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美人計(下)(加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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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有病吧。
劉迪錯愕的看著許文元。
不過有些事兒已經形成了本能。
她跌坐在地上,膝蓋磕在冰涼的水泥地上,疼得眼眶一下子紅了。
抬起頭來的時候,那雙眼睛水汪汪的,像含著兩汪沒落下來的雨,睫毛顫著,在下眼瞼投了一片濕漉漉的影子。
嘴唇微微張著,下唇那一抹肉粉色因為吃驚顯得更厚了些,微微哆嗦,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
腰身因為跪坐的姿勢塌下去,棉服堆在腰後,把胸口的弧度襯得更扎眼了一那兩團被厚布料裹著的活物隨著喘息一鼓一鼓的,拉鏈咬合處繃得發白。
眼看著就要繃不住了,一躍而出。
劉迪就那麼仰著臉看許文元,眼神里全是委屈,像一隻被主人踹開的小貓,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
許文元差點沒笑場。
別人情竇初開的幻想,是自己的日常。
張偉地這種老登能被眼前這姑娘迷的五迷三道,自己卻不可能。
長得帥有長得帥的好處。
其實許文元看書的時候有時候就會想到,比如說高歡。
甚至朱元璋。
一家哥八個,餓死了七個,就剩他自己。參加了紅巾軍後,被馬娘娘一眼就相中。
要是丑,馬娘娘有病呢?
估計老朱年輕時候也是個帥逼,只不過後來畫像被人篡改過。
至於為什麼改,顯而易見,那幫人心臟得很。
有些事,許文元看起來很淡,雲淡風輕的淡。
「哎呀,怎麼這麼不小心。」張偉地要把劉迪扶起來,但被護士長擋住。
「小心點,沒摔壞吧。」
劉迪眼圈紅紅的,搖了搖頭。
她不甘心的看著許文元,眼神里充滿了不解。
「走,去換藥房。」
「護士長一起去。」許文元叮囑了一句。
張偉地下意識的就要呵斥剛剛說話的人,他已經走了神,可看見許文元後又緩過來。
「對對對,護士長跟著。」張偉地道。
眼淚從劉迪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流出來,她哭的很傷心,扭身就走。
護士長都沒拉住。
「劉迪,你手機號多少,以後常聯繫。」許文元忽然問道。
「1390451————」
空氣忽然凝結。
許文元臉上的笑更加真實,他拿出手機,撥打電話。
「喂,我這裡是油二院外一科,出人命了。」
許文元說完,掛斷電話。
???
???
所有人都愣住,包括臉色慘白的劉迪。
許文元又撥打了一個電話。
「爺,我,文無。」許文元道,「有人陰我,我報警了。」
「行啊,回家再具體說,我跟他們委政說一聲。」
兩個電話後,許文元雙手插兜,微微低頭看著劉迪。
「你要敢走,我就揍你。」
劉迪不說話,錯愕莫名的看著許文元。
他到底是怎麼知道的,劉迪摸不到一點頭緒。
「剛不是都說了麼,不過現在你也不用說。」許文元淡淡說道,「沒什麼事兒,進去後說清楚背後是誰就可以,連個拘留都夠不上。」
劉迪剛要動,一沓子護理記錄單砸在劉迪的身上。
雖然十幾張紙,卻把劉迪砸的有點疼。
「我很帥,所以沒有那些舔狗的毛病,不會憐香惜玉。」
劉迪雖然不知道舔狗是什麼,但有些詞彙不用聽過,馬上就能明白。
「給自己留點體面,這種破事,背後的人也不會多強。」許文元繼續道,「萬一揪打中破了相,那怎麼辦,你說是吧。」
「小事,我也是為了安全。」許文元勸說道。
他的話似乎有魔力,劉迪猶豫了一下,沒有動。
張偉地腦子都宕機了,護士長也愣住。
扒門縫看熱鬧的李懷明卻如墜冰窟,他是萬萬沒想到許文元竟然會這麼簡單解決問題。
那姑娘————范總找的人的確是上上之姿,可許文元卻像是老狐狸一樣,根本不上鉤。
李懷明注意到很多細節,許文元從最開始就距離那姑娘很遠,最近的時候也有一米多。
就算是造謠,也要講基本法啊。
要是人少的話可以不講基本法,但許文元第一時間站在倆病區中間嚎了一嗓子。
這聲很大,李懷明確定許文元從前根本沒做過類似的事兒。
正因為有這麼一聲,兩邊病區的醫生護士,患者、患者家屬都看過來。
那這謠就沒法造了。
李懷明覺得手指尖冰涼,許文元這個狗東西警惕性怎麼這麼高。
到底哪裡有破綻的呢?
