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誰給陛下下毒


  張仲林終於撐不住,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殿下饒命!下官也是被逼的!是嵐貴妃,她拿我全家的性命要挾,下官不得不從啊!"

  "不得不從?"容子熙冷笑,"所以你就眼睜睜看著陛下被毒殺?"

  "下官該死!下官該死!"張仲林連連磕頭,額頭很快見了血,"但下官真的沒敢下重手,那藥量只是讓陛下體弱,不會致命……"

  "不會致命?"雲落怒極反笑,"那今日陛下咳血昏迷,也是'不會致命'?"

  張仲林啞口無言。

  容子熙揮了揮手,兩個侍衛上前架起張仲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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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拖下去,關進天牢。"容子熙的聲音沒有起伏,"至於他的九族……"

  "殿下!殿下開恩啊!"張仲林悽厲地哭喊起來,"下官有解藥!下官知道怎麼解這毒!求殿下饒命!"

  雲落和容子熙對視一眼。

  "解藥拿來。"雲落說,"若有效,留你全屍。若無效,凌遲處死。"

  張仲林抖如篩糠,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這……這是下官偷偷配的解毒丹,能暫緩毒性。但要徹底清除,需要……需要找到下毒的人,知道確切的藥方……"

  容子熙接過瓷瓶,倒出幾粒藥丸聞了聞,遞給雲落。雲落仔細檢查後,點了點頭:"暫且信你一次。把他帶下去。"

  張仲林被拖走後,雲落走到龍床前,掀開帳幔。皇帝的面容讓她倒吸一口涼氣——不過是幾日不見,那個曾經威嚴深沉的帝王,此刻已經瘦脫了形,眼窩深陷,面色灰敗,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

  "子熙,"雲落低聲說,"不能再拖了。嵐貴妃既然敢下毒,就一定留了後手。張仲林不可靠,我們必須換一個自己人。"

  "自己人?"容子熙皺眉,"太醫院上下都是嵐貴妃的人……"

  "不,還有一個。"雲落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端妃娘娘身邊有個醫女,名叫紫蘇,是我早年安插在宮裡的。她的醫術不比張仲林差,而且絕對信得過。"

  容子熙一怔:"你何時在母妃身邊安插了人?"

  "三年前。"雲落淡淡道,"那時候我還不知道端妃是你養母,只是覺得她深居簡出,不爭不搶,是個可以結盟的對象。沒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場。"

  容子熙看著她的眼神複雜起來。這個女人,到底還藏了多少後手?她就像一個百寶箱,每次你以為已經摸清了她的底細,她又能掏出新的驚喜——或者說是驚嚇。

  "怎麼把她弄進來?"容子熙問,"現在宮裡到處都是眼線……"

  "不用弄進來,"雲落已經往外走,"我親自去接。就說……皇后娘娘頭風發作,需要醫女診治。"

  "皇后?"

  "皇后是嵐貴妃的死對頭,這是宮裡人人都知道的事。"雲落回頭看他,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我去求皇后娘娘幫這個忙,她一定樂意。畢竟,陛下若真死了,太子被廢,她這個皇后也就做到頭了。只有我們能保住她的位置。"

  容子熙看著她,忽然笑了:"雲落,你算計人心的本事,跟誰學的?"

  "跟你學的啊,"雲落眨眨眼,"近墨者黑。"

  半個時辰後,雲落帶著紫蘇回到了乾清宮。

  紫蘇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子,相貌平凡,放在人堆里就找不著的那種。但她的手很穩,把脈時的神情專注得驚人。她跪在龍床前,三指搭在皇帝腕上,閉著眼,久久不語。

  "如何?"雲落忍不住問。

  紫蘇睜開眼,臉色凝重:"中毒已深,至少三個月了。張仲林說的沒錯,這毒是慢性的,但最近幾日劑量加大了。陛下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蹟。"

  "能解嗎?"

  "能,但需要時間。"紫蘇從藥箱裡取出銀針,"我先施針護住陛下心脈,再開方子慢慢調理。只是……"

  她猶豫了一下,看向容子熙:"殿下,這解毒期間,陛下必須靜養,不能再受任何刺激。而且,藥必須經我手熬製,旁人不得沾手。否則,前功盡棄。"

  "你的意思是,"容子熙眯起眼,"你要全權負責陛下的用藥?"

  "是。"紫蘇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否則,大羅金仙也救不回陛下。"

  雲落開口了:"我信她。"

  容子熙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好。從今日起,紫蘇就是乾清宮的御用醫女,專職為陛下診治。張仲林以瀆職之罪下獄,太醫院由你暫代院正之職。"

  紫蘇磕頭謝恩,起身去準備藥材。

  雲落看著她的背影,忽然問:"子熙,你說嵐貴妃現在在想什麼?"

