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不差錢
不差錢
在李懷明看,任何一位牛逼的醫生都要刻苦刻苦再刻苦。
當年自己練手術的時候,幾乎不離開手術室,困了累了就在手術室里打地鋪睡一覺。
別人在外面打籃球,自己卻根本不碰任何娛樂。
可許文元卻好,除了做手術之外就是看報紙,看雜誌,或者是泡姑娘。
媽的,他的手術怎麼練出來的?
難不成還真有老天爺傳授的說法麼?
「李主任,你找我有事兒?」許文元抖了抖《體壇周報》,眼睛看也不看李懷明,很隨意的問道。
李懷明頓時從羨慕嫉妒恨中抽離出來。
「小許,我剛要把一個房間隔缺損的患者攆到省城那面去。這手術你知道,難度極高,還要體外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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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轉念一想,你是不是也能做?」
「小許,我是主任,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手術風險太大,沒人兜底。張偉地,做不了。」李懷明很認真的說道,「我就是隨便問一下,你要是不行,我就讓患者去省城。」
李懷明越說越覺得不對味兒,怎麼跟擠兌許文元似的呢。
「哦?房間隔缺損?」許文元放下報紙,「患者呢?」
「在我辦公室。」
「我去看一眼。
許文元起身,低頭看著李懷明,「李主任,謝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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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懷明感覺哪裡不對。
「小許,我真的就是問問————你可別————」
許文元笑了笑。
李懷明覺得自己越描越黑。
怎麼說著說著,越來越像是自己給許文元使激將法了呢。
許文元往出走,周晚忽然跑進來。
她裹著厚實的羽絨服,臃腫的冬衣沒掩住身段,急匆匆跑進來時,腰肢順著步子輕輕款擺,軟韌的弧度隔著厚布料都清晰可見,一扭一動都透著軟媚。
周晚滿臉喜色奔過來,眉眼彎彎格外惹眼。
兩人差點沒撞了個滿懷,許文元在間不容髮的瞬間躲了過去。
「周經理,你嘛呢。」許文元問。
「許醫生!」周晚開心的說道,「我剛接到公司的信兒,今年心胸的年會我們強生贊助,阜外的程主任邀請你去參加。」
「年會啊,沒時間。」許文元斷然拒絕道。
周晚本來滿心歡喜,燕京的大專家、頂級醫院的術者,竟然把目光投向了許文元,並邀請他去參加年會。
這意味著什麼,可想而知。
所以周晚才會有些失態。
可許文元在說什麼?
李懷明也怔了一下,許文元瘋了麼是。
年會,而且是國內頂級專家邀請,贊助廠商直接跑來報喜。
在年會上,許文元應該會發言————
李懷明心中的火焰再一次熊熊燃燒了起來。
他的後槽牙咬得發酸,剛剛的和藹可親是真的,但被這件事兒一攪,全都變了味兒。
這幾年李懷明也在爭取省內學委的頭銜,準備爭取一次年會發言機會。
可別說是國家級的學會,即便是省級學會,自己也要像條狗似的在省城的專家門口蹲了三天。
而現在頂級專家主動邀請,贊助商經理親自報喜,這小子卻連眼皮都懶得抬。
火苗從胃裡、從心裡竄上來,燒得李懷明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許醫生。」周晚有些委屈的問道。
「哦,學界年會應該是在1月份,可1月我要陪爺爺走周邊的村屯。」許文元聳了聳肩,「我是真沒時間。」
許文元也想去燕京,高露在那面。
去了之後白天開年會,回房間就是溫柔鄉,這不比窮鄉僻壤好?
