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美人計（上）
美人計（上）
李懷明的眼珠子一轉，手指在桌上慢慢敲了兩下，嘴角往下撇著，又往上挑了一下，像憋著什麼話，又像在斟酌怎麼說。
「范總啊，」他開口，聲音放得很低，低到范家二爺得往前湊才能聽清，「許文元這個人，本事是有，但他有個毛病一太自信。
覺得天底下沒有他看不了的病，沒有他治不了的人。你要是想出口氣，就得利用他這個毛病。」
李懷明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沒咽，含在嘴裡，像是在潤嗓子，又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那我該怎麼辦？」范家二爺也低聲問道。
包間裡，倆老爺們竊竊私語，透著一股子陰森詭秘。
「你找個聾啞人，不，聾啞人太麻煩，你找個假裝聾啞的，讓他去找許文元看病。
就說聽不見也說不了，只能寫字交流。
許文元那人，見了病人就走不動道，尤其是這種疑難雜症，他最來勁。
然後麼，他那麼好色，稍加勾引，肯定上鉤。」
范家二爺馬上會意，眼珠子一轉，已經想到了合適的人選。
「你讓那人把許文元約到賓館一就說家裡老人癱瘓在床，不方便來醫院，求他上門看看。許文元這人，好色歸好色，對病人是真上心，尤其是窮病人，他更容易心軟。」
李懷明把酒咽下去，眼睛眯起來，聲音壓得更低了。
要說了解一個人，朋友是不夠的，還得是敵人才行。
李懷明基本把許文元盤了個遍，也不知道這套心思琢磨了多久，這才說得頭頭是道。
「賓館裡你先藏好攝像機，那種小型的，日本貨，現在市面上有。
等人進去了，該看病看病，該號脈號脈，然後麼。」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桌上點了點。
「後面的戲，就看你怎麼安排了。讓那女的把衣服一脫，往許文元身上一撲，剩下的攝像機都錄著呢。到時候錄像帶往油田委紀一送，往院辦一送，他許文元就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而且大概率不用這麼麻煩，那女的說自己胸上長個結節，摸兩下許文元就得動心。」范家二爺補充道。
「對！」李懷明撫掌，合道，「找身材好的，眼神勾人的，對了年紀不能大。」
兩人都是老油條，相互對視一眼，惺惺相惜的心思油然而生。
不怕沒好事兒，就怕沒好人。
一個人想東西還有些紕漏，比如說李懷明最開始說帶個老太太來，這玩意太複雜，也經不起推敲。
要是直接撲呢？
簡單是簡單了點，可好用。
到最後李懷明說得春心蕩漾，他覺得要是把他放在許文元的位置，肯定扛不住。
半個小時匆匆而逝。
方案已經妥當，兩人推敲了三五遍，毫無破綻。
李懷明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像是把這幾天憋在心裡的那股勁兒全吐出來了。
「他一個年輕大夫，出了這種事，別說提職稱、當主任了，醫院能留他都是輕的。到時候他自顧不暇，你閨女那口氣也就出了。」
李懷明端起酒杯，沖范家二爺舉了舉，嘴角掛著笑，那笑從眼角開始，慢慢往下走，走到嘴角就不動了，像粘在那兒的一張紙。
他的表情管理相當到位。
「范總，我就是隨口一說。成不成的，您自己掂量。萬一出了事，我可是什麼都沒說過。」
「你放心李主任，咱倆是兄弟。」范家二爺道，「這事兒不成，我哪有臉去張揚。我也是咽不下一口氣，報復完了我就走，你放心。」