  "想什麼?"容子熙走到窗前,看著景仁宮的方向,"在想怎麼死比較痛快吧。"

  "你不打算現在審她?"

  "不急。"容子熙的聲音冷得像冰,"讓她在景仁宮待幾日,嘗嘗從雲端跌進泥里的滋味。二十年前,她讓我母妃在痛苦中掙扎了三天三夜才斷氣。這份禮,我要原樣奉還。"

  雲落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涼,涼得像塊冰。

  "有件事,我得告訴你。"雲落輕聲說,"我查過了,那個給陛下下毒的太監,是安懷比的人。安懷比雖然死了,但他留下的網還在。嵐貴妃只是利用了這張網,真正的幕後推手……"

  "我知道。"容子熙打斷她,"是容朝陽。"

  雲落一怔:"你知道?"

  "我早該想到的。"容子熙苦笑,"他一直躲在母妃身後,裝成個廢物太子,其實心機比誰都深。安懷比是他的人,那些毒也是通過他的手送進宮的。母妃……嵐貴妃那個蠢貨,不過是他的擋箭牌。"

  "那我們現在……"

  "等。"容子熙握緊她的手,"等他露出馬腳。他現在一定以為計劃成功了,以為父皇快死了,以為嵐貴妃會替他頂罪。等他跳出來收網的時候……"

  他低頭看著雲落,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我要讓他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網。"

  窗外,夕陽的餘暉灑在宮殿的琉璃瓦上,鍍上一層血色。宮變第一日,看似塵埃落定,實則暗流洶湧。

  紫蘇端著藥碗從偏殿走出來,熱氣騰騰的藥汁散發出苦澀的清香。她走到龍床前,輕聲道:"陛下,該用藥了。"

  皇帝艱難地睜開眼,渾濁的目光在紫蘇臉上停留片刻,又移向站在屏風外的容子熙。父子倆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一個虛弱,一個深沉。

  "熙兒……"皇帝伸出手,聲音嘶啞,"過來……"

  容子熙緩步上前,在床邊跪下:"兒臣在。"

  "朕……是不是要死了?"

  "父皇不會的。"容子熙握住那隻枯瘦的手,"有兒臣在,父皇會長命百歲。"

  皇帝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蒼涼:"你……長得真像你母妃……"

  容子熙的手猛地一僵。

  "朕知道……是誰害了你母妃……"皇帝艱難地喘息著,"朕對不起她……也對不起你……"

  "父皇別說了,先喝藥。"

  "不,朕要說……"皇帝死死抓著他的手,指甲掐進他的肉里,"朕把江山……交給你……但你答應朕……留朝陽……一條命……他是你弟弟……"

  容子熙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弟弟?那個毒殺生母,又要毒殺父親的孽種,也配做他的弟弟?

  但他面上不顯,只是輕輕點頭:"兒臣答應父皇。"

  皇帝似乎鬆了口氣,鬆開手,任由紫蘇將藥汁餵進嘴裡。苦澀的藥汁滑入喉嚨,他皺了皺眉,很快昏昏睡去。

  雲落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她知道,容子熙答應得這麼痛快,是因為他根本沒打算留容朝陽的命。那個"弟弟",早在他毒殺淑妃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紫蘇,"雲落輕聲吩咐,"好生照看陛下。這藥,每日必須你親手熬製,親手餵食,不得假手於人。"

  "奴婢明白。"

  走出乾清宮時,天已經黑了。宮燈一盞盞亮起來,在夜色中搖曳,像是無數雙窺視的眼睛。

  "接下來去哪?"雲落問。

  "去見一個人。"容子熙望著景仁宮的方向,"該收網了。"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殘雪。雲落緊了緊大氅,跟上他的腳步。在這深宮的黑夜裡,唯有彼此的體溫是真實的,唯有復仇的火焰是熾熱的。

  明日,又是新的一天。而這一天,必將血染宮牆。

  乾清宮裡飄著很濃的藥味。

  那味道苦得發澀,混著龍涎香的尾調,在暖閣里沉沉地壓著,像是一層看不見的紗,把里外隔成兩個世界。雲落跨過門檻的時候,腳步頓了頓,鼻尖微微皺起。她聞得出,這藥方子換了,前兩日還是溫補的參芪,今日卻添了幾味猛藥,吊命用的。

  「雲姑娘,請。」

  老太監弓著腰,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從喉嚨縫裡擠出來的。他引著雲落穿過外間,繞過那扇紫檀木雕龍的屏風,進了內殿。

  內殿裡更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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