱火的蛛絲馬跡,就算拿不到確鑿證據,也要把當晚事情完整經過記錄下來,抄寫多份送往西南各部。」
「傳令西南沿線所有堡寨,即刻關閉寨門,壕溝增設尖刺,巡邏隊伍加倍,日夜不間斷巡查山林小道,但凡看見外族大隊人馬靠近,第一時間點燃狼煙示警,不許主動出城挑釁,優先固守,等待援軍。」
「挑選一批能言善辯,熟悉西南各部習俗的使者,分成七八隊,分頭前往黑水部黑山部還有白羊部,和其餘中小型部落。」
「少帶兵器什麼的,只帶書信和少量禮物,把安置區當晚發生的事情如實告知各部首領,講明有人刻意挑撥離間,不要被流言蒙蔽,貿然起兵,最後只會被人當成棋子白白消耗族人,林蕭你這趟你親自帶人去。」
齊泰聽完,輕輕搖了搖頭。
「殿下,使者此行兇險萬分,消息已經傳出去,不少部落已經怒火上頭,使者過去,很可能直接被對方當場斬殺,連說話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陳峰沒有否認。
「風險肯定有。」
「可是就算只有一成機會,我們也必須試一試,若是連試探解釋都不去做,就等於直接坐實了屠殺流民的罪名,各部必然聯手來攻,使者若是遇害,我們也能藉此看清,哪些部落早就打定主意要趁亂出兵,心裡早有野心。」
林蕭遲疑片刻,開口提出另外一個隱患。
「還有李崇那邊,流言如今已經傳到他的軍營之內,再加上西南這件慘案接連爆發,他心裡只會更加謹慎多疑。」
「我們要不要寫一封密信,把整件事原原本本告知李崇?讓他清楚,京都那邊已經不惜一切代價,到處製造禍端。」
陳峰點頭。
「信要送。」
「不必過多勸說他立刻出兵相助,只把實情講清楚就行,選擇權依舊交給他自己,越是逼著他站隊,他反而越會心存戒備。」
「只提醒他,接下來一段時間,暗流涌動,多加提防暗中的算計。」
傳令官站在一旁,一筆一筆記下所有軍令。
確認無誤之後,跟在林蕭身後躬身快步退出大帳,連夜出去下達調令。
大帳之內只剩下陳峰和齊泰。
齊泰走到地圖前面,目光落在落雁谷的位置。
「大啟那一萬騎兵依舊在慢慢朝青陽挪動,走得不急不緩,陸承到現在,也沒有傳來任何書信表明立場。」
「蘇清鳶坐在後方冷眼旁觀,等著我們各方互相廝殺,坐收漁翁之利。」
陳峰淡淡開口。
「蘇清鳶心思極深,她不會輕易下場,除非局勢徹底明朗,能夠穩穩拿到足夠的好處,否則她只會一直觀望。」
「眼下我們沒有多餘精力去揣測她的想法,先把西南邊境這場危機扛過去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