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和過去告別
白雨薇在一旁裝模作樣地說道:「林茉啊,我和卿禮是關心你的,怕你太傷心,所以才來看你的,你怎麼不識好人心呢,太叫我們傷心了。」
林茉連往常的樣子都做不出來了。
沒有任何意義了,這個地方,這些人,這個世界,在此時此刻於她而言都沒有意義了。
林茉既沒有笑也沒有憤怒,她依舊是目光冰冷,眼裡無神。
「白雨薇,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關心,也不需要陸總的關心,離開這裡。」
白雨薇故意和陸卿禮撒嬌:「卿禮,你看林茉還真是有點不識好歹了,我們又沒有惹她,再怎麼樣也不能對別人發脾氣吧。」
陸卿禮剛要開口的時候,身旁匆匆而過一個身影,是夏森朗急忙趕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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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著半跪到了林茉身邊,看了一眼鋼製床上沒有了呼吸的林奶奶,愣了幾秒之後,緊接著安慰起了林茉。
「小茉,我來了,師哥在這裡,我來了,別害怕了。」
林茉聽到了熟悉的安慰的聲音,她轉過頭去看著夏森朗,眼淚一下子就再次崩盤了,喉間哽咽著發不出聲音,哭得像是失去了整個世界的孩子。
夏森朗表情愣了一瞬,立刻就把林茉攬到了懷裡安慰:「想哭就哭吧,小茉,你可以大聲哭的。」
在這一瞬間,林茉再也忍不住了,放聲哭了起來,那哭聲讓人聽著都會跟著傷心。
陸卿禮聽著這一聲又一聲的哭泣,竟不知不覺地也落下了眼淚,白雨薇在一旁看著,警覺地看著陸卿禮,他這樣的人,竟然真的會因為另外一個人難過而傷心。
看來,她還遠沒有到可以放心下來的時候,她必須要陸卿禮更加厭惡林茉才行。
林茉哭了很長時間,再加上這幾天的情緒一直壓抑和沒有好好吃飯,身體早就已經撐不住了,暈倒在夏森朗的懷裡。
夏森朗把她帶到了樓上的病房裡,找醫生給她掛上了補劑藥液,看著病床上陷入到床鋪里纖弱的那個人,夏森朗心裡五味雜陳,他給她掖好了被角,輕手輕腳地離開了病房。
夏森朗靠在牆壁上,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回憶起不久之前的事情。
夏森朗親自把白雨薇帶了過來,看著白雨薇買通了人,在林茉奶奶的食物里動了手腳,又買通了醫院的領導,讓醫院給這場事故定性成意外。
他親眼看著這場悲劇是如何發生的,夏森朗緊緊握住了拳頭,控制不住地狠狠捶上了牆面。
「夏教授,看你這樣子是後悔了嗎,不過已經晚了哦。」白雨薇調笑的聲音想起來。
夏森朗睜開眼睛,看到白雨薇輕笑著,像個俏皮的少女一樣不諳世事,卻說著最殘忍的話。
夏森朗啞聲道:「你不是說了,不會傷害到人的嗎,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白雨薇不屑一笑,看了看周圍沒有人,繼續說道:「夏教授,你都幾歲了,怎麼還像小孩子一樣天真的,我既然做了肯定就要做到底啊,送佛送到西你不知道嗎,我這麼做也是成全了大家啊,你看,林茉現在不就很依賴你嗎,她現在可是怨恨著陸卿禮呢吧,你的目的達到了呀。」
「白雨薇!你知道你這種行為叫什麼嗎!」夏森朗忍不住低吼道。
「我知道,」白雨薇譏笑,「你知道你這種行為叫什麼嗎,叫從犯,你敢去揭發我嗎,你敢讓你心愛的師妹知道你做什麼了嗎,你不敢,你怕她這輩子都恨你不原諒你的。」
白雨薇說的沒錯,夏森朗確實不敢,事情做到這步了,他不可能再告訴林茉事實是什麼樣子的。
白雨薇說道:「夏教授啊,你就和我把這件事給嚼碎了咽進肚子裡吧,反正大家都認為是她奶奶自己身體撐不住了,你也這樣認為不就好了。」
白雨薇湊過去在夏森朗肩膀上磨蹭了兩下,看似親昵實則是一種很挑釁警告的姿態。
「反正我們兩個現在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了,夏教授應該知道怎麼做的,對吧,我相信你是個聰明人。」
