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只是略懂醫術
「十八年前,雲集的嫡妻。」安懷比一字一句道,「也是——」
他壓低了聲音:「當年被娘娘……處置的那個人。」
容朝陽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安懷比面前,目光如刀:「你說什麼?」
安懷比不避不讓,迎上他的目光:「臣說,那個雲落,很可能是來報仇的。她接近安府,絕非偶然。她那日給夫人治病,臣就懷疑了——一個剛從寺廟回來的丫頭,哪來那麼高明的醫術?除非——」
他頓了頓:「除非她早就知道些什麼。」
容朝陽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在屋裡來回踱步,忽然停下,看向安懷比:「母妃知道了嗎?」
「臣還沒稟報娘娘。」安懷比道,「臣想先與殿下商議。」
容朝陽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那個雲落,本殿下見過。」
安懷比一愣:「殿下見過?」
「皇后壽宴那日。」容朝陽眼中閃過一絲陰鷙,「她當眾羞辱本殿下,還提起了……馬廄那件事。」
安懷比心中瞭然。
馬廄那件事,他也聽說了。六皇子和雲家二小姐的醜聞,如今已是滿城風雨。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據說就是那個雲落。
「殿下,」安懷比壓低聲音,「這個雲落留不得。」
容朝陽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道:「安大人是想……」
安懷比沒有回答,只是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容朝陽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意陰冷狠厲,在昏暗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滲人。
「不急。」他重新坐下,端起茶盞,「母妃那邊,自有安排。安大人只需盯緊那個雲落,有什麼動靜,立刻來報。」
安懷比點了點頭,起身告退。
容朝陽獨自坐在書房裡,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目光幽深如潭。
雲落……
你最好別落在本殿下手裡。
否則,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消息傳到落霞院時,已經是下午了。
青蓮匆匆跑進來,臉色煞白:「小姐!不好了!」
雲落正在翻書,聞言抬起頭:「什麼事?」
「宮裡……宮裡來人了!」青蓮喘著氣,「說是嵐貴妃娘娘召見,讓小姐即刻入宮!」
雲落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隨即恢復了平靜。
嵐貴妃。
終於出手了。
她放下書,站起身,走到妝檯前,對著鏡子理了理鬢髮。
鏡中的女子清麗依舊,眉宇間卻多了幾分冷意。那雙褐眸幽深如潭,看不出絲毫情緒。
「更衣。」她淡淡道。
青蓮急了:「小姐!嵐貴妃召見,肯定沒好事!您不能去!」
「不去?」雲落轉過身看她,「那是抗旨。抗旨的下場是什麼,你不知道?」
青蓮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雲落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她不敢在宮裡殺我。至少——這次不敢。」
青蓮眼眶都紅了,卻也只能咬著牙幫她更衣梳妝。
正收拾著,窗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雲落眸光微動,對青蓮道:「你先出去。」
青蓮愣了愣,隨即會意,退了出去。
門剛關上,一道黑影就翻窗而入。
容子熙。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勁裝,襯得整個人愈發冷峻凌厲。一進門,目光就落在雲落身上,眉頭緊鎖。
「嵐貴妃召你入宮?」
雲落點了點頭。
「不能去。」容子熙沉聲道,「她沒安好心。」
「我知道。」雲落淡淡道,「可我不能不去。」
容子熙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有擔憂,有心疼,還有一絲——
憤怒。
「落兒,」他一字一句道,「我可以帶你走。」
雲落愣住了。
帶她走?
什麼意思?