「別啊，後面的事兒還有。要是許文元不上當，你再找一群農村哭墳的，去管理局大樓坐地上撒潑打滾。」
「妙啊！」范家二爺舒暢了，李懷明這主意出的是真損，自己太憨厚，沒想到。
說許文元好色，他認為是大概率的，哪有小貓不吃腥的。男人好色，女人也一樣好色。
只要長得可以，身材好，就有一半的概率讓許文元吃癟。
到時候錄像帶可不能拿去，而是要交給許濟滄，換他的號脈心法。
可還有一半的概率不成不是。
想到哭墳的那群人，范家二爺哈哈大笑，心裡已經有了主張。
哪怕許文元看出破綻，比猴都精，這個癟也讓他吃進去。
匆匆商議完，范家二爺開車直接回省城。
半斤白酒在肚子裡跟火一樣燒著，一路飆到了200邁，一個多小時就回到了省城。
渤海灣，江北省的連鎖洗浴，當家頭牌是范家二爺的老相好。
這種只要給錢給的多，其他都無所謂。
那姑娘笑罵了范家二爺幾句，拿著照片看許文元的樣子，只一眼眼睛裡就泛起了桃花。
許文元第二天一早去上班。
工作麼，許文元有手術做手術，有患者看患者，井井有條。
只是方曉那個混帳王八蛋竟然說要再看看，問問家裡的意思，不肯和許文元來油二院，這讓許文元有些意難平。
方曉當時拍羅浩的馬屁拍的多狠，怎麼換自己就要想想呢。
狗東西。
許文元當然知道是方曉現在還年輕，有些懵懂，還不知道自己是真·大腿。
拿著《科幻世界》，1999年10月刊，大劉有一個短篇在上面—帶上她的眼睛。
這個短篇在大劉的作品裡屬於不入流的，但許文元依舊看得津津有味。
「小許！」護士長招呼道。
「怎麼了，姐。」許文元放下科幻世界，心裡琢磨三體是大劉什麼時候寫的。
他倒是想在大劉前面把三體寫出來，倒不是為了名，也不是為了錢，主要是憋大劉一下，大劉肯定能出更好的作品。
一部三體，耗幹了大劉的才氣，許文元覺得不過癮。
但許文元沒特意背過三體，最開始也沒看過這本書，還是在土豆上看小強問曰的剪片才知道這部神作的。
放下《科幻世界》，許文元走出去。
護士長拉著一個姑娘的手，眼淚汪汪的。
這姑娘站在護士長身邊，素著一張臉，卻像剛剝了殼的荔枝，白生生的底子上透著一層薄粉，從臉頰一直暈到耳垂，像是屋裡暖氣烘出來的，又像是天生的好氣色。
她穿一件深藍色的棉服，不是時下年輕人愛穿的亮面羽絨，是那種老式的、摸著厚實但看著普通的款式，領口豎起來，把脖子遮得嚴嚴實實。
褲子也是深色的，褲腳有點長，蓋住了半截鞋面。這身打扮走在街上，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可有些東西是遮不住的。
棉服鼓鼓囊囊的，腰身卻收了一道—不是衣服收的，是腰肢自己收的。
從肩膀往下，棉服像帘子一樣垂著，到了腰那兒忽然塌下去一截，又忽然被頂起來，那一條弧線完美，而且隔著厚厚的冬裝還是看得分明。
領口豎得再高，胸口那塊也被撐出了個誇張的弧度，棉服的面料繃得有些緊，拉鏈咬合的地方微微鼓著，一呼一吸之間像裡頭藏了什麼活物。
那對活物輕輕蹦著，仿佛隨時要蹦出來。
她垂著眼，睫毛很長，在顴骨上投了一小片影子。
眼睛大得有些過分，瞳仁黑亮亮的，水汪汪的，像含著淚又沒含著，只是天生那樣。
鼻樑挺直，鼻尖小小的，嘴唇沒塗東西，是自然的淡粉色。
護士長拉著她的手，她就那麼站著，不扭捏也不大方，像是不知道該把手抽回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棉服的袖子有點長，她指尖縮在裡頭，只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指節。
