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通天虎(月初求票)
通天虎(月初求票)
周見深嘆了口氣,他本來想的是無所謂,許文元想做就做唄,只要有把握,別給自己添亂就可以。
但許文元每次都在最後一拳打在自己瘙癢的地方。
評審三甲醫院!
哪位專家挑毛病,自己把許文元說得話扔他臉上————真要是這樣的話,似乎也挺好的。
都不用是真的,光想一想就覺得很開心。
「周院長,胸腔鏡的全套設備,我看張師父提計劃是一套,要是可以,兩套您看行麼。」
「你要那麼多幹什麼。」周見深隨口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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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轉念之間周見深就想起許文元同時開倆台,鄭偉民吃屎都沒趕上熱乎的那件事。
「你確定?」周見深問。
「油田職工的體檢關係到————」
許文元腰杆一挺,又開始作報告。
周見深連忙擺手,「你可別說了,這件事我不管,你去找梁秘書,他要是同意,說句話我這面沒問題。」
「好。」
許文元站起來,微微躬身,面子上的事兒做了個十足十。
離開周院長的辦公室,許文元下樓。
一樓是醫務科,這個年代醫務科還不受待見,要等一切都正規後,醫務科醫務處才直接和臨床對口。
姜科長的辦公室在陰面,對面是收發室,亂糟糟的。
不過姜科長平時也沒什麼活,算是個養老的地兒。
許文元來到姜科長辦公室的門前抬手敲門。
「進。」
許文元推門進去,姜科長見是許文元,一下子跳起來,繞過辦公桌拉住許文元的手。
「小許,我正要去找你呢。」
「姜科長,您看,我這不就來了麼。怎麼能勞煩您呢?」
姜科長怔了下,哈哈大笑。
臨床上的所有人把自己當擺設,但就許文元對自己恭敬有加。
本來有本事的醫生就會得到信任,再加上這種情況,姜科長對許文元印象特別好。
「小許,進來坐。」姜科長把許文元拉進來,隨後探頭出去,見外面沒人,把門關上並上了
鎖。
許文元疑惑,這是幹嘛?
「小許,我剛猶豫要不要去找你。結果你就來了,正好我就不折騰了。」
「怎麼了姜科長。」
「我有個老鐵。」姜科長滿臉笑容。
許文元聽到老鐵這個詞,恍惚了一下。
本來這個詞是東北的土話,情人的意思。但是吧,隨著直播的開展,第一批網紅就開始流傳這個詞。
當時許文元有個前女友還特意去燕京學怎麼當網紅,回來後張嘴閉嘴老鐵老鐵的。
許文元很不習慣。
只不過當網紅要看命,許文元的那個前女友身材相貌甚至情商都是上上之選,但直播間卻沒人進。
老鐵————
許文元似乎回到了直播遍地,主播張嘴閉嘴老鐵的年代。
姜科長見許文元好像走神了,連忙說道,「啥,你也知道,男人麼。」
「哦哦,呵呵,姜科長您繼續說,是要看病麼?」許文元問。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病。」姜科長咽了口口水,直接坐在許文元的身邊,猶豫了幾秒鐘。
「看病,你就是患者家屬,我就是醫生。」許文元道,「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姜科長這才點了點頭。
「你知道通天虎麼?」
許文元懂,通天虎是指體毛非常濃密的女性。
這個說法與民間俗稱的白虎相對應,因此通天虎被用來形容其反面。
從生理角度看,女性體毛的多少主要由體內的雄性激素水平決定。雄性激素水平較高的女性,可能會表現出通天虎的毛髮特徵。
其中毛髮生長範圍廣、密度大,可能向上延伸肚臍區域,向下蔓延至大腿內側。
其他體毛也會增多,可能伴隨腋毛、四肢汗毛等體毛也相對濃密,甚至出現唇毛。
許文元點了點頭。
「我老鐵就是通天虎,賊帶勁。」
「姜科長,咱說病,您發現哪不對了?」許文元不動聲色的把話題扭回來。
「哦哦哦,對!」姜科長連忙說道,「她最近毛多了,我覺得連護心毛都長出來了。」
許文元一怔。
「呃,怎麼說呢。」
「別怎麼說了姜科長。」許文元馬上打斷,「趕緊帶你老鐵來咱們醫院做個ct。
「別鬧。」
「姜科長,這可不是體毛多的事兒。您那位老鐵,最近是不是不光長毛,臉也圓了、肚子也大了,可胳膊腿兒反倒細了?血壓高不高?血糖呢?」
姜科長愣了一下,怔了一下,但沒說話。
「這叫庫欣綜合徵。腎上腺分泌太多皮質醇,人就變樣一滿月臉、水牛背、多毛、高血壓、