容子熙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那手冰涼有力,帶著微微的顫抖。
「離開京城。」他沉聲道,「去邊關,去江南,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只要你願意,我現在就帶你走。」
雲落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此刻沒有平日的冷峻,只有赤裸裸的真誠。
他是認真的。
他真的願意帶她走。
雲落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可她還是搖了搖頭。
「不行。」
容子熙的手一緊:「為什麼?」
「因為——」雲落一字一句道,「我娘還在地下躺著,死不瞑目。那些害死她的人,還活得好好的,享受著榮華富貴。我若就這麼走了,我娘在九泉之下,也不會原諒我。」
容子熙沉默了。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最後,他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塞到她手裡。
那令牌非金非木,觸手溫涼,上面浮雕著一個猙獰的睚眥頭像。
「拿著。」他沉聲道,「宮裡我留了人,若有危險,亮出這塊令牌,他們會護你周全。」
雲落握著那塊令牌,心中湧起一陣暖意。
這個傻子,嘴上說著利用她,可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保護她。
「謝謝。」她輕聲道。
容子熙看著她,忽然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那懷抱堅實而溫暖,帶著淡淡的冷鬆氣息。
只是一瞬,他就放開了她,轉身躍出窗外,消失在暮色里。
雲落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手裡,緊緊握著那塊令牌。
入宮的馬車,在暮色中駛向皇城。
雲落端坐車內,閉目養神。青蓮陪在身邊,緊張得渾身發抖。
「小姐……」她顫聲道,「奴婢害怕。」
雲落睜開眼,看著她,微微一笑。
「別怕。有我在。」
馬車轔轔前行,穿過重重宮門,最後停在一座宮殿前。
雲落下車,抬頭看去——
翊坤宮。
嵐貴妃的寢宮。
朱紅的大門敞開著,裡面燈火通明。兩個宮女站在門口,見她來了,福了一禮:「雲大小姐,娘娘恭候多時了。」
雲落點了點頭,抬腳走了進去。
穿過迴廊,繞過影壁,最後來到正殿。
殿內金碧輝煌,珠翠環繞。嵐貴妃端坐在主位上,一襲絳紫色宮裝,襯得她雍容華貴,不可侵犯。
她看見雲落進來,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雲大小姐來了。坐。」
雲落依言在下首坐下,不卑不亢。
宮女端上茶來,雲落接過,卻沒有喝,只是放在一旁。
嵐貴妃看著她,目光幽深如潭。
「雲大小姐好大的膽子。」她忽然開口,語氣淡淡,「本宮召見,你也敢讓本宮等?」
雲落垂眸:「臣女不敢。只是從雲府到皇宮,路途遙遠,耽擱了些時辰,還請娘娘恕罪。」
嵐貴妃笑了。
那笑意很輕很淡,卻讓人後背發涼。
「路途遙遠?」她重複了一遍,忽然話鋒一轉,「聽說雲大小姐前幾日去了安府?」
雲落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是。安夫人身子不適,臣女略通醫術,便去看了看。」
「只是看病?」
「只是看病。」
嵐貴妃盯著她,目光如刀。
雲落迎上她的目光,不避不讓。
兩人對視了片刻,嵐貴妃忽然笑了。
「雲大小姐果然與眾不同。」她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本宮聽聞,你與三殿下走得極近。可有此事?」
雲落淡淡道:「三殿下是臣女未婚夫婿,走得近些,也是人之常情。」
「未婚夫婿?」嵐貴妃挑了挑眉,「三殿下那個人,本宮是知道的。從不近女色,怎麼會突然對你另眼相看?」
雲落微微一笑:「或許是因為——臣女與眾不同。」
嵐貴妃的臉色,微微一變。
這話,是她方才說過的。
這個小賤人,在諷刺她。
嵐貴妃眼中閃過一絲陰鷙,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雲大小姐倒是伶牙俐齒。」她放下茶盞,「不過本宮提醒你一句,這深宮之中,伶牙俐齒的人,往往活不長。」
雲落站起身,福了一禮:「多謝娘娘提醒。不過臣女也有一句話想送給娘娘——」
她抬起頭,直視嵐貴妃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這深宮之中,心術不正的人,往往也活不長。」
嵐貴妃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猛地站起身,怒視著雲落,正要發作——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宮女匆匆跑進來,臉色煞白:「娘娘!不好了!三殿下……三殿下闖進來了!」
話音剛落,殿門就被一腳踹開。
容子熙大步走進來,玄色的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身後,跟著十幾個黑甲衛,殺氣騰騰。
嵐貴妃臉色大變:「容子熙!你敢擅闖本宮寢宮?!」
容子熙看都沒看她一眼,徑直走到雲落面前,握住她的手。
「走。」
雲落愣住了。
「你……」
「我說,走。」容子熙一字一句道,聲音冷得像冰。
他轉過身,看向嵐貴妃,目光如刀。
「娘娘若想找人喝茶,本王陪您喝。至於本王的未婚妻——」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您還不配。」
說完,他拉著雲落,大步走出翊坤宮。
留下一殿目瞪口呆的宮人,和臉色鐵青的嵐貴妃。
出了宮門,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雲落才鬆了口氣。
她看向容子熙,目光複雜。
「你怎麼來了?」
容子熙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淡淡道:「不放心。」
雲落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