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像什麼？

  蘇錦沒回答。

  她站在路燈底下，風把她耳邊的碎發吹起來又落下。

  霍煜洲也不催，就那麼靠在車門上看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蘇錦開口了：「霍總問這話，是想幹嘛？」

  「合約結婚。」

  霍煜洲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差不多。

  蘇錦以為自己聽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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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煜洲從車裡摸出一瓶水擰開，喝了一口，才接著往下說。

  「霍鎮海這種人，今天治了，明天還會冒出來。沈毅辰那邊也不會消停。你一個人扛著，累不累另說，煩是真煩。」

  「所以？」

  「所以我出一個已婚的名頭。」

  霍煜洲把水瓶蓋擰緊，放回車裡，「霍氏名下所有家底我列個清單給你過目，你簽字就生效。我不要你一分錢，不碰你的專利，不干涉你任何決定。」

  他頓了一下，嘴角往上提了提。

  「我只要一個老婆的名分。」

  蘇錦盯著他看了三秒。

  「霍總，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像什麼？」

  「像什麼？」

  「像路邊賣保險的，條件好得不像真的，讓人反而不敢簽。」

  霍煜洲笑出了聲。

  夜風把他的笑聲吹散了一點，聽起來倒不像裝的。

  蘇錦收回目光，往前走了兩步。

  「霍總，我這人護食。我的專利是我的，我的自由也是我的。」

  她停下來，沒回頭。

  「你，太貴了。我請不起。」

  霍煜洲在她身後沒動。

  過了幾秒，他的聲音從後面飄過來，帶著點無賴的味道。

  「沒事，我打折。」

  蘇錦沒搭理，徑直走了。

  霍煜洲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慢悠悠坐回車裡。

  司機從後視鏡瞄了一眼老闆的表情。

  沒生氣，甚至嘴角還翹著。

  ……

  隔天下午。

  蘇錦從研究院出來，走到公寓樓下，遠遠就看見門口蹲著兩個人。

  趙舒婷穿著那件穿了三年的米色風衣，蹲在花壇邊上，手裡攥著個塑膠袋。

  蘇虞兒站在她旁邊，素著一張臉，眼眶紅紅的，手裡拎著個保溫桶。

  蘇錦腳步慢了一拍。

  她們怎麼知道她搬到這的？

  趙舒婷先看見了蘇錦，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發出咔的一聲響，大概是蹲久了。

  「錦兒！」趙舒婷快走幾步迎上來，臉上堆著笑，「媽給你燉了排骨湯，虞兒非要跟著來。」

  蘇虞兒跟在後面，低著頭，肩膀縮著，整個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姐姐……」她嗓子啞啞的，「你搬出去住，媽天天晚上睡不著……」

  蘇錦沒接保溫桶，也沒讓路。

  她在包里翻了兩下，掏出手機，點開錄音，放在胸口的位置。

  趙舒婷的笑僵了一瞬。

  「蘇錦你這是幹什麼？」

  「沒幹什麼。」蘇錦的語氣很平，「媽你說，什麼事。」

  趙舒婷的目光在手機上停了兩秒，咽了口唾沫，還是開了口。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家裡最近手頭緊，你爸那個合同還沒下來，你大哥的錢也都投出去了……」

  「嗯。」

  「虞兒下個月有個什麼考試，要報個培訓班，報名費也不多……」

  「多少？」

  趙舒婷被蘇錦問得一愣，她本來準備了一大段鋪墊，沒想到蘇錦直接跳到了結尾。

  「八、八萬。」

  蘇錦點了下頭：「培訓班八萬，這班挺貴。學什麼的？」

  蘇虞兒接過話：「姐，是那個……」

  「我問媽呢。」蘇錦沒看她。

  趙舒婷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她哪知道什麼培訓班，蘇虞兒教她說八萬她就說了八萬。

  沉默拉長了幾秒。

  蘇錦把手機收回包里，錄音沒關。

  「給錢沒有。」

  趙舒婷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

  蘇錦看了蘇虞兒一眼。

  「建議蘇虞兒去打工，一個月三千也能養活你們了。」

  「蘇錦！」趙舒婷一下子拔高了嗓門，手捂住胸口，「你、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你是怎麼跟你媽說話的？虞兒她從小身子弱……」

  「那就找個坐著的活。」

  蘇虞兒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嘴唇抖了兩下，保溫桶往地上一頓。

  「姐！你是不是非要看我們過不下去你才高興？我跟媽過來求你，臉都不要了……」

  「臉這個東西。」蘇錦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個保溫桶，「前天在帝景酒店你們倒是不缺。」

  蘇虞兒的聲音卡住了。

  趙舒婷的臉也白了一瞬，隨即漲紅起來。

  「那、那是你爸……」

  「我知道是我爸安排的。」蘇錦打斷她，「霍鎮海也是我爸安排的吧？賣女兒這種事你們商量好了就行，跑來跟我燉排骨湯是什麼意思？良心不安？」

  「你——！」

  趙舒婷氣得嘴唇直哆嗦，手指點著蘇錦，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蘇虞兒眼淚已經掉下來了，抓著趙舒婷的胳膊就要走。

  「媽咱們走，她就是個白眼狼，你跟她說什麼都沒用……」

  兩人正拉扯著要走，一道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從街角傳來。

  蘇俊屹。

  他穿著件灰色的衛衣，手裡端著杯咖啡，像是剛從附近的店裡出來。

  「媽，虞兒，你們先回去吧。」

  蘇俊屹的聲音不高，但趙舒婷聽了之後猶豫了一下，拽著蘇虞兒往馬路對面走了。

  蘇虞兒回頭瞪了蘇錦一眼，被趙舒婷拉著上了計程車。

  車門關上，街上安靜下來。

  蘇俊屹走到蘇錦面前。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

  蘇俊屹先開的口。

  「蘇錦。」

  「嗯。」

  「你上次說讓我給林柔買房，還提了西城那套老房子。」

  蘇錦看著他，沒接話。

  蘇俊屹喝了口咖啡，目光一直沒從蘇錦臉上挪開。

  「那套房子，我拿到手之後，讓人去查了查周邊。」

  他頓了一下。

  「林柔在那條街上做過一段時間的催收。專盯獨居的老頭，套近乎，騙感情，最後卷錢走人。」

  蘇錦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蘇俊屹接著說：「我讓朋友幫忙查了她的底，三年換了四個男的，每個都是同一個套路。先示弱，再依賴，等對方掏了錢，人就消失。」

  「然後呢？」蘇錦問。

  「然後我回想了一下。」蘇俊屹把咖啡杯捏得有點變形，「她主動靠近我的時機，剛好是我拿到那筆獎學金的第二天。」

  他頓了頓。

  「上周我試探了一下，說獎學金被凍結了，她當天晚上就說要回老家處理事情。」

  街燈在他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蘇俊屹盯著蘇錦的眼睛。

  「蘇錦，你讓我給林柔那套老房子。」

  他的聲音壓下去，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知道那是仙人跳？還是你……早就見過林柔在那條街收帳的樣子？」

  蘇俊屹問出這句話時，蘇錦下意識地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