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壘子雞
「不行，這老三弦我不能要...」
我堅定搖頭：「這老三弦，是涼州賢孝的傳承象徵，必須讓它留在涼州，留在你們這傳習所，永遠流傳下去...
我連涼州賢孝都不咋會唱，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分內工作，何德何能，咋敢收藏這老三弦？」
「這是老爺子的臨終心愿，您不要這老三弦，老爺子泉下有知，心裡也不痛快呢！」張奶奶嘆道。
「這老三弦啊，歷經將近一個世紀的傳承，已經不屬於張爺，也不屬於你們，更不可能屬於我，而是屬於涼州賢孝！」
我正色說道：「就讓這老三弦，一直擺在涼州賢孝非遺傳習所里，讓後人一代代地瞻仰，聆聽它的故事！張爺要是活著，肯定也會聽我的！」
「好吧，那就聽您的！」張奶奶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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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叔叔，過去我的農家樂里吃飯吧！」王淼笑道。
「農家樂？在哪？」我愕然。
「就在隔壁呀，這是我們家的老房子，我把一半裝修成了傳習所，把另一半裝修成了農家樂...」
王淼解釋：「客人們來到我的農家樂，可以吃到涼州最地道的傳統小吃，還能聽我唱最正宗的涼州賢孝！」
「哎呀，還是你們年輕人想法好啊！既傳承了非遺文化，還依靠文化產業實現經濟效益，一舉兩得啊！」
我喜出望外。
雖然我調到了外地，卻一直在文化系統工作，也經常關注各地的非遺文化傳承。
好多非遺文化項目，只有各級政府補助的一些資金，即便有商業演出，也掙不到多少錢，傳承還是面臨困境。
王淼把非遺文化和餐飲業結合起來，就能讓涼州賢孝長足發展。
「走吧，我帶您過去看看！」
王淼帶著我，來到了隔壁的農家樂。
院子裡擺放著好多老物件，手扶鏵、磨盤、碾子...
我一眼認出，牆上掛著的韁繩，就是張天盛老先生那頭毛驢用過的。
房間裡還有很多民俗擺設，老式的黑白電視機、錄音機、縫紉機...
整個農家樂，充滿了濃濃的懷舊鄉土氣息。
門口停著幾輛車，好多客人就坐在院子裡喝茶吃飯。
「我們這農家樂，專門買涼州的傳統小吃美食，三套車、轉百刀、香頭子、山芋米拌麵...客人想吃啥，我們就做啥，還都是純手工！」
王淼請我坐在小院，倒上了老茯茶說道：「大餐我們也有呢，烤全羊、壘子雞、菜鍋子...
好多人都愛來我們這裡招呼客人呢！大人們吃著飯，聽我唱賢孝，娃娃們就跟著我學唱賢孝！」
「好啊，你這模式，值得大力推廣呢！」
我喝了一口老茯茶，淳厚香甜...還是老味道。
「林主任，您今天想吃個啥？讓淼淼親自去給您做！」張奶奶笑道。
「不用麻煩，客人們吃啥飯，順手給我多做一碗就行了！」
我頓了頓，笑道：「關鍵我今天想聽王淼再唱一段涼州賢孝呢，我完了就要坐車去外地，不知道啥時候再能聽到呢！」
「飯馬上好了，等我把直播打開，您一邊吃飯，一邊聽賢孝！」
王淼去房間裡，搬出了一大堆直播設備，架在院子裡。
電腦、手機、支架、補光燈...一應俱全。
「你...現在還做直播？」我更加愕然。
「當然了，現在可是網際網路流量時代，不上網宣傳咋能行？」
王淼擺弄著直播設備，笑道：「以前我爺爺，唱賢孝還得騎著毛驢，去城裡的文化廣場，冬天頂風冒雪，夏天頂著大太陽，別提多辛苦了...
現在文化廣場也改建了，不讓隨便擺攤設點，即便去唱，也沒有多少人跑去聽...