但有些事兒吧,雖然自己不想做可也得做。
許文元有些遺憾。
李懷明和周晚都愣住。
放著年會不去開,非要去窮鄉僻壤搞什麼醫療下鄉?雖然這不是國家、醫院的政策,可正因為如此,才沒必要啊。
周晚馬上閉上嘴。
她完全不想勸許文元。
要是多說一句,哪怕現在的許文元看起來有些惋惜、有些遺憾,但這狗東西一旦翻臉,張嘴就是「滾」。
雖然自己喜歡聽他罵人,但這兒人太多了。
唉,人少的時候許醫生根本不和自己獨處。
周晚不知不覺開始糾結起來。
許文元回頭,「李主任,走啊,去看患者。」
「,。」李懷明也看不懂許文元,這狗東西的腦子就跟有毛病似的。
不過李懷明乾脆不去想了,一樁樁一件件的事兒證明自己動不了許文元。
希望,這次他不會誤會吧。
來到主任辦公室,許文元看見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領著個女孩。
這個十二三歲的女孩坐在椅子上,腳尖夠不著地,兩條細瘦的腿在半空中輕輕晃蕩。
她臉色泛著不健康的青白,嘴唇邊緣隱隱透出紫紺,像被人用淡紫色鉛筆描了一圈。
棉襖的領口露出的一點點鎖骨凹陷處能看到明顯的靜脈搏動,隨著呼吸起伏。
而她纖細的手指末端,指甲蓋呈現出典型的杵狀指:甲床角度消失,指尖膨大如鼓槌,仿佛十根小棒槌從袖管里探出來。
許文元的態度馬上和藹了起來,像是老朋友一樣閒聊了幾句,讓患者和患者家屬的情緒平穩。
隨後開始查體,聽診。
患者胸骨左緣第二肋間微微隆起一那是長期右心室負荷過重造成的雞胸樣變形。
「家裡條件怎麼樣?」許文元問。
「還行。」男人馬上回答道。「醫生,能做手術麼。」
「能。你準備了多少住院費?」
「我要回家去取,3000,夠不夠?」男人低聲問。
「夠了。」許文元笑著拍了怕他的肩膀,「走,我帶你去找張主任。要是決定手術,隨時辦理住院手續。」
「我們張主任,做心臟手術可是全市最牛的。人家五十多歲了,從大醫院被聘過來,水平槓槓的。」
李懷明怔怔的看著許文元的背影。
許文元胡說八道的事兒李懷明到是懂,因為他年輕,不認識的患者總歸沒什麼信任。
把張偉地推出去,能節省很多口舌。
但許文元圖什麼?
李懷明心裡犯了嘀咕。
他到底圖什麼?老許家爺倆都這樣,許漢唐從前也這樣,但忽然間醒悟,直接去南方賣假酒去
了。
也不知道許文元什麼時候能醒悟。
許文元帶著患者來到對面病區,張偉地正夾著一根煙,靠在窗台上跟其他醫生們閒聊。
他的氣色特別好,說話底氣十足。
躺平還有大把的錢掙,氣色能不好麼。
「張師父。」許文元走進來,客客氣氣的招呼道。
張偉地也熟悉了許文元,但凡是他說話客氣,一定是有患者在。
「哦,小許啊,有患者啊,我看眼。」
許文元帶著患者走進來,張偉地一看就皺了眉。
這是啥啊。
張偉地只想做各種肺小結節的手術,那玩意耗材用的多,而且沒什麼風險,手術十幾分鐘一台,術後病理至少有一半是惡性的。
患者和患者家屬感激涕零。
所有好處都撈到了,還沒什麼風險,張偉地對許文元曾經說的單位體檢越來越認可。
然而眼前的患者呢?
