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棋局反轉,馬廄風流名動京城
「砰——!」
六皇子府,書房內。
一隻名貴的汝窯花觚被狠狠砸在紫檀木地板上,瞬間四分五裂,尖銳的瓷片飛濺得滿地都是。
「滾!都給本殿下滾出去!」
容朝陽趴在寬大的金絲楠木羅漢榻上,額頭上冷汗涔涔,眼底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他剛挨了老皇帝一頓實打實的廷杖,後背皮開肉綻,裹著的白布已經被鮮血洇透。每喘一口氣,背上的肌肉就像是被撒了一把鹽,火辣辣地疼。
幾個端著銅盆和傷藥的太醫嚇得面無人色,連滾帶爬地退出了書房。
整個房間裡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苦澀的藥味。
「殿下息怒,仔細傷了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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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幽冷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書房的陰影處,謀士褚先生正慢條斯理地搖著一柄羽扇,神色平靜得仿佛看不到容朝陽那吃人的目光。
「息怒?你讓本殿下怎麼息怒!」容朝陽咬牙切齒,五官因為憤怒和疼痛而劇烈扭曲,一拳砸在榻沿上,「父皇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打了我廷杖!太廟罰跪三天!本殿下這二十年來苦心經營的仁德賢良之名,全毀在了雲月那個蠢貨身上!」
一想到昨日在馬廄里,自己竟然跟一頭髮情的公豬一樣,當著一群下賤奴僕的面和雲月交合,容朝陽就恨不得把自己的這層皮給扒了。
奇恥大辱!簡直是奇恥大辱!
心腹侍衛推門而入,單膝跪地,腦袋幾乎要貼到地板上:「啟稟殿下,宮裡傳來消息,李公公已經去雲府宣完旨了。」
「如何?」容朝陽猛地抬起頭,像是一頭瀕怒的野獸。
「陛下……陛下賜了雲二小姐入府,位分為……側妃。還特意叮囑,不許大辦,只准一頂青蓬小轎從後門抬進來。」侍衛的聲音越來越小,額頭上冷汗直冒。
「哈!哈哈哈哈!」
容朝陽怒極反笑,笑聲在空蕩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森冷。他堂堂大宣朝最受矚目的六皇子,本來要用正妃之位拉攏雲家,結果卻弄進來一個在馬廄里失去清白的側妃!
雲月那個賤人,若敢給本殿下丟人現眼,就直接打斷她的腿扔到亂葬崗去!」
「殿下不可!」
一直沉默的褚先生突然上前一步,手中的羽扇擋住了容朝陽暴怒的視線。
「先生這話是什麼意思?」容朝陽冷冷地看著他,「怎麼,本殿下還要把那個殘花敗柳當成活菩薩供起來不成?」
「殿下糊塗啊。」褚先生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事已至此,雲月姑娘已無清白可言,淪為側妃也是聖意難違。可殿下若是此時徹底跟她撇清關係,甚至將她踩進泥里,那才是真正斷了後路!」
容朝陽皺緊了眉頭:「先生有話直說。」
「雲集雖是一介武將,但手中不僅握有重兵,還兼任著兵部侍郎的要職,在朝堂上可謂是一呼百應。」褚先生條分縷析,「雲月雖然名聲臭了,但骨子裡流的還是雲集的血。殿下若是將她折磨致死,雲侍郎必定會與殿下離心離德。到那時,不僅失了雲府的助力,還會落得個『薄情寡義』的罵名,豈不是把雲家白白推給其他幾位皇子?」
容朝陽的眼神劇烈閃爍了一下,背上的疼痛仿佛在此刻減輕了幾分。
權力,才是他最渴望的春藥。
褚先生見他聽進去了,繼續進言:「不若殿下暫且隱忍,將雲月迎入府中好生安置。對外做出一副『情深意重、不計前嫌』的姿態。等過個一年半載,風聲淡了,殿下再尋個由頭,隨便處置。」
「如此一來,既全了雲家的顏面,讓雲侍郎感激涕零,死死綁在殿下的戰車上;又能讓天下人看到殿下的仁厚重情。壞事,未必不能變成好事。」
書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半晌,容朝陽突然冷笑了一聲,那笑聲中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先生說得對,兵權,本殿下是要的。至於雲月……」容朝陽眯起眼睛,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假山旁那股詭異的香氣,以及那個在聖旨面前從容不迫的清冷身影。
「多嘴的棋子,總要知道下場。這筆帳,本殿下遲早要在她身上討回來。」
容朝陽深吸了一口氣,猛地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暗衛首領,目光如刀:「別管雲月那個蠢貨了。去給本殿下查一個人——雲落!」
暗衛首領猛地抬頭。
「本殿下總覺得昨日之事太過蹊蹺。雲月就算再急不可耐,也絕不敢在馬廄里用那種下作的手段!這其中,必定有人做局!」
容朝陽的直覺像野獸般敏銳。他回想起雲落那雙毫無波瀾的褐眸,隱隱覺得,這個剛從寺廟回來的雲家大小姐,絕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加派人手,去清水庵查!我要知道她這三年在寺廟裡到底遇到了什麼人,看過什麼書,學過什麼本事!為什麼一個滿身煞氣的廢物,回來後會變得如此深不可測!」
「是!」暗衛首領領命,化作一道殘影消失在窗外。
容朝陽重新趴回榻上,手指死死摳著身下的錦緞,指甲幾乎斷裂。
雲落……你最好祈禱別落到本殿下手裡,否則,我會讓你知道,算計我的代價是什麼!