糖尿病,全來了。腎上腺為什麼亂分泌?因為上面有東西在催它。」
「不光是體毛多,還有別的問題。」
「這東西叫ACTH,促腎上腺皮質激素。正常情況下是腦子裡的垂體分泌的,不多不少剛剛好。
但有時候,別的地方也會長東西分泌這玩意兒一最常見的地兒是肺。
一個小結節,一公分兩公分的,CT不做根本看不見。
它在那兒安安靜靜地分泌ACTH,把腎上腺催得跟上了發條似的,皮質醇嘩嘩往外冒。」
「所以,趕緊帶你老鐵做個胸部CT。不是嚇唬您,這東西,十有七八是肺癌。早發現早處理,還能根治。晚了,就來不及了。」
姜科長的臉色變了。
「ct做完,您那面要是需要的話,我給聯繫醫大一院。」
「啊?小許你不能做?」
「我能啊,但————您老鐵應該不是醫院的護士吧。」
姜科長搖了搖頭。
「要是醫護的話,總歸能注意到不正常,我估計不是。既然是圈外的人,肯定覺得省城更靠譜。」
「是您的老鐵,情誼還是在的。」
「所以最好去省城,要不然最後落埋怨。」
姜科長連連點頭。
「一定要抓緊,現在就做。」許文元叮囑。
「好好好。」
姜科長拿起座機撥打電話,因為許文元在,所以他也沒膩歪,說的簡單直接。
放下電話,姜科長問,「小許,你來找我什麼事兒?」
許文元把事情說了一遍。
「小許啊,」姜科長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你們老許家的人,從你爺爺那輩起心就正。
你爺爺當年在油田,給人看病,從不分三六九等。當官的來了,他該扎針扎針,該開藥開藥;
掃大街的來了,他也是那個態度。
有人勸他,說你給領導好好看看,他說一病不看人,人還看病?」
許文元笑了笑。
「這種農村家庭,壯勞力都在外面打工,生了病也不敢看。」姜科長嘆了口氣,「之前我也有心幫一把,但我說是科長,其實就特麼是個屁。能把自己管好就不錯了。」
「你出面,去周院長那面刷臉,我就留個縫,肯定不能掉鏈子,你放心吧。」
姜科長伸手用力的拍了怕許文元的肩膀。
「放心。
「好咧,那我就約著做手術了啊。」許文元道,「別忘了查個指尖血糖。」
「啥?」
許文元心裡嘆了口氣,又忘了,現在還沒指尖血糖儀。
要是從零開始做,倒也是門生意,但許文元肯定不會做實業。
「血糖,ct,等出來後咱倆再商量。」
「好,你忙你的。」姜科長把許文元推出去,江湖氣十足,「機關的事兒你交給我,我肯定給你辦的漂漂亮亮的。」
許文元轉身離開,回到醫生辦公室開始看報紙。
只不過是一台手術而已,許文元也不是很上心。現在已經過了剛剛重生,爺爺朝不保夕,自己必須要做手術拿功德值的時候。
正常做就可以。
正看著,李懷明走進來。
他拉了一把椅子在許文元身邊坐下。
「小許啊,我跟你說點正經事。」
許文元把報紙放下,笑了笑,「李主任,你說。」
「唉,其實咱爺倆不至於。」李懷明嘆了口氣,「要不來我辦公室吧。」
許文元起身,李懷明也愣了下,但還是和許文元一起來到主任辦公室。
他打開櫃門,拿出一包大慶煙。
「這是黃鶴樓廠家給咱特供的,你嘗嘗。」李懷明把一包煙塞到許文元的手裡。
許文元車的後備箱放著一箱,但和李懷明寶貝似的這盒煙應該是倆批次。
估計是什麼時候吃飯李懷明順了一盒,還是開封的。
這個年代雖然物資不如未來,可有特供。
到了二三十年後,要享受些特別的就得出國。但那面玩的太花,太兇,許文元也沒其他特殊的癖好,所以只出去了一次看看熱鬧。
覺得不習慣,也就作罷。
「小許啊,我先說兩句旁的。」李懷明嘆了口氣,「其實你來科里我一眼就看中你了。」
許文元只是抽菸,微笑,並沒說話。
「可惜,我侄女被我女兒帶的非要出國。美國是好,真牛逼啊。但————唉。」
「之前我的錯,跟你道個歉。」
「客氣。」許文元悠悠說道。
「但小許啊,我真不是激將法。」李懷明憂心忡忡的說道,「那個患者我本來都要打發去省城,琢磨著你或許有其他辦法。主要是我說完,他們也不會去省城。」
「去一次,都不用做手術,他家一年都白幹了。」
許文元恍惚了一下。
新農合是真好啊,還要等社會發展一下,經濟基礎結實了,然後大批幹部扶貧才能好。
這患者放20多年後,肯定是扶貧幹部帶著來醫院,哪裡還要家裡人賣房子賣地。
「我知道你和許老一樣,心善。但咱就做力所能及的,別的可千萬別做啊。」
「小許,我不是不信你。房間隔缺損那手術,我看著簡單一打塊補丁的事兒。但我知道那玩意兒要在什麼條件下做。」
「第一,體外循環。
咱們醫院連個像樣的體外循環機都沒有,你拿什麼轉?用手捏皮球?
