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逢跪必下雨
「這位是?」裴引之藏在衣裳里的手臂青筋暴起。
他不敢想,沒有自己的同意,淮王怎麼就將自己的好妹妹許了人?
沈長明還沒有意識到氣氛的凝重,挽上無依的胳膊:「既然知道我的一舉一動,那我有個夫婿的事兒,裴郎君不會不知道吧?」
無依像打了勝仗的花孔雀似的,低頭輕哄:「夫人莫生氣,我們回家。」
「等等。」
裴引之看著眼前的男人,莫名有些眼熟。
看著他們依偎在一起的背影,裴引之一拳砸在樓梯扶手上。
桃仙樓早就在他們打起來的時候清了場。
人都走了,空蕩蕩的大堂只剩下主僕兩人孤寂的身影。
「元耀。」
「屬下在。」
「這麼大的事你為何不報。」聲音低啞偏執,手上的血順著樓梯緩緩下淌。
元耀不顧受傷的肩膀,立馬跪下請罪:「是,是景老說怕影響您——」
「放肆!」
裴引之伸手掐上他的脖子:「這是第一次。」
......
馬車上,沈長明有些心虛的看著無依。
人靠衣裝佛靠金裝說的倒是在理。
換上華服的無依還真有幾分帝王的陰鬱氣質。
外面小雨淅淅瀝瀝,空街小巷,殺人越貨的高發地。
沈長明默默坐得離他遠了些。
無依目光灼灼的盯著快要坐到馬車外的沈長明:「夫人這是遇到了引哥哥就要忘記了自己還有個夫婿嗎?」
「假的,逢場作戲而已,你怎麼還當真了呢。」只是這原本應當理直氣壯的話,讓她說的越來越沒有底氣。
無依氣笑了,起身在沈長明驚恐的眼神中坐到她身邊。
死死的握住她的手不放:「和無依是假的,還是和那引哥哥是假的。」
沈長明眼神閃躲,竟是不敢直視他。
試圖將自己的手抽出來:「你先放開我。」
「夫人要始亂終棄?」
「我沒。」
「那就和引哥哥是假的,對不對?」
沈長明悶著沒有說話,她想著借裴引之打消無依對她的念想也是個好辦法。
可無依纏著就要摟上她的腰,嘴還不老實得咬上他的耳朵:「夫人怎麼不說話,你快說你和裴引之是假的。」
耳朵被咬的生疼,沈長明氣急,直接一巴掌甩在他的臉上:「你屬狗的啊。」
沈長明在現代練就的力大如牛的本事,延續到這裡,倒也是能發揮出八成功力。
只一下,無依的眼神就清澈了。
他捂著臉呆坐在那兒,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
「夫人?」
沈長明扇完就後悔了,心裡慌得不行。
這可是未來的暴君,等他即位後,連曾經街頭瞧不起他的孩童都被痛下殺手。
更何況自己。
但感受著他的眼淚,理智無法占據高峰。
只能偏過頭去不肯看他。
無依偷偷拉著她的衣角,在沈長明看不到的陰影里,男人眼底滿是笑意。
車行至小院門口停下,沈長明像是貓一樣竄了出去。
玉翠在後面追都追不上:「家主,傘!」
一直到跑到屋裡將門關緊,沈長明終於是鬆了口氣。
玉翠輕輕敲門,嚇得沈長明一個激靈:「誰啊?」
「家主,是我,寶華。」
房門緩緩推開,她端著一碗熱湯進來。
「寶藥見下雨了,擔心家主會淋雨,特地煮的湯。」
沈長明只淡淡的掃了眼,便讓她將碗放下。
「你覺得柴玉是個什麼樣的人?」
突兀的問話,讓玉翠有些怔愣。
「奴婢先前很討厭他,不僅沒讓西門郎君知難而退,反而壞了您的名聲。」
「先前?」沈長明眉心微動,「那現在呢?」
「現在倒是覺得,若是家主喜歡,留在身邊做個小的,倒也是不錯的。」
剛入口的湯藥就這麼嗆了出來,玉翠趕緊上前替她擦拭,沈長明仰頭看著她:「為什麼?」
自打沈長明穿過來後,主僕兩個之間的規矩也就沒那麼多了。
玉翠在她對面坐下,搓著手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無妨,就當姐妹夜談了。」
「那奴婢可就說啦?」
見沈長明點頭,她這才放柔了語氣:「郎君他手無縛雞之力,卻還是事事都要擋在你身前。好幾次都把自己弄得狼狽,但他還是甘之如飴,而且,奴婢感覺家主你在他身邊很放鬆,也很開心。」
放鬆,
嗎?
許是因為他是唯一利用霄卯郡主的人,她可以坦然地接受他所有的好和壞。
這樣就不會有負擔了。
沈長明倒是沒想到還有這樣一層原因在,她笑著開口:「你倒是看得細緻。」
「所以家主還要讓郎君跪在雨里嗎?」
「無依跪在雨里?!」
沈長明聲調拔高,一時間都忘了叫代號。
她快步走到窗前,只見他脫了外袍,低著頭跪在雨里。
小說設定,
逢跪必下雨。
原本淅瀝的小雨也不知何時變得滂沱。
她真是拿這傢伙一點辦法都沒有,分明害怕的是她才對。
氣得她重重的關上窗戶,坐在榻上:「淋死他算了。」
可坐了沒兩秒鐘,又急匆匆地拿起傘:「要不是看他有傷,我才不管他。」
無依有些失策,本想趁著小雨跪上幾個時辰,到時候又好看又惹人心疼。
可現在這大雨傾盆的樣子,他精心捯飭的髮型全都亂了。
剛要想著要不要補救一下自己的形象,就聽到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鵝黃色的身影在雨幕中快速靠近。
終於,大雨不再繼續衝擊他的傷口。
可他感受著貼在臉上的頭髮,有些自卑,低著頭不肯去看她。
「你跪在這裡是做什麼!」
「我今日惹夫人生氣了。」
「抬頭,看著我。」
無依不肯,沈長明就蹲下,伸手掐著他的下巴逼迫他看著自己:「道歉有千萬種方式,為什麼次次都要選擇這種傷害自己的方式。」
無依卻是偏過頭去。
「......」
「說話!」
「我知曉夫人心善,不會傷我罰我。」
沈長明也不知道他這扭曲的想法是從哪裡學來的,氣得拉起他的手就要走:「跟我回屋。」
「家主,你先進去。」
沈長明聽不出來他話語中的彆扭:「你這是在怪我?」
「沒有,只是阿玉淋了雨了,變得不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