李懷明想破了頭都沒想出來破綻。
他想給范總打個電話,但猶豫再三還是沒動。
現在自己可以矢口否認,但要是打個電話的話,可就未必了。
衰!
李懷明很憤怒。
明明是個死局,許文元竟然瞬間翻盤,而且翻盤的時候李懷明仔細盤了幾遍,愣是沒想懂許文元是怎麼看破這個死局的。
那姑娘也是,許文元問她電話,她就直接說了啊。
#!
沒見過男人麼!
李懷明心亂如麻,想發火卻找不到人,心裡還惴惴不安,忐忑無比。
含了一片速效救心丸後,李懷明靠在椅子上,平復著自己的心情。
他欲哭無淚,許文元也太特麼的狡猾了。這種死局對他來講就像是個玩笑,彈指間灰飛煙滅。
外面傳來聲音,那個叫劉迪的女人被帶走。
許文元應該也跟著去了。
李懷明攥著手機,忐忑的等著。
過了一個小時,許文元回來,他的腳步聲李懷明能分辨的出來。
跟老許頭一樣,一步三搖,聽起來很明顯。
雖然平時看著不太明顯,可那是其他人,李懷明恨許文元恨到了心坎里,自然會留意一些。
「許哥,剛剛怎麼回事?」小宋的聲音傳進來。
「哦,有人要陰我一道。」許文元很平淡的回答道。
「那姑娘不是說自己是聾啞人麼,怎麼你一問電話就告訴你了?」
「瞎,跟你說不明白。」
「你會催眠術麼?」小宋問。
「小宋啊,你收到過情書麼?」許文元反問。
「沒啊。」
「你收到過女生的禮物麼?」
「沒啊。」
「出去聚會,喝酒,女生喝半杯啤酒就說喝多了,往你身上靠過麼。」
「沒啊,她們都老能喝了。」
「是唄,所以跟你說了你也不懂。」
衰!
李懷明拿起手機要摔在地上,但還是收了回來。
他很清楚長得帥有意義。
大醫院有個小醫生,什麼都不會,手笨的跟腳似的,就是長得好看,身邊的小姑娘多的扒楞不開。
後來管理局一個領導家的姑娘看上他了,就結了婚。
怎麼說呢,李懷明跟他一起去食堂打飯,自己的菜剛鋪一層,人家菜盤子裡的菜多的都冒出來,小山一樣。
給他打菜的大姨的手從來不抖,眼睛都冒光。
至於許文元————唉。
比那位精神多了。
要不然自己也不能第一時間把侄女介紹給他。
一想起李嫣,李懷明的氣就不打一處來。
「哥,你到底要說什麼。」小宋還沒明白,傻的跟什麼似的。
「去去去,練你的手術去。」許文元斥道。
其實許文元也很好奇,到底是誰?