但網上不一樣，我拍的涼州賢孝視頻，播放量每條都上萬呢，全網粉絲也馬上破百萬了，比爺爺當年的客人可多多了！」
「這麼說...你現在也是網紅了？」我打趣道。
「當然了，涼州城裡，現在就數我的粉絲最多！」
王淼得意笑道：「我走到大街上，經常被人認出來，拉著拍照呢！我網絡自媒體帳號上的收入，比我開農家樂還掙得多呢！」
「是嗎？你也直播帶貨嗎？」
我又好奇問道。
「是啊，我帶的貨，都是我們村鄉親們自家的農產品，還有自己做的辣椒油、鹹菜、漿水啥的...
王淼笑道：「好多外地的老鄉，想吃家鄉的味道，就紛紛下單，我每天都能賣不少呢！
就這，我直播的時候還關閉了打賞功能，只是宣傳涼州賢孝，宣傳我的農家樂，順便幫鄉親們賣點貨...
要是我打開打賞功能，掙得還多呢！」
「你應該開打賞功能嘛！」
我思忖道：「你在網上賣唱，和你爺爺當年在街上賣唱一樣，都是憑本事掙錢，又不是騙人...」
「算了，我現在已經很滿足了，喜歡我的朋友，三天兩頭就到我農家樂來吃飯，下來也一樣呢，他們都和我的家人一樣呢！」
王淼看著吃飯的客人笑道。
「沒錯，我們都是看王老師網上唱賢孝，才來她這裡吃飯的！」
「我每次都帶孩子來，讓他跟著王老師學涼州賢孝，這可比學什麼鋼琴小提琴強！」
「這賢孝農家樂啊，就是我們涼州人的精神家園呢！」
客人們紛紛拿出手機拍王淼。
沒想到，王淼真成了涼州城裡的名人網紅。
我不禁又想起了張天盛老先生。
舊社會，老先生也是涼州城的名人，彈著三弦，唱忠臣良將，孝子賢孫，勸人為善...
新時代，他的孫子又拿起了三弦，繼續用涼州賢孝，傳承文脈...
所不同的，老先生在舊社會顛沛流離，命如草芥，現在的賢孝藝人，卻依靠文化產業，衣食無憂，喜樂安康。
國盛則文脈興，國強則百姓安，這道理在當下國際風雲變幻之際，尤為發人深思。
這個世界並不太平，我們不過是幸運生活在強大安全的國家！
我感慨良多，飯已經好了。
王淼給我端來了一大碗羊肉香頭子，一隻壘子雞，幾樣自家醃製的鹹菜，還有一小瓶酒。
壘子雞和叫花雞差不多，做法卻有差異。
把堅實的土塊敲打成拳頭大的小塊，壘成塔狀，在裡面放上柴火燒，把土塊燒得滾燙，充分吸收熱量，便是壘子...
等柴火燒盡，把食物放進壘子裡，再將滾燙的土塊拍碎，埋壓住食物，利用灰燼和土塊的熱量，就能烤熟食物...
以前，涼州人燒壘子，一般只是烤洋芋...
現在生活條件好了，人們就把土雞、牛羊肉、玉米、南瓜...包了錫紙用壘子烤，別有風味。
我撕了一條壘子雞腿，外焦里嫩，酥脆美味！
羊肉香頭子也是鮮香無比。
我不禁想起來，張天盛當年和二柱子在野地里，吃烤洋芋的情景...
我又仿佛看到，張天盛在財神廟，將一碗滾燙的羊肉香頭子，扣在段山頭上...
我端起酒杯，奠在了地上。
這是涼州人的鄉俗，喝酒前，先澆一杯，敬天敬地敬先賢。
我的這杯酒，致敬傳承涼州賢孝的歷代瞎仙，告慰張天盛老先生的在天之靈。
「林叔，你想聽啥呢？」
王淼架好了直播設備，抱起三弦調弦定音，轉頭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