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退兵


  副將伸手死死拽住陳應的馬韁,手心全是冷汗。

  「殿下,現在不是糾結輸贏的時候。」

  「再耗在這裡,咱們剩下這點人今天都得埋在這。」

  陳應渾身都在發抖,連日廝殺的疲憊,加上希望徹底破滅的打擊,攪得他腦子昏沉沉的。

  他掃過四周。

  自己帶來的兵馬,死傷過半。

  到處都是受傷哀嚎的士兵,不少人已經丟下兵器,只顧著往後逃跑。

  再也沒有半分攻城時的氣焰。

  他心裡清楚,大勢已去。

  

  可心底那股怨氣,怎麼都壓不下去。

  「我不甘心。」

  「趙奎手握三萬禁軍,黑水部兩萬蠻兵,三方合圍,占盡兵力優勢。」

  「怎麼就敗了。」

  副將急得直跺腳。

  「不是我們打不過,是陳峰留了後手了,北安國早就歸降於他,我們從頭到尾,都踩進了他布下的圈套。」

  這話像一塊寒冰,狠狠砸在陳應頭頂。

  他愣在馬背上,腦子裡飛快回想開戰前後的一幕幕。

  從圍困綏林,到歸義軍死守硬扛,每一次歸義軍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又硬生生把防線穩住。

  那時候他還以為,是陳峰手下士兵悍不畏死。

  現在才反應過來,那根本不是單純的死拼。

  陳峰是拿全軍的性命做誘餌,引誘他們把全部家底壓上來。

  陳應喉嚨發緊,一陣後怕湧上心頭。

  「這麼說來……從一開始,他就料到北安軍可以趕來接應?」

  「多半如此。」

  副將低聲回道。

  陳應猛地攥緊手中長劍,指節發白。

  「我們所有人都被蒙在鼓裡,朝堂之上,父皇一眾大臣,所有人都以為北安依舊遠在極北,不會插手南疆戰事。」

  他之前還寫信回京城。

  向陳天瀾報喜,說綏林大營旦夕可破,很快便能擒下陳峰。

  如今若是狼狽逃回去,這番大話,就成了天大的笑話。

  可留在這,只有死路一條。

  遠處已經能看見京超率領的歸義軍騎兵,正在快速朝這邊衝殺過來,馬蹄滾滾,越來越近。

  身後隱約還能聽見北安鐵騎的吶喊聲。

  一旦被兩面夾住,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親兵也紛紛圍攏上來,紛紛開口勸說。

  「殿下,快走吧!再晚真的來不及。」

  陳應咬碎後槽牙,胸膛劇烈起伏。

  「撤,傳令全軍,捨棄輜重糧草,輕裝向青陽方向撤退。」

  「斷後的隊伍留下來擋住追兵,能拖一刻是一刻。」

  命令傳下去。

  本就軍心渙散的部隊,瞬間徹底炸開。

  不少士兵一聽要斷後,臉色直接嚇白。

  誰都清楚,留下來斷後,十有八九活不下來。

  有的人乾脆直接丟了兵器,轉頭就往山林裡面亂跑,再也不聽號令。

  一部分被迫留下斷後的士兵。

  硬著頭皮列起陣型,勉強攔在歸義軍追擊的路上。

  京超率領騎兵衝上來,沒有多餘周旋,直接揮軍碾壓。

  刀槍碰撞的響聲,慘叫聲此起彼伏。

  斷後的人馬片刻功夫就被擊潰。

  陳應在大批親兵拼死護衛之下,頭也不回朝著青陽方向狂奔逃走,一路上丟盔棄甲,狼狽不堪。

  短短一刻鐘光景。

  位置完全換過來了。

  北營趙奎的禁軍慌忙調轉陣型防禦北安鐵騎。

  西營黑水部鳴金收兵,倉皇逃向深山。

  東營陳應殘兵大敗,一路向青陽逃竄。

  綏林大營城門,緩緩向內推開。

  滿身血污的陳峰策馬踏出營門。

  胳膊上包紮的布條,又被鮮血浸透,暗紅色的血跡順著衣袖往下淌。

  齊泰跟在他身側。

  身上也多處掛彩,可臉上壓抑不住振奮。

  「殿下,全受挫了。」

  「趙奎的三萬禁軍現在列陣在北面,不敢主動開戰,但也沒有徹底退走。」

  「黑水部已經退入西邊山林,短時間不會再來進犯,陳應帶著殘兵逃往青陽,京超已經派輕騎尾隨追擊。」

  陳峰抬眼望向正北方向。

  曠野之上,上萬北安鐵騎列成厚重的黑色陣列,甲冑反射著落日的餘光。

  耶律淵一馬當先。

  停在禁軍陣列的對面,騎兵的殺氣死死壓住趙奎的後路。

  陳峰微微頷首。

  「趙奎沒有退乾淨,說明他心裡依舊不服。」

  「他手上三萬禁軍底子還在,沒有經歷大規模廝殺,只是被我們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齊泰眉頭皺起。

  「那我們現在要不要立刻下令,聯合北安軍直接衝殺過去,一舉擊潰禁軍?」

  陳峰輕輕搖了搖頭。

  「不能。」

  齊泰一臉不解。

  「如今局勢大好,趙奎軍心動搖,正是動手的好時機啊。」

  陳峰目光落在對面密密麻麻的禁軍士兵身上,語氣冷靜。

  「趙奎麾下三萬,都是京城調派過來的正規禁軍。」

  「裡面大半普通士兵,只是聽從皇命前來,並不是一心要置我們於死地。」

  「若是現在硬拼,固然可以打贏,可死傷必然慘重,歸義軍血戰整日,已經透支到極點,北安軍長途奔襲,人馬同樣疲憊。」

  「再者,趙奎是父皇親自指派的主將。」

  「我們要是當眾全殲朝廷禁軍,消息傳回京城,陳天瀾便有十足的理由昭告天下,說我起兵謀反,公然屠戮天子親軍,到那時候,天下各州府,不少觀望的勢力,都會被他裹挾,調轉矛頭對付我們。」

  齊泰聽完,瞬間反應過來其中的利害。

  他光顧著戰場大勝的痛快,卻忽略朝堂輿論這一層枷鎖。

  打贏一場仗容易,可要堵住天下人的口舌,就沒有那麼簡單。

  「那我們就眼睜睜放趙奎就這麼耗在這裡?」

  齊泰問道。

  「不是放他耗著。」

  陳峰的眼神沉了幾分。

  「收服或者逼他退走,而不是殲滅。」

  「但是現在顯然第二種更靠譜一點。」

  「打疼他,讓他清楚知道,想要拿下綏林,他做不到,但是不把事情做絕,不給京城落下口實。」

  說完,陳峰雙腿一夾馬腹,策馬向前走出幾步。

  耶律淵看見陳峰出來,也催動戰馬,迎了上來。

  兩匹馬並排在兩軍中間的空地上停下。

  硝煙還在四周瀰漫,地上到處都是戰死士兵的屍體,散落的長矛,斷折的雲梯隨處可見。

  耶律淵看向陳峰滲血的胳膊,開口說道。

  「剛才北營好幾次險些被攻破,看得我心裡也捏一把汗,再晚一小半刻,局面就真的難以收拾。」

  陳峰淡淡扯了扯嘴角。

  「我知道風險很大,可若是不把趙奎,陳應全部引誘到城下,打不出這樣的效果。」

  「若是早早叫你現身,他們察覺到風險,直接分頭撤退,用不了多久,依舊會捲土重來,太不划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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