一眼看就知道她是先心病。
許文元,小爺誤,你能不能別碰先心病。張偉地心裡在哀嚎著,這玩意多危險,手術一個不小心人就沒了。
患者家屬倒是未必會怎麼樣,可你架不住身邊的人都眼紅啊。
雖然心裡在哀嚎,可張偉地還是像模像樣的做了體檢。
「手術。」張偉地偷瞄了一下許文元,隨後說道,「手術簡單,這種手術,我手拿把掐。」
有些話許文元說了,患者家屬未必相信。但頭髮花白,年過半百的張偉地說出口,卻又是另外一番味道。
「大醫院不行。」張偉地道,「他們那幾個小崽子會做個屁的手術,去省城還太遠,而且不方便。想做就辦住院,在我這兒做。」
「這病你也知道,別人有八成的把握,我有九成九的把握。」
張偉地一邊說,一邊偷瞄許文元。
見許文元臉色越來越「和善」「慈祥」,張偉地就算是再不願意說,也得說出來。
「行行行,那我們在這做。」患者家屬連忙說道。
隨後他犯了難,低聲道,「張主任我們有3000塊錢的積蓄,一共要多少錢?我回家賣房子賣地也交夠。」
,又是個窮鬼。
張偉地雖然一眼就看出來了,但聽到患者家屬這麼說,心裡依舊罵了一句。
3000塊錢對於先心病來講,九牛一毛,這還是手術無誤的情況。
一旦有個風吹草動,3000塊錢都不夠術後住icu一天花的。
主要是現在油二院連icu都沒有。
「沒事。」張偉地瞥了一眼許文元,硬著頭皮說道,「錢不錢的事兒你別操心,先交3000押金,我爭取。」
「謝謝,謝謝。」
患者家屬就差拉著孩子跪下給張偉地磕倆。
張偉地讓下級醫生收患者,給許文元使了個眼神,直奔防火通道走過去。
來到防火通道,張偉地立馬變了臉色,手裡拿著軟中華,抽出一根交給許文元。
許文元像平常一樣坐在上面的台階上,叼著煙,看著張偉地。
張偉地摸出個火機打火。
「小許啊,這患者是房缺,手術可是挺難。」張偉地小聲的說道,「不是我多嘴啊,咱二院沒有體外循環。說是蓋好新大樓後進,但誰知道呢。」
許文元只是抽菸。
「小許,你給我透個底兒,這患者你準備怎麼做。」
「當然不用體外循環。」
「???」張偉地一怔。
房缺手術,不用體外循環?許文元開什麼國際玩笑。
正想著,許文元拿出手機,把電話打給周晚。
很快,周晚連跑帶顛的來到防火通道。
張偉地感覺像是一窩賊在開會,連個辦公室都沒有,只能窩在防火通道里。
「許醫生。」周晚進防火通道後看了一眼許文元,便從背包里取出一個黑皮的筆記本,拿出鋼筆,用嘴咬著鋼筆帽擰開。
隨後周晚蹲下,蹲在許文元面前。
張偉地愣住。
這特麼也太乖巧了吧。
進來後就知道幹嘛?
「不用記,我需要房缺修補的滌綸補片。」許文元道。
「許醫生,是要免費用吧。」周晚昂著頭,脖子跟天鵝一樣。
「嗯。」
「我最近權限高了,有相關權限。」周晚馬上說道,「我申請免費的補片,對了,用生物片麼?最近公司培訓資料里說有生物片。」
「不用。」許文元道。
「不差錢!」周晚馬上說道。
許文元笑了笑,「生物片貴,而且有自己的好處。但滌綸補片也有滌綸補片的好處,患者年輕,不用生物補片。」
「哦哦。」周晚沒強求,「整個手術的全部高值耗材都免費,要用體外循環麼。
「你還知道體外循環?」許文元有些驚訝。
周晚蹲在地上,許文元坐的位置有點高,而是本身人高馬大,影子投射下來,把周晚籠罩住。
陰影里,周晚露出燦爛的笑容。
「許醫生,你做了胸腔鏡下動脈導管未閉鉗夾術後我就有學習心胸外科的手術術式,又不用我做手術,就學一下還是能做到的。」
「挺好,周經理很上進。」許文元道,「我就說,當他媽什麼保姆,好好在業務上上點心不比啥都強。」
「不用體外循環,你進補片就可以,滌綸的,房間隔缺損。」
「好,還有什麼需要麼?」
「暫時沒有,我想到會馬上通知你。」
周晚站起身,每一個動作都是那麼的協調,身子像水一樣扭動著,嫵媚而端莊這兩種樣子很和諧的出現在一個人的身上。
張偉地的眼睛都快鑲在周晚的身上了,拔都拔不出來。
「許醫生,那我走了,滌綸補片要去省城取,我現在就去。」
「慢點開車。」
許文元揮了揮手,周晚轉身就走。
張偉地愕然的看著周晚腰身扭動————
「張師父,要不把眼珠子摳下來按在周經理身上?」許文元忽然說道。
這句話打斷了張偉地的目光。
「嗐。」張偉地也不生氣,嘿嘿笑了笑,「周經理可真好看。」
「嗯,你別動歪心思就行。」許文元道,「患者收入院,準備手術吧。錢是小事,讓他不用擔心。
「小許,你幹嘛去?」
「我去周院長那匯報工作。」許文元道,「非體外循環下房間隔缺損修補術省城應該做不了,燕京可能有嘗試。但胸腔鏡下的手術,燕京和申城都做不了。」
張偉地無語,凝噎,看著許文元。
「我去跟周院長申請全額免費,但張師父你先別跟患者說。」許文元道,「到時候周院長來說這事兒。」
「!!!」
張偉地看著許文元離開的背影,想起了油田電視台的報導。
上次的動脈導管未閉還有邏輯,那畢竟是心胸外科最小的手術。可現在呢?許文元要用鏡子去做房間隔缺損修補?