而且這事兒————本來主角應該是耳鼻喉的水哥,結果陰差陽錯,被人用在自己身上。
希望水哥能警醒著點,千萬別犯錯。
「許哥,我還是不懂。」
許文元想了想,見取血的檢驗科小護士路過,便招了招手。
「小隋妹子,你來。」
「許哥!」
姑娘歡快的跑過來。
許文元往李懷明辦公室門口走了兩步。
「小隋妹子,我跟李主任掉水裡,你先救誰?」
「???」小宋愣住。
「???」李懷明坐在辦公室里,也愣住。
操蛋了,許文元這貨一定是起了疑心,要不然是那面交代了,所以他才故意挑釁的。
李懷明穩住心神,又舌下含服了一粒速效救心丸。
「李主任,李懷明李主任?」取血的護士自言自語的說道。
「他憑什麼跟你同時掉水裡?」
「他算老幾啊。」
「你站起來,發現水才到你腰,他在裡面早都喝了個水飽。」
「你在裡面洗澡,他在裡面溺水。」
取血的小護士嘴還沒停,眼珠子轉了轉,又補了幾句。
「許哥你問這問題就沒意思了,李主任那體格,掉水裡都不用救——他自己就能沉底,咕嘟咕嘟冒倆泡就完事了。你在水裡游兩個來回他都未必能漂上來。」
「再說了,救他幹嘛呀?救上來還得給他做心肺復甦,那肚子摁下去彈都彈不回來,我手都嫌累。」
「許哥你掉水裡那是偶像劇,他掉水裡那是紀錄片——動物世界那種,野豬落水。」
她說完咯咯笑了兩聲,抱著採血管蹦蹦跳跳走了,馬尾辮在腦後甩來甩去。
李懷明手捂著胸口,難受的要命。
他媽的許文元這狗東西就這麼羞辱自己!
「知道了吧。」許文元拍了拍小宋的肩膀,「趕緊練手術去吧。」
「哥,你小心點。」
「我?呵呵。」許文元沒說什麼。
笑聲不大,輕飄飄的,像冬天裡從門縫漏進來的風,不帶什麼情緒,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懶散。
也沒嘲諷,就是單純的笑了笑。
可就是這樣兩聲笑,比小護士那些話加起來都扎人。
李懷明覺得胸口像是被人拿鈍刀子剜了一下,不流血,但疼得他整個人都縮了起來。
那笑聲從門縫裡鑽進來,細細的,涼涼的,像一根針,順著耳道扎進去,穿過鼓膜,穿過神經,直直地扎進他心臟最軟的那塊肉里。
他下意識地捂住胸口,指甲掐在白大褂上,掐出幾道深深的褶子。舌根底下那粒速效救心丸還沒化完,苦味從喉嚨往上翻,跟那兩聲輕笑攪在一起,苦得他眼眶發酸。
「呵呵。」
你算什麼東西。
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我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你以為你能傷著我?你連讓我生氣的資格都沒有。
李懷明聽懂了。
正因為聽懂了,他才覺得渾身發冷。
許文元甚至不屑於指名道姓,不屑於跟他撕破臉,連多看他一眼都欠奉。
那兩聲笑就像施捨給路邊一條亂叫的野狗的,你叫你的,我走我的,連踹你都嫌費力氣。
他靠在椅背上,後背的汗已經把襯衣洇濕了一片。
速效救心丸的瓶子從手裡滑下去,骨碌碌滾到地上,他也沒彎腰去撿。
窗外傳來許文元跟小宋說話的聲音,漸漸遠了,腳步聲一步三搖,慢悠悠的,像散步。
那腳步聲每一下都踩在李懷明的心口上。
這只是一個插曲,許文元大約已經猜到是誰動的手腳了。
范家,這賣假藥的真特麼有毛病。
平時過年拜年的時候還講什麼舊社會的禮節。
每年正月初二,雷打不動要來拜年。
范家大爺二爺不管在哪兒,也得提前兩天飛回來。
往許家門口一站,手裡提著的禮也不是尋常東西一人參鹿茸那是基礎款,年份不到十年的拿不出手;偶爾弄到一株品相好的野山參,用紅綢子裹著,裝在錦盒裡,雙手捧著,跟捧牌位似的。
進門先不開口。