「小許啊。」護士長回頭看他，聲音壓低了，「這孩子聽說許老出診，來看病，但今天許老不是出診日，就摸到咱們病區來了。」
那姑娘這才抬起眼睛，飛快地看了許文元一眼，又低下去。
就這一眼，眼波流轉，像是冬天裡忽然化開了一小塊冰，露出底下的活水來。
她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連脖子都沒露一截，可站在那裡，棉服底下該凸的凸、該翹的翹，像一幅被粗布蓋住了的好畫一布料再糙，底下的山川起伏還是能看出個大概。
「哦，您哪不舒服。」許文元問道。
「哇啊哇啊~~」姑娘伸出手，開始做手語。
她抬手，袖子滑下去，露出一截手腕，又白又嫩，連護士長都想去摸一下。
手指一根根展開，纖長，骨節細細的，指尖圓潤，指甲修得整整齊齊，沒塗任何東西，是健康的粉白色。
她比划起來，手指靈活得像燕子翻飛—食指和中指併攏點著掌心，又忽然展開，五指微微分開，在空中畫了個弧。每動一下，手腕上的青筋就輕輕浮起來，又沉下去。
棉服隨著動作往前傾，胸口那片繃得更緊了，拉鏈咬合處被撐出一道淺淺的縫，隱約露出裡面
毛衣的顏色。
她比劃得專注，胸口起伏著，那對活物在厚棉服底下顫顫地晃，那倆活物隨時隨地都要蹦出來。
可隨著她的腰身隨著手勢扭過去，又扭回來，棉服下擺被帶起一道褶，底下的曲線若隱若現。
「這姑娘是聾啞人。」護士長把筆和紙教給她。
許文元的眼睛亮了，隨後眯成好看的弧線，左眼眉梢處有一小塊紅暈很快浮了出來。
字跡乾淨，比許文元的字好看多了，但寫的比較簡單，那姑娘說自己姓劉，叫劉迪，胸部不舒服，想找中醫針灸。
「小許啊，你水平也高，就給這姑娘看看吧。」護士長道。
「哦，這樣啊。」許文元點了點頭，「怎麼不舒服？」
那姑娘左右看了看，走廊里都是人。
護士長連忙道，「小許你真是，這裡這麼多人，去換藥房。」
她拉著那姑娘去換藥房，可許文元卻一動沒動，腳像是被釘子釘在地上了似的。
「小許？」
「，我這不是琢磨我年輕，看不好麼。」許文元道。
「看不好你先看一眼，要是————」
說著，許文元已經向反方向走過去，站在兩個病區中間的位置大喊一聲：「張師父！」
「來了，小許什麼事兒？」張偉地手指里夾著一根煙，眉飛色舞的走出來。
見許文元盯著自己的煙，張偉地連忙把煙扔到地上踩滅。
這一嗓子喊得極響，倆病區的護十都張望過來，還有走廊里溜彎的患者和患者家屬也看過來。
「張師父，有個患者你看眼。」許文元笑道。
「啥病？你看唄，看完了收入院，我這面寫病歷。」
張偉地雖然嘴上說著，可整個人卻不由自主的走過來。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張偉地抱許文元的大腿抱得舒服。
錢掙得比從前多多了，雖然許文元有點不正經，經常跑去做胃腸鏡，但胸外科的手術量依舊讓張偉地瞠目。
他甚至已經準備推薦許文元當胸外科副主任，自己安心養老。
別說是看個患者，就算許文元讓他去火車站背一天麻袋他也願意。
「誰啊，什麼病。」張偉地問。
「這位患者，說是胸部不舒服，張師父你看眼。」許文元看向那位「聾啞姑娘」。
張偉地走過來，眼睛順著許文元的視線往那姑娘身上一落，整個人就定住了。
眼睛直勾勾的，瞳孔猛地一縮，又緩緩放開，像貓在暗處盯見了什麼活物。
隨後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咕嚕一聲，聲音大得連護士長都回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張偉地的眼神就開始不受控制的往下走。