他這是要上天麼。
有些事兒張偉地都不敢多想,想多了腦仁疼。
比如說不用體外循環————這倒是也有可能,但心臟修補手術本來就要極其精密的縫合技術,要是心臟跳動的話,肯定會打擾術者的縫合。
冠脈搭橋手術據說省城已經開展了不停跳的手術,對,不是開展,是準備開展。
燕京那面有不停跳的手術,但需要什麼八爪鉗把心臟摳住,讓心臟跳動減緩。
儘量降低心臟跳動對術者的影響。
要不然心臟跳啊跳的,怎麼修補?針都下不去,稍微一動,心臟再一跳,怕不得給心臟穿個窟窿出來麼。
可聽許文元的意思,好像是說要在胸腔鏡下做手術。
就那麼幾個小眼,八爪鉗怎麼進去?
張偉地也不知道八爪鉗長什麼樣,但他本能的覺得不可能。
直到許文元的背影消失,張偉地才笑了出來。
自己想什麼呢。
操心爛肺的,這又何必。許文元心裡有數,鼻子比他媽的狗都靈。
那個叫劉迪的患者,偽裝成患者的頭牌,自己都看傻眼了,許文元卻一早就嗅到了不對勁兒,把自己推出去。
淦啊。
許文元是怎麼知道的?
張偉地百思不得其解,但還是那句話,沒必要知道。
他一直腹誹許文元,但又希望許文元長命百歲,千萬別出事兒。
最近自己的日子過的可是真舒服,張偉地覺得就這麼到退休也挺好的。
許文元看了一眼患者,直奔機關樓。
又是一番報告,周見深感覺自己在開院周會,許文元坐在台上脫稿講話,一套一套的,比自己還要更像領導。
周見深很無語。
他深深的看著許文元,像是看一隻怪物。
至於這狗東西嘴裡說的什麼全國領先,省內第一之類的話,目的是什麼,周見深用腳後跟都能猜出來。
又不知道在哪淘弄的窮的不行的患者,來自己這兒化緣呢。
唉,明年扶貧的12個指標都給許文元留著。
「周院長,我說完了。」許文元微笑,含蓄,「您看可以麼。」
「正常費用要多少錢。」
「五萬左右。」
周見深要拍桌子。
「但那是別人做,術後一大堆麻煩事兒。我用新技術,胸腔鏡下做手術,術後第二天患者就能下地緩慢行走。」
「咱們院連個icu都沒有————唉,說起來真是。」
周見深心中一動。
「周院長,張師父提的報告您看了麼?」
「要呼吸機?」
「嗯,我覺得張師父太保守了,一台呼吸機哪夠。」許文元道,「胸外科,至少要兩台呼吸機。咱不要什麼icu之類的,我準備弄個兩人間,裡面擺兩台呼吸機,還有相關設備。」
「檢查組來,說咱們這面規模太小,到時候您要是允許,我就把手術記錄砸他們臉上。看看,我們油二院做的是什麼級別的手術!」
「你們家阜外能做麼?」
「你們家華山能做麼?」
「都不能,來嗶嗶個毛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