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只是個開車的工具人
蘇錦接過那個牛皮紙袋,沒急著打開。
霍煜洲雙手插在褲兜里,下巴微抬,示意她看看。
蘇錦捏了捏袋子的厚度,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東西。
一沓照片,幾份文件,外加一張機票信息的截圖。
照片上的人是蘇惜誠,穿著件松垮的POLO衫,正在一家典當行的櫃檯前,把一塊百達翡麗往玻璃柜上推。
蘇錦認出那塊表。
那是蘇父公司還沒倒那會兒,花了二十多萬在香港買的限量款,平時蘇父自己都捨不得戴,鎖在保險柜里當傳家寶。
蘇惜誠居然翻出來當了。
「機票經停三個城市,最後一站落地果敢。」
霍煜洲的聲音不帶什麼情緒,像在念一份快遞單號,「他那個李哥,在緬北有四條線,專收國內過去的年輕人。」
蘇錦把照片塞回袋子裡,重新封好。
「多謝。」
她拎著袋子往大門口走。
霍煜洲看著她的背影,張了下嘴,又閉上了。
蘇錦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沒回頭。
「霍總,這些東西你給我看,是想讓我去攔他?」
「不是。」霍煜洲的回答很快,「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攔不攔,你說了算。」
蘇錦拎著牛皮紙袋出了霍氏大樓,叫了輛車直接回了公寓。
她把袋子丟在茶几上,給自己倒了杯涼白開,坐在窗邊喝了半杯。
然後打開電腦,登錄了一個她很久沒碰過的後台系統。
屏幕上跳出蘇家別墅客廳的監控畫面。
這套監控是三年前她自己裝的,當時說是為了家裡安全。
密碼只有她一個人知道,蘇家那幫人從來沒發現攝像頭藏在哪兒。
畫面里,蘇家的客廳燈光昏黃。
餐桌上擺著一個銅鍋,熱氣往上蒸,桌面擺滿了肥牛卷和毛肚。
蘇惜誠坐在主位,紅光滿面,西裝扣子都敞著,滿臉的意氣風發。
「媽,等我跟李哥在國外站穩了,咱家就在公海買個島,不看誰的臉色!」
趙舒婷坐在對他面,筷子夾著一片毛肚,表情又喜又憂。
她大概想勸兩句,但看蘇惜誠那副天要亮了的興奮勁兒,就把話咽了回去。
蘇父坐在輪椅上,被推到桌子角落。
中風後他說話含混不清,喉嚨里發出漏風似的「嗬嗬」聲,右手抖著指蘇惜誠,不知道是想攔還是想罵。
蘇惜誠壓根沒看他。
蘇虞兒縮在沙發上刷手機,連火鍋都懶得湊。
蘇俊屹靠在餐桌另一頭,手裡剝著一個橘子,一瓣一瓣地往嘴裡送。
他的聲音不大,但監控收音恰好能聽見。
「大哥,李哥給你那張機票我看了。經停三個地方,全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界,他可真把你當親兄弟。」
蘇惜誠被潑了冷水,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你懂什麼?那叫中轉!國際航線都這樣!」
蘇俊屹沒接話,往嘴裡塞了最後一瓣橘子,起身走了。
趙舒婷追著喊了一聲「俊屹你吃完了再走」,沒人應。
蘇錦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節奏很慢,一下,一下。
她盯著畫面里蘇惜誠那張紅光滿面的臉,想起上一世他被騙去緬北之後的下場。
具體的細節她沒見過,只是後來從朋友口中聽了個大概。
不太好聽。
蘇錦收回目光,打開另一個頁面。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了一串指令。
三分鐘後,蘇惜誠在國內所有社交平台的帳號全部註銷。
微信、微博、抖音,乾乾淨淨,連註冊手機號都一併解綁了。
緊接著,她又進了另一個系統,把蘇惜誠此前在本市公安系統里登記的緊急聯繫人信息全部清空。
她做完這些,關掉頁面,合上電腦。
手指停在鍵盤邊,頓了兩秒。
蘇錦端起那杯涼白開,把剩下的半杯一口喝完。
上輩子她拼死攔他,搭人情、找證據、做數據分析,最後攔住了,換來的是蘇惜誠幾年的怨恨。
這輩子她不攔了。
她親手把他最後的退路也堵死了。
蘇惜誠的社交帳號沒了,萬一到了那邊想求救,連個發消息的地方都找不到。
緊急聯繫人清了,就算有人替他報警,公安系統也查不到他的家屬信息。
蘇錦站起來,把杯子放進水槽沖了沖。
她的表情很平靜。
平靜到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陌生。
手機響了一聲。
蘇惜誠發來的簡訊。
號碼是新買的臨時卡,大概是出發前最後的囂張。
【等我賺夠了錢回來,看你還怎麼囂張!】
蘇錦看了三秒,回了兩個字。
【好走。】
發完她把這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關掉手機屏幕,重新坐回電腦前開始調模型參數。
窗外的天色暗下來,雲層壓得很低。
……
凌晨一點四十。
蘇錦從實驗大樓走出來的時候,暴雨正下得沒邊沒沿。
雨點砸在地面上濺起白花花的水霧,三米開外的路燈都看不太清。
她站在門廊底下往外望了一眼,沒帶傘。
正琢磨要不要回樓上把實驗室的紙巾盒頂頭上湊合一下,餘光掃到停車場那邊有個人影。
霍煜洲靠在一輛黑色的庫里南旁邊,身上的風衣已經淋透了,貼在肩膀上,勾出一條鋒利的肩線。
他也沒打傘。
看到蘇錦出來,他從口袋裡摸出一串車鑰匙,手腕一甩,直接丟了過來。
蘇錦反手接住。
鑰匙上掛著勞斯萊斯的標,但車身線條明顯經過改裝,車窗玻璃的厚度比正常車型厚了一倍不止。
防彈的。
「霍總,合同上沒寫這一項。」
蘇錦捏著鑰匙,雨聲太大,她不得不把聲音提高了半格。
霍煜洲頂著滿頭的雨水,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但那張臉上的表情毫不狼狽,甚至還帶著點理直氣壯。
「實驗室太偏,萬一哪天你被沈毅辰那種垃圾綁了,我還得費油錢去救。這車是霍氏的保密固定資產,你只是個開車的工具人。」
蘇錦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鑰匙。
防彈庫里南,保密固定資產,工具人。
這話術要是放到辯論賽上,至少能拿個最佳詭辯獎。
她沒動,也沒把鑰匙還回去。
霍煜洲見她沒拒絕,走過來,彎腰拉開了駕駛座的車門。
他的身高擺在那裡,一俯身,整個人幾乎罩在蘇錦頭頂,雨水順著他的下顎線往下淌,滴在蘇錦肩膀旁邊的地上。
距離近到蘇錦能聞到他身上被雨水沖淡了的松木香,和一點點洗衣液的味道。
壓迫感很強。
但不讓人討厭。
霍煜洲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被雨聲蓋住。
「蘇小姐,你就不能稍微……麻煩我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