從臉上滑到胸口，在那兒停了兩秒，又順著腰線往下溜，像一條蛇，慢吞吞的，黏糊糊的。
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一下，又趕緊抿住，可眼角那幾條褶子已經擠出來了，像是被什麼東西燙著了，又捨不得挪開。
「這個————」他嗓子發乾，聲音都劈了，「這個患者，得好好看看。」
「張師父。」許文元不高興的皺眉，沉聲喝道。
「呃————小許。」張偉地一臉疑惑，看了看許文元，又看了看那姑娘。
「小許啊，找你看病的，你找張師父幹嘛。」護士長不高興的說道，「還準備讓你針灸呢，人家姑娘寫的明明白白，慕名而來。」
「呵呵，我哪有張師父有經驗。」許文元拿過筆和紙，心裏面一陣膩歪。
可還是硬著頭皮在紙上寫，患者劉迪，21歲，自訴胸部不適。
多長時間許文元也沒問，也沒寫。
患者來我院就診，因許濟滄未出診，所以來病區，胸外科張偉地主任首診。
許文元抖了抖那張紙，距離那姑娘足有一米半，按著紙給滑過去。
那姑娘愣住，眼睛水汪汪的看著許文元。
雖然紅塵堆里打滾，見的人多了，可她畢竟年紀不大，很多人很多事兒都沒見過。
張偉地這種，她能拿捏，可說是很好色的這個帥哥怎麼覺得很怕自己呢？
裝的，一定是裝的，劉迪的心裡想到。
有些年輕人就這樣，不好意思。
這也就是不能說話，要是能說話，自己兩句話就能奪他心魄。
「我看看。」張偉地搓了搓手。
許文元抬腳踹在張偉地的膕窩位置。
這下用了一些力氣，張偉地打了個趔趄。
他起身後先是愣了一下，隨後訕訕的笑了笑。的確，要矜持，這裡是醫院，又特麼不是渤海灣，自己要有專家范兒。
「你好，去換藥房說吧。」張偉地頓時嚴肅了起來，眼神里都充滿了堅毅。
護士長皺眉，不解的看了一眼許文元，又看了一眼張偉地。
真怪。
小許平時也不這樣啊。
遇到窮困的患者，他都可熱心了，怎麼今兒來一殘疾人，他卻像是躲病毒似的躲著呢。
小許也真是。
護士長忽然明白了什麼。
從他來到醫院，周圍的小護士就不斷，有意無意的靠近。最開始有李主任的侄女這層關係在，所以小護士還收斂一點。
聽說李主任的侄女和許文元黃了，她們————恨不得調工作調來外一科。
不過給小許送東西，送花什麼的小許從來不要。
素的跟什麼似的。
就強生那個銷售，水蛇腰，走路身體扭的自己看著都驚心動魄，小許從來沒給過她好臉。
患者也要注意麼？
護士長心裡有些疑惑。
「這面，來換藥房。」張偉地招呼劉迪。
劉迪轉過身，腳底下不知怎麼絆了一下一左腳踝勾住了右腳跟，整個人猛地打了個趔趄。
身體往前栽的時候，她本能地伸手去抓東西，指尖在半空劃了一下，什麼都沒夠著。
那方向，不偏不倚，正正朝著許文元撲過去。
棉服被動作帶起來，腰身那一截塌得更深了，胸口往前傾，那對活物在厚布料底下狠狠晃了一下，像是要掙脫出來。
她嘴裡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啞啞的，像被掐住了嗓子，臉已經白了，眼睛裡全是驚慌。
整個人像一棵被風颳倒的樹，直愣愣地朝著許文元砸過去。
「小心！」護士長想拉一把，卻沒抓住。
許文元非但沒扶，反而向後退了兩步。
他人高腿長，兩步就將近兩米，和劉迪的距離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啊~~~」
劉迪摔在地上，抬頭看許文元，眼神里充滿了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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