——
與此同時,京城,城南最大的「聚茗樓」內。
炎炎夏日,蟬鳴聲聒噪得讓人心煩,但茶樓里卻是人聲鼎沸,座無虛席。跑堂的夥計端著冰鎮的酸梅湯和綠豆糕穿梭在桌椅之間,熱氣與冰氣交織,混合著汗酸味和茶香味,構成了京城市井最真實的煙火氣。
而在大堂正中央的高台上,醒木「啪」地一聲脆響,猶如一道驚雷,瞬間壓住了全場的嘈雜。
「列位看官!今日咱們不說那三國爭霸,也不講那水滸英雄。咱們來聊一樁昨兒個剛出爐的、帶著熱乎氣兒的——京城奇聞!」
說書人是個五十出頭的小老頭,一襲灰布長衫,手裡搖著把破摺扇,綠豆大小的眼睛裡閃爍著市儈而狡黠的光芒。
「就在昨日!咱們京城某位位高權重的兵部侍郎府上,發生了一件驚天地、泣鬼神的風流韻事!這位侍郎府上的千金二小姐,那是生得花容月貌,冰肌玉骨,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標緻得就像那畫裡走出來的仙女。」
底下立刻有閒漢起鬨:「王老頭,別賣關子了!直接說那仙女幹了什麼不要臉的勾當!」
說書人摺扇一收,嘿嘿一笑:「您猜怎麼著?這位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放著繡樓里的軟榻不睡,竟然大白天跑到了又髒又臭的馬廄里!不僅去了馬廄,還跟一位身份尊貴無比的爺,在這馬糞堆里,上演了一出『乾柴烈火、顛鸞倒鳳』的好戲啊!」
「嘩——」
茶館裡瞬間炸開了鍋,口哨聲、鬨笑聲、拍桌子聲響成一片。
「聽說連倒夜香的婆子都去參觀了!那場面,嘖嘖,簡直比窯子裡的姑娘還要豪放!」一個滿臉橫肉的屠戶大聲嚷嚷著。
「可不是嘛!我還聽說那二小姐當時藥勁上頭,抱著柱子都不撒手,連衣服都扯成了布條子,真是丟盡了祖宗十八代的臉!」
「兵部侍郎雲大人的臉,這回算是被他這個好女兒踩在馬糞里摩擦咯!」
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在這吃人的京城裡,最不缺的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看客。雲月往日裡苦心經營的「京城第一才女」、「冰清玉潔二小姐」的人設,在這一刻徹底崩塌,碎得連渣都不剩。
在一片粗俗不堪的調笑聲中,坐在角落裡的幾個讀書人模樣的書生,卻壓低了聲音,談論起了另一個名字。
「這雲二小姐是爛透了,但我聽說,那剛從清水庵接回來的雲家大小姐雲落,倒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哦?此話怎講?」
「你想啊,雲大小姐因為命格帶煞,被扔在寺廟受了十八年的苦,這才剛回來幾天?就被庶妹的這種醜事連累了名聲!若是換了尋常女子,只怕早就一根白綾吊死了。」
「不僅如此!」另一個書生壓低聲音,一臉欽佩,「我舅老爺的表侄子在雲府當差,聽他說,宮裡的公公去宣旨的時候,雲二小姐發了瘋要去搶聖旨。那是死罪啊!若不是雲大小姐不計前嫌,跪在地上替妹妹求情,雲二小姐早就人頭落地了!」
「嘶——」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雲大小姐,真是以德報怨,純孝善良啊!」
「可憐她剛回來就遭此橫禍,雲家主母還偏心那個不要臉的庶女,真是蒼天無眼!」
流言猶如長了翅膀的瘟疫,短短半日時間,便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在雲落精心的算計下,雲月的名聲徹底掃地,淪為了人人唾罵的破鞋;而她自己,卻成功踩著雲月的屍體,在輿論中完成了一場華麗的逆襲,成了整個京城最令人同情、最識大體的受害者。
——
雲府,落霞院。
夏日的陽光透過百年老榕樹的枝葉,在青石板上落下斑駁的碎影。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幾聲慵懶的蟬鳴。
雲落半倚在紅木美人靠上,身上只穿著一件輕薄的月白色對襟紗衫,一頭如瀑的青絲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挽著。她的手指間,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那支嵌著「鬼面蠱」的鳳凰金釵,眼底是一片猶如深淵般的死寂。
「大小姐,陸姨娘來了。說是在院門外站了半個時辰了,非要見您一面。」青蓮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