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戶術奇書》,洪基著


  第138章 《戶術奇書》,洪基著

  「等我。」

  「對了,還有件事。」許文元見王鑫童已經要轉身,說做就做,忽然福至心靈想到另外一件事,「買你網址的這家公司是做什麼的,你知道吧。」

  「說是搜尋引擎。」

  「嗯,美國,已經有搜尋引擎公司了,你找一下,一家叫谷歌的公司。」

  「哦?」王鑫童的耳朵豎起來,一個字都不肯錯過。

  

  「它應該已經註冊了com的網址,但中國的網址沒註冊,你可以搶先註冊,它們應該是最近忙,沒想起來。國內市場很大,美國外科盯著,網際網路公司不可能不盯著。」

  「啊?」王鑫童有點懵,看那樣子腦子已經開始高速運轉,馬上就要燒冒煙了。

  這裡面商機有多大,王鑫童已經聞到了。

  一家國內初創公司天使輪就能融來幾百萬的產業,美國的公司能融多少?

  王鑫童一顆心的瘋狂的跳動,血壓飆升。

  前因後果迅速聯繫起來,許醫生說的何止有道理,簡直太特麼有道理了。

  「引擎公司是網際網路的————」

  「我#!這麼簡單的邏輯我怎麼沒想到!我懂了,這就去!」王鑫童罵了一句,剛要走,但卻回身,「哥,還有什麼?」

  「一點一點的辦,不著急。我也就是這麼一想,希望你運氣好一些。」

  「好!」王鑫童又抱了許文元一下,但這回是告別,一觸即走。

  這次沒吸許文元。

  「稍等再走,你幫我打個電話。」

  「嗯?」

  「強生公司的,就說你是我的助理。」許文元道,「這是強生公司的行政副總裁威廉的電話,現在把他從睡夢中叫醒。」

  王鑫童的眼睛很亮,有些頑皮。

  「跟他說,鈦夾還能用一周左右,一旦斷貨,我會指導美敦力或者奧林巴斯生產下一代的鈦夾。」

  「這麼橫!」王鑫童贊道。

  「嗯,就是這麼橫,我會躲開強生所有的專利,設計出嶄新的鈦夾,用最短的時間讓這款產品上市。再有,你換個美國人能聽懂的說法,比如說現在審批耗材進國內的那組專家,一半都是我爺爺寫過推薦信的。」

  「哥,你來真的?」

  「當然。」

  「那我是什麼身份?」

  「就說你是我私人助理。」

  王鑫童拿過許文元的手機,把裡面的號碼敲出來,撥打出去。

  她把手機貼在耳邊,下巴微微揚起,腰背在暮色里繃成一條直線。哪怕隔著一層寬鬆的西服,柔美的線條也若隱若現。

  電話接通的那一瞬,王鑫童的嘴唇動了動,沒出聲,只一個口型,似乎是她的習慣,然後開始說話。

  聲音不高,許文元也沒認真聽王鑫童交代了什麼,只要差不多就可以,許文元也是偷懶。

  但王鑫童的那些音節落得極穩,一個一個往下砸,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空氣里舖開。

