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曖昧被打破


  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凌亂的腳步聲,踩在泥土上響聲很重。

  親兵不敢直接掀簾闖進來,就在帳門外壓低聲音,語氣急得發顫。

  「殿下,十萬火急的軍情。」

  這一聲,瞬間把帳內那點曖昧溫情撕得粉碎。

  陳峰臉色當即收斂笑意,胳膊還半伸著,繃帶才纏到一半。

  蘇清鳶手上動作驟然停住,身子直起來,眼底那點兒女情長快速褪去。

  重新變回那個殺伐決斷的大啟女帝。

  「進來說。」

  陳峰沉聲開口。

  

  親兵一把掀開帳簾,快步踏入。

  單膝跪倒在地,額頭上全是冷汗,呼吸都沒捋順。

  「剛剛外圍探馬拼死傳回消息,黑水那三千精銳,沒有去追殺霜兒姑娘,也沒有往巡查要道布防,全軍調轉方向,直奔李崇五萬大軍的後營而去,距離李崇營地已經不足八里。」

  「什麼?」

  陳峰眉頭狠狠擰起。

  腳下下意識往前踏出一步,胳膊傷口被拉扯,一陣刺痛。

  蘇清鳶也臉色大變,心裡咯噔往下一沉。

  兩個人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所有可能性。

  之前想來算去,猜過追殺糧隊,猜過加強埋伏,猜過回援山寨。

  誰都沒料到黑水主力,會轉頭撲向一直保持中立的李崇。

  蘇清鳶快步走到輿圖邊上,低頭盯著地圖上李崇大營的位置,語速飛快。

  「黑水這是打的什麼算盤?李崇一直嚴守營寨,不偏不倚,沒有招惹黑水,黑水放著我們綏林大營,放著歸義軍的糧隊不管,跑去進攻李崇,得不償失。」

  陳峰站在她身側,腦子飛速推演對方的心思,片刻之後,一股寒意湧上心頭。

  「不是黑水自己的主意,怕是趙奎。」

  他一句話點破根源。

  蘇清鳶猛地抬頭:

  「趙奎?」

  陳峰語氣冷下來。

  「趙奎拿利益許諾黑水,叫黑水主力壓向李崇。」

  「李崇現在處境有多難,我們心裡清楚,他手上五萬大軍,夾在各方中間,不敢投靠我,也不願意真心回歸朝廷,一直死守中立苟全。」

  「現在三千黑水精銳猛地壓到他後營,擺在李崇面前就兩條路。」

  陳峰伸出兩根手指。

  「要麼跟黑水開戰,一旦開打,就算能打退黑水,他的兵馬必然損耗慘重,到時候趙奎的禁軍就在旁邊等著,轉頭就能把損耗過後的李崇直接吞掉。」

  「要麼不敢和黑水死戰,為了自保,只能向朝廷靠攏,向趙奎低頭,只要他向趙奎遞出降表,從此五萬大軍又重回朝廷,下一刻,李崇就會奉命帶兵,合圍我們綏林大營。」

  蘇清鳶聽完,後背一陣發涼。

  這一手,太陰毒了。

  趙奎不親自出手對付李崇,借黑水的刀去逼。

  打或者降,李崇怎麼選,都是趙奎得利。

  「那你派人送去的那封密信呢?」

  蘇清鳶立刻問道。

  「信使應當已經抵達李崇營地附近,他應當能看見趙奎的算計。」

  「信使只是喬裝行商,密信能不能送到李崇本人手上,不好說。」

  陳峰搖了搖頭,心裡壓著一塊大石頭。

  「李崇營里到處都有趙奎安插的探子,信使說不定已經被截住,就算密信送到,以李崇謹慎多疑的性子,他未必敢信,眼下大軍壓在後營,人在極度恐慌的時候,很容易做出短視的抉擇。」

  帳外又傳來腳步聲,齊泰和耶律淵聽見親兵急報。

  也顧不上不打擾二人,直接掀開帳簾沖了進來。

  兩個人臉上全都寫滿凝重。

  耶律淵一進門就開口:

  「殿下,消息我們在外已經聽見了,黑水三千人已經抵近李崇後營,李崇那邊營壘已經警鐘大作,火光都能遠遠望見。」

  齊泰皺著眉,連連搖頭:

  「這下麻煩大了,萬一李崇動了,現在我們糧草本就緊張,歸義軍北安軍加在一起兵力本就吃虧,根本扛不住這麼多人圍攻。」

  齊泰心裡越想越慌。

  耶律淵攥緊拳頭:

  「實在不行,我們要不要抽調一部分兵力,繞過去支援李崇?只要幫李崇頂住黑水壓力,他就能繼續保持中立。」

  「不行。」

  陳峰想都沒想直接否決。

  「綏林大營本身兵力就吃緊,現在抽調兵力出去支援李崇,趙奎的禁軍看見我們大營兵力空虛,會立刻撲過來攻城,我們出去多少人,都是白白送命。」

  耶律淵臉色難看:

  「那難道我們就只能眼睜睜看著李崇被逼投降趙奎?坐等著五萬敵軍轉頭來打我們?」

  明明知道即將大禍臨頭,卻沒有兵力伸手干預。

  蘇清鳶站在一旁,大腦飛快思索,忽然開口拋出一個反轉思路。

  「也未必,黑水三千人馬長途奔襲撲向李崇,他們的老巢山寨那邊,依舊是空的,京統領帶著五百騎兵現在應該已經快要摸到黑水山寨外圍。」

  「我們可以立刻傳信京統領,不必拘泥於放火騷擾,只要有機會,盡全力猛攻山寨,山寨一旦陷落,黑水全軍的家眷囤積的物資全部落在我們手上,黑水首領得知消息,軍心必然大亂。」

  「黑水出兵是為了搶奪好處,要是自家老巢被端,家眷被扣,他絕不會死心塌地替趙奎賣命,說不定會直接撤兵回救,不再逼迫李崇,這是我們唯一能間接干預這件事的手段。」

  齊泰眼睛一亮:

  「女帝說得對,我們沒法派兵去救李崇,但是我們可以拿捏黑水的七寸。」

  陳峰點頭,可神色依舊沒有放鬆。

  「這個辦法可行,但有很大賭的成分。」

  陳峰轉向帳下親兵。

  「派出快馬,加急追趕京超,第一撥傳令,抓住一切機會強攻黑水山寨,能破就破,擄走家眷糧草。攻不下來,就大肆放火,製造山寨已經失守的假象,迷惑黑水主力。」

  「是!」

  兩名親兵領命,轉身飛速跑出去。

  帳內幾個人重新圍到輿圖旁邊。

  燭火跳動,照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記忽明忽暗。

  蘇清鳶低頭看向陳峰胳膊,繃帶只纏了大半,傷口還隱隱滲血。

  方才突發軍情,兩個人的獨處,被硬生生打斷。兒女情長只能暫時壓到心底。

  她拿起旁邊剩下的紗布,快速把他胳膊的繃帶收尾紮緊。

  動作乾脆利落,不再有之前那份溫柔,只剩下戰場之上的利落。

  「你的傷先暫且這樣,等局勢稍微緩和,必須叫軍醫過來仔細處置。」

  蘇清鳶低聲說道。

  陳峰微微點頭,目光依舊死死釘在輿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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