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請問他們認識嗎?


  蘇錦靠在門框上,手插在外套口袋裡,聽著。

  「媽媽,姐姐她現在脾氣大得很,萬一不肯去怎麼辦?」蘇虞兒的聲音帶著鼻音,像是又哭過。

  「不肯去就哄。實在不行讓你爸出面,就說想讓她陪著做個檢查,她多少還是會來的吧……」

  「那萬一她知道是給我換腎呢?」

  趙舒婷沉默了一小會兒。

  「知道了又怎樣?她白吃蘇家這麼多年的飯,給你捐個腎還不應該?大不了蘇家養她一輩子。」

  蘇錦在門外聽完這段對話,表情沒什麼變化。

  她推開門走進去。

  趙舒婷和蘇虞兒同時轉頭,臉色都僵了一瞬。

  「姐、姐姐……你什麼時候來的?」蘇虞兒下意識往趙舒婷身後縮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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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錦沒看她。

  她走到病床邊,蘇父半躺在床上,嘴角還是歪的,右手搭在被子外面微微發抖,眼珠子卻轉得很靈活,一直盯著蘇錦。

  蘇錦從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甩在蘇父的被子上。

  「配型報告。」

  趙舒婷的臉一下子白了。

  蘇錦的聲音不高,但病房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媽,當年你們把蘇虞兒找回來,卻沒把我趕走。不是因為捨不得什麼養育之情,是因為蘇虞兒先天腎衰竭,而我,剛好是她最合適的配型。」

  她低頭看著蘇父,一字一頓。

  「我就是你們給蘇虞兒養的備件庫,對吧?」

  病房裡安靜了三秒。

  趙舒婷的臉從白轉紅,紅完了又漲成豬肝色。

  她張了幾次嘴,最後索性把脖子一梗。

  「你既然是假千金,白吃了蘇家這麼多年飯,給你妹妹捐個腎怎麼了?大不了蘇家養你一輩子!」

  蘇錦笑了一下。

  她從包里又掏出一樣東西,拍在蘇父臉上。

  那份空殼公司的售房合同。

  蘇父被紙張糊了一臉,含混不清地「嗬嗬」了兩聲,眼珠子瞪得溜圓。

  「既然你們想要我的器官,那我就先把話說清楚。」

  蘇錦退後一步,雙手插回口袋。

  「那套鋪子,回不來了。」

  「一千萬定金,打了水漂,蘇惜誠已經坐上了去緬北的飛機。」

  「至於沈家,剛才沈毅辰被警察帶走了,非法集資的事捂不住。」

  她掃了一眼趙舒婷和蘇虞兒。

  「你們手裡還剩什麼?拿什麼跟我談?」

  趙舒婷氣得渾身發抖,手臂揚起來就要扇蘇錦的臉。

  「砰——!」

  病房的門被一腳踹開。

  鐵質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趙舒婷的手僵在半空。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

  二十七八歲,身量比霍煜洲還高半寸,穿一件黑色的定製長風衣,領口豎起來,露出一截鎖骨線條分明的脖頸。

  五官輪廓極深,眉骨高挑,眼尾微微上挑,整張臉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壓迫感。

  他身後跟著六個保鏢,清一色黑西裝,站成兩列,把走廊堵得嚴嚴實實。

  男人跨進病房,步子不快,皮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響一下一下。

  他走到蘇錦身前,側身擋在她和趙舒婷之間,目光掃過病房裡的每一個人。

  那個眼神,像在清點一堆等待處理的廢棄物。

  「就是你們?」

  男人的聲音低沉,沒什麼起伏,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在騷擾我最大的海外合作方,蘇小姐?」

  他偏過頭,視線落在趙舒婷那隻還懸在半空的手上。

  嘴角勾了一下,笑意沒到眼底。

  「正好,我這位投資人,最討厭那種認不清自己身份的人。」

  蘇錦站在他身後,看著這個憑空冒出來的男人的後腦勺。

  什麼合作方?什麼投資人?這傢伙在說什麼?

  請問他們認識嗎??

  趙舒婷的手僵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不是因為良心發現,而是因為門口那個男人的眼神,像一把沒開刃的鈍刀,不見血,但壓得人喘不過氣。

  「你、你是誰?」

  趙舒婷強撐著嗓子問出聲,手臂不自覺地縮回去,藏到了身側。

  「這是我們蘇家的家務事,跟外人沒關係!」

  安宸沒回答。

  他緩步走進病房,六個保鏢分列門口兩側,黑壓壓的一片,把整條走廊封得密不透風。

  他的視線從趙舒婷臉上掠過,像看一件不值得標價的舊貨。

  「蘇太太。」

  安宸開口了,聲調不高,每個字卻帶著一種天然的居高臨下。

  「你這隻手如果不想要了,我可以代勞。碰了我最重要的合作夥伴,你賠不起。」

  趙舒婷被這句話砸得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撞在病床的欄杆上。

  她不是沒見過有錢人。

  蘇父當年還風光的時候,她也跟著出入過不少場合。

  但那些人頂多是有錢。

  眼前這個男人身上的東西不一樣。

  是那種從骨頭縫裡長出來的,不需要任何名片和頭銜來證明的權力感。

  蘇虞兒察覺到氣氛不對,但她這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哭。

  眼淚說來就來,鼻子一紅,嗓子一啞,整個人縮在趙舒婷背後,聲音細得像只受了傷的貓。

  「先生,你不了解情況……蘇錦她是我們蘇家養大的,她本來就不是蘇家的親生女兒……我才是真正的蘇家小姐……她享了我十幾年的福,給我捐個腎難道不應該嗎?」

  蘇虞兒說完,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安宸。

  這套東西她練了兩輩子了,用在誰身上都好使。

  安宸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憐憫,沒有憤怒,甚至連厭惡都算不上。

  就是純粹的無視。

  像看路邊一隻擋道的野貓,多餘到連繞路都嫌浪費時間。

  他偏頭對身後的秘書抬了抬下巴。

  秘書立刻上前,打開公文包,抽出一份裝訂整齊的文件,啪的一聲拍在蘇父的病床餐板上。

  「這是蘇家近三個月的財務狀況。」

  安宸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菜單。

  「名下唯一商鋪已被變賣且定金遭吞,蘇惜誠出境,蘇父中風住院,沈氏合作方全面崩盤。簡單來說,蘇家現在的全部身家,加在一起,還不夠付這間病房一個月的費用。」

  趙舒婷的臉色變了又變。

  安宸話頭一轉,聲音里多了一層不容辯駁的硬度。

  「而蘇錦小姐名下的所有專利及實驗室成果,已由我方溢價百倍完成收購。目前蘇小姐的個人資產估值……」

  他停了一下,好整以暇地看著趙舒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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