  而且很專業,許文元要的就是這個反而。許文元不是不能做,只是他懶得和這些人打交道。

  和1999年不一樣,後來的許文元經歷了所有文明都回到自己應該在的位置的年代。

  說看不起有些誇張,但的確是事實。

  說了幾句後,她頓了一下,聽著對面說什麼。

  黑夜中,王鑫童的側臉被住院部的燈光勾出一道亮邊。

  睫毛一動不動,只有眼睛偶爾眨一下。聽了幾秒,她又開口,這回聲音往下沉了一點,沉得剛好。

  對面又說了一長串。

  她聽著,沒插話。

  偶爾點一下頭,點得很輕,像只是確認自己還在聽。

  王鑫童表現的很強硬,是許文元要的風格,甚至比許文元想像中還要好。

  估計王鑫童平時沒少接觸這類談判、商務的內容。

  」Mm—hmm. Okay.」

  說完,她按下掛斷鍵,把手機遞還給許文元。王鑫童的眼睛亮亮的,那點亮裡帶著點得意。

  「明天一早他們開緊急會議,」她說,「讓你等消息。還有幾個小時,我估計威廉已經睡不著了,正在打電話叫人。

  「嗯。」

  「那我走了,等我回來找你。」王鑫童說走就走,也不多言。

  噠,噠,噠。

  那截腰裹在寬大的西裝里,扭得若有若無,像風裡晃的柳條。

  西服下擺隨著步子一掀一掀的,裙子邊跟著晃,露出的小腿忽隱忽現,白得晃眼。

  王鑫童沒回頭。

  走出十幾步,那團灰濛濛的影子開始變淡。

  先是被兩棟樓之間的暗處吞掉一半,只剩半邊身子還亮著。再走幾步,那半邊也沒了,融進黑夜裡。

  只有鞋跟聲還傳回來,噠,噠,噠,越來越遠。

  許文元略有點感慨,上一世最不正經的學生總結出來的《重生寶典》,給自己的助力實在是很大。

  他很詳盡的描述了每一年的每一個機會,每個機會下面都是一座金山。

  除了谷歌之外,還有一些別的公司,但許文元覺得貪多嚼不爛,而且他志不在此。

  給姑娘們掙點錢,也就差不多了。

  俗話說得好三分財,七分命。

  沒有命壓著,掙多少錢也到不了自己手裡面。

  比如說前段時間在北方市場報刊亭看見《商界》上做封面的那位商業巨子,袁某某,後來銷聲匿跡,據說老慘了。

  而得到了自己「注資」的小馬,其實後來起勢也不是因為自己那點可憐的錢,而是別的什麼。

  真正的原始股,連香江李家的二兒子都留不住。

  許文元緊了緊身上的衣服。

  空氣中似乎還有王鑫童的味道,她剛剛抱自己抱的的確很用力。

  可能是王鑫童心虛吧,前途未下,想要在自己這兒得到一些安慰。

  不過自己再給任何安慰都沒用,都是假的,到手的真金白銀才是真的。

  許文元往王鑫童身影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轉身回家。

  到家的時候,許濟滄已經做好了飯,虎子搖著巴掌長的、和身體不搭配的短尾在賣乖。

  「才回來啊,又跟姑娘約會去了?」

  「沒約會,就是跟個姑娘聊聊天。」

  「聊的身上都是姑娘的味道?你們倆進行了坦誠而有建設性的交流?」許濟滄瞥了許文元一眼。

  許文元很欣慰,爺爺竟然跟自己說這個,那肯定是有精神了。

  「爺,你能聞到?」

  「當然,現在你不採草藥了,以前我自己採藥的時候,光靠眼睛看是不夠的,還要鼻子聞。」

  「你這鼻子也太好用了吧。」許文元有些感慨。

  這事兒,自己也是第一次知道。

  「你從燕京回來,身上也帶著姑娘的味道;昨天晚上沒回家,一早身上就有味兒。」

  ,「你這好色的勁兒,跟你那死爹一模一樣。」

  「爺,我可是咱許家衣缽傳承,你說我點好。」

  許濟滄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開口:「那我應該怎麼說。」

  「《千金方》里孫真人說:男不可無女,女不可無男。又道是:黃帝女御一千二百而登仙,你道那是什麼?」

  許濟滄捻須看著許文元,笑眯眯的。

  「那叫法於陰陽,和於術數。《上古天真論》只記得食飲有節,起居有常,我怎不記得長而敦敏四個字?」

  說到這裡,許文元想起自己第一次看《黃金時代》的時候,看見敦一敦偉大的友誼,想到的就是《上古天真論》里長而敦敏這四個字。

  當時還感慨王小波真有學問。

  「《醫心方》里彭祖說得更明白:知其道者,女御苦不多耳。風流不是病,是道——是我把坎離交濟的功夫用在了實處。」

  「這樣可以了麼,我記住了,吃飯吧。」

  「對麼,這才是親生的。」許文元笑眯眯的說道,「爺,你把脈象都整理了?

