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長明州


  皇帝本想裝看不見,可金鑾大殿之上,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雨將至。

  滿朝文武黑壓壓跪了一片,聲浪幾乎要掀翻殿頂,字字句句,皆是對攝政王的討伐。

  「臣請陛下治攝政王縱恣狂妄、目無君上之罪!池元君久居外藩,不奉詔令,不尊禮法,此風斷不可長!

  若再縱容,恐他日尾大不掉,危及朝堂!」

  眾臣義憤填膺,一口一個罪名,恨不得當場將那位遠在臨州的攝政王,拖回京問罪。

  龍椅之上,皇帝面色沉凝,尚未開口,殿外忽然傳來一道清朗而冷硬的聲音,步步踏近,不帶半分怯意。

  「臣應許,奉池元君之命,回京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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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一怔,轉頭望去。

  只見來人一身勁裝站在大殿之外,身姿挺拔,神色冷肅,全無平日裡的那股淳樸傻氣,倒是帶著一股從沙場帶回的凜冽氣勢。

  皇帝眉頭一松:「宣。」

  「宣應許覲見——」

  人走至大殿中央,不等帝王發問,應許已朗聲道:

  「攝政王有令,托臣在大殿之上,轉告陛下一言。」

  他頓了頓,聲音平靜,卻字字如驚雷,砸在每一個人心頭:

  「金吾國,臣已滅。」

  一語落地,滿殿死寂。

  文武百官瞠目結舌,看著囂張毫不收斂的男人,一時間竟忘了呼吸。

  應許垂眸,語氣依舊強硬,不帶半分轉圜:

  「還請陛下,下旨將金吾國疆土更名改姓,盡數賜予霄卯郡主,作為封地,以表朝廷慰問之意。」

  這話狂妄得近乎放肆。

  滅一國,求一封地,連商量都不曾有,直接派人來大殿傳令。

  眾人驚怒交加,正要再度開口怒斥,人群之中,西門尚書猛地踏出一步。

  「等等!」他死死盯著應許,聲音發緊,「慰問郡主?郡主可是出事了?」

  應許抬眼,眸中掠過一抹冷厲與沉痛。

  「回大人。」

  他一字一頓,聲音冷得發顫:

  「金吾國派人刺殺郡主,霄卯郡主身受十七刀致命重創,至今昏迷不醒,命懸一線。」

  轟——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大殿中央。

  滿朝文武臉色驟變,先前所有彈劾、指責、憤怒,瞬間僵在臉上。

  刺殺當朝郡主?

  還是金吾國下的死手?

  郡主重傷昏迷,生死不知?

  方才還義正辭嚴、要治池元君罪的大臣們,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下一刻,齊刷刷變了口風。

  「豈有此理!金吾國竟敢如此膽大包天!」

  「刺殺郡主,形同謀逆,罪該萬死!」

  「滅得好!此等狼子野心之國,早該蕩平!」

  前一刻還在聲討池元君,這一刻,所有人調轉矛頭,怒罵金吾國大逆不道。

  大殿之上,風向轉得比翻書還快。

  而這一切風波,掀起這滔天巨浪的人,自始至終,不曾踏入臨安城半步。

  池元君沒有管朝野上下是如何去議論他。

  他只安安靜靜,守在臨州。

  守著沈長明。

  窗外日光輕淺,屋內藥香瀰漫,池元君又換回初見時那一身白衣,眉眼溫和。

  他日復一日守在沈長明身邊,不問朝堂,不問天下。

  直到這日,門外來了宮裡的內侍官。

  身邊還帶著四五個太醫院的太醫。

  沈長明失血過多,身體虧虛的厲害,大多數時間都用來睡覺。

  太監到時,才剛剛睡醒,身子依舊虛弱,靠在軟榻上,有氣無力的:「常公公,您怎麼親自來了。」

  常公公原以為是攝政王找了個由頭誇大,沒成想真的這麼嚴重。

  聖旨都顧不上宣讀了,撲過去眼淚就直掉。

  「小郡主啊,你這都是那幫賊人傷的?」

  沈長明輕輕扯出來一個微笑:「常公公莫擔心,我身邊還有攝政王府里的大夫呢。」

  常公公抹乾眼淚:「小郡主,沒事,現在長明州陛下已經給你做了封地,以後再也不怕他們了。」

  她微微一怔,茫然看向一旁侍立的池元君,

  「長明州?我怎麼從未聽過。」

  常公公語氣帶著幾分敬畏與瞭然。

  「郡主有所不知。」

  「這長明州,便是原先的金吾國。您遇刺重傷昏迷之日,攝政王殿下震怒,當即發兵,一夜踏平金吾國,只為給您討回公道。」

  「陛下感念攝政王心意,又憐惜郡主受苦,便依了攝政王之意,將金吾國更名,以郡主之名,賜號長明州。」

  沈長明猛地一震。

  整個人僵在原地,難以置信。

  她緩緩側頭,看向身旁的男人。

  池元君正望著她,眉眼彎彎,笑意溫柔。

  沈長明心頭一震,又覺幾分荒誕,忍不住輕聲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你怎麼,反倒不吃攝政王的醋?」

  池元君聞言,低低笑了一聲。

  他聲音放得更輕,輕得像一縷風,只夠兩人聽見。

  「這話可不能亂說。攝政王權傾朝野,是當朝擎天之柱,我不過是個守在你身邊的人,哪有資格與他相提並論。」

  沈長明凝望著他,眸子裡疑惑更甚:「可長明州……」

  「長明州是陛下感念你遇刺受苦,特賜的安撫之地。」池元君語氣平淡自然,半分破綻不露,眉眼間依舊是那副溫潤無害的模樣,「至於金吾國覆滅,不過是他們自作自受,觸了龍顏,也觸了攝政王的底線。」

  他輕輕理了理她鬢角的碎發,指尖溫度溫和,語氣里藏著只有她能聽懂的寵溺:

  「我不吃醋,是因為我清楚得很。」

  「攝政王給你的,是朝野上下的體面與安穩。而我能給你的,是自始至終、只對你一人的真心與守護。」

  「他護的是天下,我護的,從來只有你。」

  常公公看著郡主和池元君的相處,實在是替那位攝政王感到可惜。

  他搖著頭退下,去安排那些太醫的去處。

  「別想太多。」他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你只管安心養傷,好好收下屬於你的長明州。」

  「外面的風風雨雨,朝堂的是非紛擾,自有我替你擋著,至於攝政王……」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冷意快得讓人抓不住,再開口時,又恢復了那副溫潤模樣:

  「他是他,我是我。我守我的人,他掌他的權,井水不犯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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