第二,插管。
第三,升主動脈、上下腔靜脈,一根插不對,血一下子就糊了。前些年大醫院剛開始體外循環的時候就出過事兒————唉。
第四,阻斷。
主動脈一夾,心臟停了,你得在心臟不跳的時候把活兒幹完,縫合的時候不能漏,打結的時候不能撕,心臟復跳的時候不能有氣栓。」
「我不是說你做不下來。你是真有本事的人,我看出來了。
但這事兒不是你有本事就行的一得設備配合,得團隊配合,得整個手術室都能跟上你的節奏。
現在咱這兒,麻醉科有幾個人見過心臟手術?手術室護士有幾個摸過主動脈插管?體外循環師在哪兒呢?你問問徐主任,他敢不敢給你上體外循環?」
「我不是攔你。我是怕你一好心辦了壞事。那個患者家裡條件不好,你是想幫一把。
可萬一呢?萬一手術台上出了岔子,咱連個體外循環機都沒有,連個會轉機的人都沒有,你拿什麼救?到時候患者沒救成,你自己還得搭進去。」
「小許,你還年輕。路還長。這種手術,不是咱這兒能做的。你要是真想幫那個患者—幫她聯繫個省城能做的醫院,比什麼都強。
咱油二院不行,但省城那面你也熟悉,讓他們去做就得了。把人送過去,比在這兒冒險強一百倍。」
許文元笑了,「李主任,謝了。」
「唉,唉。」
李懷明內心糾結。
「唉。」
他看著許文元明亮而清澈的眼神,最後還是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只能深深的嘆了口氣。
「我能做,是真的。」許文元道,「而且不用開胸,是胸腔鏡下做,心臟也不用停跳,我約了滌綸補片,等補片到了就可以做。」
「!!!」
李懷明真心不知道許文元的信心從何而來。
一剎那,高位食管癌梅奧診所的那個叫史密斯的醫生指導手術的瞬間湧入心頭。
當時是羨慕嫉妒恨,是感慨許文元的好運氣。
但時間久了,品咂的次數多了,李懷明感覺到了一絲不正常。
有可能是哪位史密斯醫生真的覺得許文元水平高,而且不光是覺得許文元厲害,更要比史密斯醫生更厲害。
看著眼前表情平淡的許文元,李懷明徹底無語。
「李主任,那就這樣,感謝您的好意。」許文元正色道,「都是同事,您不給我添堵,我肯定也不會給您添堵。就是一份工作,您掙您的錢,我治我的病。」
這話說得。
要換個人,李懷明大嘴巴子早都抽過去了,可對面是許文元。
仔細想想,許文元這麼說還真沒錯。
不知道為什麼,面對許文元的時候,李懷明總是覺得無能為力。那種無力感很濃重,像是絲線一般纏繞著自己,看多了連喘口氣都喘不上來。
「那我先去忙了,李主任。謝謝您的指點,應該是後天手術,到時候您有時間可以去看看。
「好。」李懷明心神不寧,敷衍了一句。
「其實胰十二指腸聯合切術也能微創做,術後第二天患者下床。」
「!!!」
一道天雷在李懷明頭頂炸開。
「手術吧,我自己也做不過來。」許文元淡淡說道,「您要學,我可以教您。」
「放心,微創是未來的發展方向。」
「想學,隨時跟我說。」
許文元說完就走了。
李懷明坐在椅子上,看著許文元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半天沒動。
他手裡還捏著那根煙,菸灰積了老長一截,顫顫巍巍的,他也沒彈。
在李懷明的腦海里,只有許文元的影子。
在某種程度上來講,惦記許文元最多的人不是宋雨晴,不是高露,不是鞠秀,而是李懷明。
李懷明一直在品咂剛才許文元說話的語氣—不是商量,不是請示,甚至不是通知。
是那種事情是這樣的,你知道就行的篤定。
像老主任站在手術台前,頭也不抬地跟一助說遞把長鉗,理所當然,不容置疑。
他活了大半輩子,聽過很多人說話。
年輕的、年老的、有本事的、沒本事的。
有人靠聲音大壓人,有人靠資歷壓人,有人靠關係壓人。
許文元什麼都不靠,就靠那幾句輕飄飄的話,像一根手指按在他肩膀上,就壓得自己喘不上氣口他忽然覺得,坐在自己辦公室里的這個年輕人,不是二十六歲,是六十二歲。
不是許文元,是許濟滄。
那語氣、那神態、那你想學我教你的漫不經心,像極了二十年前老許頭站在手術台前看自己打結的樣子——不罵你,不催你,就看著你,等你把那個結打完,等你打完了他才說,再緊一點。
那口氣他記了二十年,現在又從許文元嘴裡聽到了。
胰十二指腸聯合切術能用腹腔鏡?
李懷明不信。
這手術自己只做過五台,成功率相當的感人。
就這,已經算是很高了。
李懷明在許文元之前,心裡只惦記兩件事一打麻將和胰十二指腸聯合切術。
這台手術是普外科手術巔峰的標誌性手術。
就是太難做了,以至於李懷明做成了一台後就不敢再接手相關的患者。
許文元剛才說什麼?
腹腔鏡能做,第二天就能下地。
李懷明有些狐疑。
許文元回到辦公室,拿出手機。
【許醫生,我病了,要針灸,要外關透內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