  「」

  「整理了,一會你看一眼,有沒有遺漏。」

  「你整理的,怎麼會有遺漏。」

  「認真點。」許濟滄微微皺眉,「這些東西都是要留下去的,你我各校對三遍,無誤才行。如果有誤,要仔細查找哪裡有問題。」

  許文元笑了,這才是自己的爺爺麼。

  在功德值的加持下,爺爺已經沒了那股子灰濛濛的死氣。

  雖然對許漢唐依舊懷恨,念念不忘,但總歸是好了起來。

  其實爺爺才七十三,年紀並不大,許文元端起飯碗開始吃飯。

  吃完飯,刷了碗,許文元坐在書桌前翻看爺爺的筆記。

  毛筆字,簪花小楷,一筆一划都透著認真勁兒。

  這是心血。

  許文元一個字一個字的看,一邊看一邊和許濟滄聊。

  有些事,一個人可能有疏漏,思路也不夠廣,但兩個人聊天就不一樣了。

  許文元勝在理論聯繫實際的多,許濟滄勝在純理論號脈多,多年苦思,總是差臨門一腳。

  有了許文元的思路,許濟滄豁然開朗。

  有了許濟滄的思路,許文元上輩子很多琢磨不明白的事兒也一下子想懂為什麼。

  所謂知己,便是如此。

  夜深了,爺倆忙完了整理的工作。

  許濟滄起身,走到牆角那口舊木箱前。

  箱子是樟木的,邊角包著銅皮,磨得發亮。他彎下腰,翻開箱蓋,在裡面翻了兩下,抽出一本書。

  線裝的,深藍色的封面已經褪得發灰,書脊上的棉線斷了幾根,用新的白線重新縫過。

  封面上沒有字,只有幾道深深的摺痕,像是被人翻過無數遍。

  他走回來,把書往許文元懷裡一扔。

  「接著。」

  許文元抬手接住。書落在手裡,沉甸甸的。

  他低頭一看一封面上沒有書名,翻開扉頁,是一行手寫的毛筆字,第一個字已經模糊不清,只能看見個偏旁部首。

  看著是個戶字,又像是個房字。

  《戶術奇書》,洪基著。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光緒十九年,春三月,據明刻本抄。

  許文元抬起頭,看著許濟滄。

  許濟滄已經往自己屋裡走了,背著手,步子不緊不慢。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別光顧著翻,好好看,多少學點,身體要緊。」許濟滄說,「比你那些亂七八糟的強。

  97

  門關上了。

  嘖。

  還有這種東西,許文元翻看看了一眼,神色頓時肅然。

  和網上的不一樣!

  這可是好東西。

  許文元也回屋,開著床頭燈仔細翻閱。

  這裡面教了一些心法,許文元算是個老中醫,浸淫幾十年,也通透的很,很快就看入了神。

  不知過了多久,許文元在腦海里琢磨如何捉坎填離,猛然被電話鈴聲驚醒。

  心臟瘋狂的跳動,看書太入神,許文元被嚇了一跳。

  「小許,嘔血,你能治麼?!」

  接起電話,是周院長打來的。

  「什麼病導致的嘔血?」許文元冷靜的問道。

  「肝硬化,胃底靜脈曲張,嘔血,1000ml左右,正在輸血,血壓60/30mmhg。

  下了三腔二囊管,沒用。」

  周院長馬上講述了現有情況。

  「下三腔二囊管沒用?」許文元沉聲道,「那我說不好,但進去試試,圈套器也未必能止血。而且裡面————」

  「廢什麼話,能試一試就趕緊來。」周院長不客氣的說道,「我家親戚,死了也不告你。」

  有這句話就行,許文元把那本書收好,放在枕頭下面,穿上衣服。

  剛要出門,許濟滄的房間裡傳來聲音。

  「文無,你等我一下。」

  「爺爺,我自己去就行,這大半夜的。」

  「肝硬化的嘔血,我治過一些,剛好一起。」許濟滄已經換好衣服,穿著漿洗的有點發白的中山裝,上衣口袋裡別著那管筆。

  許文元哭笑不得,但爺爺已經起來了,那就一起吧。

  「剛跟你聊的有些盡興,我睡不著。」許濟滄笑道,「你拿著一次性針灸針」

  。

  「你的寶貝怎麼不用?」

  「能用一次性的,誰願意用那些。」許濟滄道,「也沒什麼大用處,就是看起來牛逼一些,用完還要消毒,麻煩的很。」

  許文元抓了一把一次性針灸針,和許濟滄走入夜幕中。

  虎子在後面叫了一聲,像是對半夜被打擾清夢有些不滿。

  「肝硬化導致的門脈高壓,胃底靜脈曲張,伴嘔血,我那時候沒辦法。有的患者可以試著做手術,但最好還是嘔血治好後做。」

  「急診期,做過多少例?」

  「36例,死亡22例。」許濟滄有些遺憾。

  許濟滄強調的是死亡22例,可許文元聽到的卻是成功了14例。

  這都行?!

