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不是現在
帳外的嘈雜徹底被帳簾隔絕。
蘇清鳶指尖按著紗布,輕輕壓住滲血的傷口,動作放得極輕。
她垂著眼,看似在專心處理傷口,心裡卻亂得厲害。
她剛才隨口一句聯姻,本來是想寬慰陳峰穩住他的心態。
可話說出口,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是大啟女帝,終身大事從來由不得自己隨心。
原本聯姻只是兩國制衡穩住戰局的籌碼。
可剛剛看著陳峰執意要孤身闖死局拼命護住整座大營的樣子。
她心裡第一次生出一點不一樣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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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單純的朝堂算計局勢博弈。
多了幾分連自己都說不清的牽絆。
陳峰盯著她低頭的側臉,目光沉沉,心裡也在暗自揣摩。
他一直以為,蘇清鳶所有的退讓合作,全都是為了大啟江山。
聯姻在她眼裡,頂多是一樁最划算的政治交易。
可方才生死關頭,她攔著他不讓他送死。
眼底藏不住的慌亂和後怕,根本演不出來。
他沒繞彎子,直白開口追問:
「你說等著跟我聯姻,是真心話,還是隨口用來安我軍心的場面話?」
蘇清鳶手上的動作頓了一瞬。
她抬眼看向他,眼神坦蕩,卻帶著一絲拉扯的彆扭。
「你覺得,我像是會拿終身大事隨口開玩笑的人?」
「不好說。」
陳峰語氣平平,心裡卻五味雜陳。
「你是女帝,最擅長權衡利弊,局勢有利,你就認這樁婚,日後若是戰局翻盤大勢變更,這樁婚約,你隨時能作廢。」
這話聽著冷淡,其實是陳峰的真心話。
他也不是自作多情的人。
總不好為了女人,歸義軍這麼多兄弟當做陪。
跟他來拿命來玩來了。
蘇清鳶聽完,心裡莫名堵得慌。
她沒想到,自己幾番真心退讓並肩死守,在他眼裡,依舊只是朝堂算計。
她微微蹙眉,語氣帶了點不易察覺的委屈和較真:
「陳峰,在你眼裡,我對你所有的配合,全是算計是嗎?」
「我沒說全是算計。」
陳峰看著她,內心糾結得厲害。
他很想信她的真心,可身處亂世權謀中心,誰能信得著誰啊。
「只是我不敢賭」
「那剛才我攔著你送死,也是算計?」
蘇清鳶往前湊近半寸,聲音壓低,帶著明顯的情緒拉扯。
「我怕你出事怕大營崩盤,怕你白白折在趙奎的圈套里,這也是我為了大啟的權謀算計?」
陳峰沉默了。
傷口被紗布輕輕裹住,鈍鈍的痛感傳來,卻遠不及心裡的翻湧。
他心裡清楚。
兩人立場本就微妙,他是大貞反叛的太子,她是大啟女帝。
敵友只在一線之間,萬一日後刀兵相向,兩人都會萬劫不復。
「不一樣。」
陳峰緩緩開口。
「你惜我的命,是因為我活著,大營才穩,你想要的才能穩妥,歸根結底,還是局勢捆綁。」
這話一出,直接戳得蘇清鳶心口發悶。
她乾脆停下手裡纏繃帶的動作,直直看著他:
「那我跟你說句拋開局勢的話。」
陳峰抬眼。
「我不想你死。」
蘇清鳶說得直白又乾脆,沒有半點修飾,卻字字真心。
「不管你是不是太子,不管大營穩不穩,不管兩國盟約如何,剛才看到你要衝進必死的圈套,我是真的怕了。」
「如果只是算計,我大可看著你出兵,你若戰死,大啟完全可以坐收漁利,不用跟著被困綏林,不用陪你賭命。」
聞言陳峰瞳孔微縮,心裡猛地一顫。
是啊。
他一直站在自己的立場揣測她。
卻忘了,對大啟來說,他死,才是最優解。
趙奎亂貞朝,他戰死沙場,大啟可以順勢抽身,隔岸觀火,根本不用深陷這場亂局。
蘇清鳶從頭到尾,明明有無數次抽身自保謀利的機會,卻一次都沒選。
陳峰喉結動了動,語氣軟了幾分,少了之前的疏離戒備:
「你何必如此?」
蘇清鳶輕輕嘆氣,眼底帶著一絲無奈和茫然。
「我也想問我自己。」
「我是女帝,本該無情本該權衡利弊,本該事事以大啟為先,可對著你,我做不到絕對冷血。」
她重新抬手,慢慢幫他纏緊繃帶,動作輕柔。
「聯姻一事,起初確實是交易,但現在,我不想它只是交易了。」
陳峰挑了挑眉,盯著她認真的眉眼,低聲反問:
「你就不怕,日後你我立場對立,兵戎相見?」
蘇清鳶手上一停,抬眸看他,眼神堅定:
「所以我才想聯姻。」
「聯姻不是綁住你,是綁住兩國。」
「只要你我婚約在,大啟不主動開戰,你不能伐啟,貞啟兩國就有退路,我賭的不是局勢,是你。」
陳峰心裡又是一震。
帳外夜風颳過帳篷,微微鼓動帘布,帳內燭火搖曳,映得兩人身影緊緊相靠。
沉默蔓延了片刻。
陳峰壓下心裡翻湧的情緒,語氣低沉認真:
「蘇清鳶,我從來不拿感情做籌碼。」
這話沒有華麗辭藻,卻重如千斤。
蘇清鳶眼底瞬間柔和下來,心裡積壓的憋屈顧慮,盡數消散大半。
可下一秒。
陳峰立刻拉回理智,眼神重新沉定,多了一層清醒:
「但現在不行。」
蘇清鳶微怔:
「什麼意思?」
「現在局勢死局未解,趙奎虎視眈眈,黑水狼子野心,大營糧草緊缺,所有人都在賭命守城。」
陳峰條理清晰,內心依舊清醒克制。
「我現在給你任何承諾,都是空話兩國合作是合作,我們之間的事是我們之間,不好混為一談。」
「等這一戰結束。」
蘇清鳶聽懂了。
他沒有拒絕。
她心裡又暖又無奈,輕聲嗔怪:
「你這人,永遠這麼理智的嗎?連感情,都要挑最合適的時機。」
陳峰勾了勾唇角,難得露出一點淺淡的笑意:
「我若是不理智,你剛才已經攔不住我去送死了。」
話音落下,氣氛剛趨於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