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性命之託
晚風刺骨,耳邊全是呼嘯的風聲和急促的腳步聲。
阿晚一路上心都懸在嗓子眼,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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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無數次祈禱母親平安無事。
她太了解自己這個親爹的狠辣了。
那個男人為了權勢地位,連親生女兒都能狠心處死。
對待一個手握自己致命把柄的外室,更是絕不會留情。
一路疾馳,半個時辰不到。
眾人順利衝出都城城門,抵達城郊一處僻靜的山村小院。
這是一處極為偏僻,毫不起眼的農家小院。
四周被竹林環繞,遠離官道人煙,平日裡無人問津。
遠遠望去,小院燈火微弱,安靜至極。
沒有打鬥痕跡,沒有火光雜亂。
陳峰高懸的心,稍稍落地。
還好。
趕來了。
鹽政府的兩隊人手,還沒有趕來這裡。
阿晚看到熟悉的小院,再也忍不住,快步衝上前,推開虛掩的木門,哽咽著呼喊:
「娘,娘,我回來了。」
屋內燭火搖曳,一道溫柔單薄的身影連忙起身走出。
女子看上去三十餘歲,眉眼溫婉清秀,氣質安靜柔和。
只是常年幽居僻地憂心忡忡,眉眼間藏著化不開的疲憊和滄桑。
她便是阿晚的母親,許清。
許清聽到女兒的聲音,又驚又喜。
可轉頭看到阿晚滿身傷痕衣衫破爛,滿臉淚痕的模樣。
瞬間臉色大變,快步上前緊緊抱住女兒。
「晚晚,你怎麼回來了?你怎麼傷成這樣?是不是府里的人打你了?你偷偷跑出來,太冒險了,太讓娘擔心了。」
許清抱著女兒。
雙手顫抖,眼眶瞬間通紅,滿心都是心疼和後怕。
她今夜發現女兒出逃,早就嚇得魂不附體,整日惶恐不安。
生怕女兒被鹽政府的人抓到。
阿晚埋在母親懷裡,積壓一夜的委屈無助盡數爆發,放聲大哭。
「娘,對不起,我不該偷偷跑出去,他們要打死我,鹽政大夫要殺我,他根本不認我這個女兒,根本不顧我們母女死活。」
許清身子狠狠一顫,抱著女兒的手臂越發用力,眼底閃過極致的悲涼和心寒。
這麼多年的小心翼翼,終究換不來半分活路。
她早就看透了那個男人的涼薄自私。
只是一直抱著最後一絲僥倖,以為自己手握把柄。
對方終究會有所忌憚,阿晚也是他親生女兒,他能留她們母女一條生路。
可今晚女兒的遭遇,徹底打碎了她最後一絲幻想。
那個男人,心中只有權勢,無情無義。
一旦察覺威脅,必然斬草除根,絕不會給她們母女留下半點生機。
許清輕輕拍著女兒的後背,輕聲安撫,眼神卻一點點變得冰冷決絕。
片刻之後。
阿晚情緒稍稍平復,拉著母親的手,轉頭指向門口站立的陳峰。
認真解釋起來龍去脈。
「娘,是這位陳公子救了我。」
「我昨晚出逃,被鹽政府的家丁抓到,他們奉命要把我打死拋屍荒野,是陳公子路過,出手救下了我。」
隨後,阿晚語速極快。
把今晚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告知母親。
許清靜靜聽著,全程沒有插話。
眼底情緒不斷起伏,震驚後怕,決絕交替更迭。
她活了三十多年,常年周旋在鹽政大夫的陰影之下。
她心裡清楚,自己手裡握著的那些密信證據,是足以顛覆朝堂,誅殺重臣的滔天把柄。
這麼多年,她死死藏著這些東西,從不敢外露半分,就是為了保命。
一旦交出證據,便是徹底和鹽政大夫不死不休,從此再無退路。
可若是不交,等到鹽政府人馬殺到小院,她們母女身死。
證據終究會被搜出銷毀,她們依舊難逃一死。
聽完女兒所有的講述,許清沉默了許久。
抬眼看向氣度沉穩、眼神坦蕩的陳峰,語氣鄭重發問。
「陳公子,晚晚所言,句句屬實?你當真能護我們母女周全?」
陳峰正視著許清的目光,語氣坦誠、字字鏗鏘:
「伯母放心,我既然答應阿晚,收下你們母女,許諾護你們平安,就絕對不會食言,鹽政大夫倒台之後,他的黨羽餘孽,國君一定會一一肅清,絕不會給他們報復你們的機會。」
「今日你們交出罪證,是救梁國,也是救你們自己,從今往後,有我一日在,便無人敢傷你們分毫。」
許清緊緊盯著陳峰的眼眸,看不到半分虛偽,只有篤定和真誠。
她混跡暗處半生,見過太多趨炎附勢,虛情假意的權貴之人。
很少有人能有這般坦蕩沉穩的氣度和擔當。
轉頭看向滿臉期盼還有信任自己的女兒。
許清心中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消散。
這麼多年的忍辱偷生苟延殘喘,太累了。
她不想再讓女兒活在暗無天日,提心弔膽的日子裡,不想再被鹽政大夫拿捏一生。
與其坐以待斃,等著被人滅口,不如拼死一搏,徹底掀翻這壓了她們十幾年的陰霾。
許清深吸一口氣,眼神徹底變得堅定。
「好,晚晚信你,我便信你,我母女二人半生浮萍無依無靠,今日便賭這最後一次。」
說完,許清鬆開女兒。
轉身走進內屋,挪開牆角老舊的木櫃,撬開牆壁深處的隱秘暗格。
暗格層層嵌套,是她耗費數年心思一點一點磨出來的,專門用來存放這些要命的罪證。
她從暗格之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個黑色油布包裹,層層掀開。
裡面整整齊齊擺放著一沓泛黃的信紙,還有幾封蓋著大曲專屬暗印的親筆密信。
每一封書信,都清晰記錄著鹽政大夫與大曲私通往來的罪證。
有多年鹽稅私分的明細帳目。
有出賣梁國邊關布防的密談,有協助大曲壟斷梁國鹽市的密謀。
還有暗中輸送糧草物資的流水記錄。
全是通敵叛國的鐵證。
可真是沒有半點水分,足以將鹽政大夫打入萬丈深淵,永世不得翻身。
許清雙手捧著所有罪證,鄭重遞到陳峰手中,眼神決絕。
「陳公子,這是我隱忍十幾年,留存的所有證據,鹽政大夫勾結大曲,出賣梁國的所有罪證,盡數在此,今日全數交付於你,從今往後,我母女二人的性命,便全權託付給你。」
陳峰伸手接過沉甸甸的油布包裹。
入手冰涼,卻重如千鈞。
他仔細翻看幾頁,眼底精光暴漲,心中大石徹底落地。
成了。
這些證據,比白雙雙搜集的貪腐罪證致命百倍。
陳峰收起所有證據,妥善貼身放好,轉頭看向母女二人,語氣溫和篤定:
「你們放心,今日之恩,我記在心裡,從今往後,你們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擔驚受怕。」
說完,陳峰立刻著手安排後續事宜。
眼下局勢瞬息萬變,半點不能耽誤。
他首先看向許清和阿晚,沉聲開口:
「伯母阿晚,現在鹽政府兩隊人手正在趕來的路上,此地已經徹底暴露,再也不能居住。」
「我先安排你們暫時轉移,換一處安全隱蔽的小院安頓,有我暗衛貼身保護,絕對無人能夠靠近打擾。」
許清早已沒了顧慮,淡然點頭:
「全憑公子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