  能上手術的,估計都是血壓實在控制不住的那種,連血壓都沒了的患者,爺爺竟然還能撈回來14例。

  可以說是妙手回春了。

  「我後來總結了一套行針的辦法,效果有,但是不太好。這不是剛剛心有所感,就琢磨著試一試。」

  「嗯。」許文元點頭。

  「文無,胃鏡,我倒是試過,效果不好。」

  「爺,你那是沒趕上好用的胃鏡。」

  「那倒是。1950年10月22日,國內首次引入半可曲式胃鏡。

  時任蘭州大學醫學院附屬醫院院長的楊英福教授,用他從美國帶回的沃爾夫—

  辛德半屈式胃鏡,成功為一位患者進行了檢查。

  這是有確切記錄的中國第一例胃鏡檢查,標誌著我國胃鏡診療技術的開端。」

  許濟滄說起這些事兒,如數家珍。

  「1957年,南方醫院的周殿元教授引入了半可曲式胃鏡,當時操作困難且患者痛苦較大,但他成功實踐了40多例,包括為年僅1歲的幼兒進行檢查。」

  「1966年,同樣是周殿元教授,引入了成像更清晰、鏡身更柔軟、患者痛苦更小的光導纖維胃鏡,推動了技術的普及。

  到20世紀70年代,纖維內鏡開始在全國範圍內引進和應用。」

  「電子纖維胃鏡的引入的時候,你就退休了。爺,你除了見我用過之外,自己用過麼?」

  「沒有,但原理都差不多,我琢磨著可以配合一下。」許濟滄快步跟在許文元身邊。

  許濟滄算是健步如飛,一邊快步走,一邊說話,也沒見有什麼影響。

  「現在流行的是胃鏡下套扎,就是用圈套器下進去,把胃底食管的靜脈給勒住。」

  「嗯,你行麼?」

  「不一定,還要配合硬化,咱們油田沒藥啊,全國好像就科研所有。」

  「我聽周見深說,三腔二囊管沒用?」許濟滄疑惑的問道。

  「嗯,也不是所有手術都能做,不是所有患者都撈的回來。」

  「我又不是患者家屬,你跟我說這個幹嘛。」許濟滄對許文元的絮叨有些不滿,「你才20多歲,怎麼跟個老頭子似的。」

  許文元笑笑,「爺,針灸扎什麼穴位?」

  兩人一邊聊一邊來到醫院。

  中間許文元接了個電話,患者已經被送到胃腸鏡室。

  石主任倒是事兒少,主要他也年輕,和許文元差不多,學歷要比許文元差,就算有意見也沒法說。

  而且可能是周晚做事比較周到,石主任有了些好處,對許文元沒有敵意。

  周見深站在胃腸鏡室門口等著,看見許文元的一瞬間,他似乎放鬆了少許。

  但下一秒,周見深看見了許濟滄的身影,他的腰一下子挺起來,一溜小跑趕過來。

  「許老,許老,這大半夜的,怎麼好意思。」

  「救人要緊,什麼人?」許濟滄先掃了一眼外面站著的患者家屬們。

  有的在焦急的走來走去,有的在抱頭痛哭。

  許文元也掃了一眼。

  周見深注意到他們爺倆的動作一模一樣,微微怔了下。

  「我二姨。」

  「進去說。」

  許濟滄快步走進更衣室。

  「許老,您身體沒事?」

  「先救人,說說情況。」

  在別人面前,周見深是院長,在許濟滄面前,他就像是多年前剛進醫院的那個小醫生,快速的匯報起來。

  情況和之前電話里說的差不多,他二姨是B型肝炎肝硬化,食管胃底靜脈曲張,以前嘔過血,用的三腔二囊管。

  許文元知道這玩意下進去患者極其遭罪,但是真能救命。

  未來會用套扎+硬化劑解決問題,或許會加上鈦夾,但這個場景不太適合鈦夾,而且強生現在的鈦夾和自己熟悉的還是不一樣,不太好用。

  換衣服後,許濟滄、許文元一同走進胃鏡室。

  一人走到靠門的那隻手,一人走到靠內的那隻手。

  兩隻手同時搭在脈門上,寸關尺上落下老少兩隻手。

  周見深看懵了,一隻手削瘦蒼老,一隻手潔白如玉,宛如透明的,手指細長卻又看著有力量。

  這幅畫面————

  周見深覺得自己一輩子都不能忘。

  老許家有點說法。

  許文元就特麼有毛病,不管什麼事兒,你把許濟滄帶來說一聲不就得了?還至於來我家斬雞頭?

  還沒等周見深腹誹完,兩雙眸子盯在他的臉上,像四把匕首,雪亮雪亮的,帶著殺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