他們規規矩矩站在堂屋門檻外頭,把大衣脫了遞給隨行的人,露出裡面的中山裝一對,中山裝,扣子繫到最上面那顆,領口嚴絲合縫。
然後邁過門檻,左腳先,右腳跟上,不能踩門檻,踩了就是對主家不敬。
走到許濟滄面前,先打千兒。
好東西他們是一點都沒學到,舊社會的糟粕學了個十足十。
就這,還自詡什麼傳統文化。
他媽的當年就是命革的太徹底,結果被這幫狗東西把那些糟粕撿起來裝逼。
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後卻捅刀子。
許文元卻也不在意,這種刀子捅不到自己。
還記得疫情的時候有一次開視頻會,一位院士忘了關視頻,結果一女學生過來坐在他腿上就親。
那次是實況直播,許文元也在視頻會裡,笑的不行。
至於其他事兒,更多了,所以許文元早都養成了看女患者的時候不能單身一人的習慣。
越漂亮就越不行,要是隱私位置,至少要拉上兩個關係好的護士一起。
但在1999年底,醫生們卻沒這種習慣,社會上也沒這麼做事兒的。
許文元拿起《科幻世界》繼續看,完全沒動氣。
至於范家的事兒,等分局那面有消息再說。
一本科幻世界看完,也到了下班的時間。
許文元回到家,家裡多了幾個人。
許濟滄坐在客廳主位,微微閉著眼睛,沒人說話,似乎都在等著誰。
聽到腳步聲,許濟滄睜開眼睛,「文無,回來了。」
許文元掃了一眼,認識幾個,范佳軒也在。
打了個響指,鐵鏈子聲響,虎子跑進來跳到許文元頭頂。
許文元隨後大咧咧的坐下,問道,「各位來,什麼事兒?又是要我爺爺出山賣假藥?」
「你們范家這假藥生意傳了幾代了?從走街串巷賣大力丸那會兒算起,騙人的本事沒見長,裝孫子的規矩倒是練得爐火純青。」
「拜年的時候三跪九叩,轉頭就琢磨著給我下套—你們這叫什麼?這就叫牌坊立得比泰山還高,底褲爛得比抹布還快。」
「也難為你們了,一邊賣假藥缺德,一邊還要拿舊社會的破規矩給自己貼金,跟那茅坑裡的石頭似的一又臭又硬,還非說自己是個古董。」
許濟滄眼睛微微閉著,沒說話。
許文元也沒再譏諷,只是盯著最老的那位。
范程恩眼珠子有點晃,在眼眶裡逛盪著。
他嘆了口氣,「許師傅,是我管教不嚴,老二回家禁足一年,我好好教訓一下他。」
許濟滄還是沒說話,甚至連眼皮都沒抬。
「我最近三年進步神快,內視,內聽已經差不多摸到那道門檻了,所以平時很少管教。」
說著,范程恩起身站在許濟滄面前。
他的中山裝在身上晃了晃。
走到許濟滄面前,范程恩緩緩跪下一雙膝落地,乾瘦的身子矮下去,像一截枯木栽進了土裡o
雙手撐在膝蓋前的地上,額頭磕下去,「咚」一聲,乾巴巴的。
「許師傅,程恩教弟無方,給您賠罪。」聲音不高,字字咬著,後背弓著,脊梁骨一節一節突出來。
磕完沒起來,就那麼伏著。那雙凹進去的眼睛低垂,可眼珠子亮得發燙,在陰影里轉了一下,像暗處點了一盞燈。
「你十三歲就跟著我當學徒,事情按說不該辦的這麼難看。人麼,還是要體面一點。」
「新社會了,不興這套,起來吧。」許濟滄悠悠說道。
「小時候的規矩,總是忘不掉。」
「哦,面子上的事兒忘不掉,可動手陰人的事兒,你們卻做了個十足十?禮義廉恥都白學了?
還是說你那時候的私塾老師沒教你這些,就教你笑裡藏刀來著。」
許文元問道。
「!!!」范程恩本來已經想要站起來,雙膝離地,可就在這時候聽到許文元的話。
他的身姿凝住,像是被定身了似的。
「起來吧。」許濟滄道,「你入魔了。」
范程恩瘦削的身體抖了一下。
「手腕給我,我給你號個脈。」許濟滄道,「來認錯,我是不會替文無原諒你的。但醫者仁心,總不能看見病人在眼前。」
「解放了,就算是要槍斃也得把病先治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