夏森朗惡狠狠地瞪著身旁這個面容貌美心腸毒蠍的女人,他也徹底明白,他只能和白雨薇綁在一起,他再也沒有機會走向光明磊落的那一面了。
白雨薇嬌笑一下之後扭著身子走了,夏森朗轉身看向病房裡的還在昏睡的林茉,下定了某種決心。
夏森朗主動去給林茉奶奶安排後事,卻看到已經有人在安排了,他攔住了其中一個抬床上的人:「請問一下,是一個姓林的女人安排的嗎?」他不覺得林茉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就安排了這些。
工人搖搖頭:「不是嘞,是一個姓方的男人安排的,說是讓我們好好做,他老闆吩咐要用最高規格辦的。」
陸卿禮,夏森朗立刻就知道是陸卿禮在做這些。
「你們不要做了,今天的工費我給你們,以後聽我的,和那個老闆解約。」
工人為難道:「哎呦老闆,這個我也說了不算啊,你得找那個老闆商量才行啊,不說了,我們先去做工了。」
夏森朗拿出手機,聯繫了陸卿禮。
陸卿禮此時正在灌著酒,一個人在酒店房間裡傷神,看著手機亮起來,摸過來,夏森朗的聲音毫不客氣地闖進來:「陸卿禮,把你那些惺惺作態的手段給收起來,小茉奶奶的後事我來辦,不需要你。」
陸卿禮堪堪睜開沉重的眼皮,聲音更冷:「你算什麼東西,這麼和我說話。」
夏森朗嘲諷道:「我是什麼東西和高高在上的陸總也沒關係吧,我們小茉也和你沒有關係,用不著用你的錢和人!」
「你懂什麼,你知道什麼,夏森朗,你真的了解林茉這個人嗎?」
夏森朗回懟道:「這話應該我問陸總才對,你懂什麼,小茉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應該就是你了,少在這裡礙我們的眼了。」
夏森朗又繼續道:「陸總,小茉本來就不怎麼喜歡你,肯定不希望在自己奶奶的葬禮上,還要看到有你的痕跡,我會和辦後事的人溝通的,陸總就免了這份所謂的好心吧!」
說罷,夏森朗掛了電話。
陸卿禮握著手機,在昏暗的酒店房間裡任由自己繼續陷在醉意之中。
林茉醒來的時候頭異常沉痛,她慢慢睜開眼睛,呆呆地看著頭頂的白色天花板,忽然之間,以及就像是潮水一樣湧入腦海之中,她的眼眶再次濕潤了。
「小茉,你醒了,感覺怎麼樣了?」
林茉動了動酸痛腫脹的眼皮,看到了自己床邊的人。
「夏師哥,你還在……」
夏森朗關切地過來,摸了摸林茉的頭髮,說道:「我當然在,我不會再離開你了,小茉。」
林茉眼睛一點點紅了,這種時刻,她很需要人在身旁的陪伴和安慰:「謝謝你,夏師哥。」
林茉說完話就要坐起來,被夏森朗又給按了回去:「小茉,你先不要起來,醫生說你還要再輸一些液,你再好好休息一下。」
「可是我奶奶的……」
「別擔心,奶奶的後事有我呢,我已經安排人去操辦了,等安排好了,會辦一場葬禮的,你到那個時候再去,好嗎?」
夏森朗的聲音非常地輕軟,把焦躁悲傷的林茉給撫慰了下來。
「小茉,等到奶奶的後事辦完了,和我一起出國吧,我帶你和孩子去M國,我們去完成你的美術夢想,如果你想留下這個孩子,我就把他當成我的孩子來對待,好不好,我一會一生一世地守護你,照顧你的。」
林茉看著夏森朗的眼睛,那裡面清澈無痕,對現在的林茉來說仿佛真的是一個帶著光亮的救贖。
「夏師哥,我,我,其實我一直有件事情沒有告訴你,」林茉這會兒已經什麼都不在乎了,「我已經結婚了,兩年前,我嫁給了陸卿禮。」
林茉說完就把頭給低了下來:「這段時間我和他正在辦理離婚,等到冷靜期一到,我們就去領離婚證了。對不起,夏師哥,這件事我一直瞞著你。」
夏森朗眼神閃動了幾下,裡面似有不忍,隨即又驅散不見,看著她說道:「沒關係,小茉,你的過去我不在意,我只希望能和你好好過未來,我想照顧你,給我這個機會吧小茉。」
林茉哭了,坦白道:「可是,我曾經一直喜歡陸卿禮,我心裡是有過他的,我不知道我還能不能重新接受另外一個人了,我怕辜負你,我不想耽誤你……」
「我不怕辜負,小茉,我不能讓你一個人面對這個殘忍的世界了,無論你能不能喜歡上我,我都願意陪著你,哪怕你只能把我當做師哥,我也願意。」
夏森朗的話充滿了溫柔和安全感,讓此時的林茉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她哭著點了點頭。這個城市已經沒有什麼她好留戀的了,她自己也想離開了。
夏森朗看到林茉終於願意走向他之後,他把林茉抱在了懷裡。
小茉,得到你的肯定之後,以前做過的那些事情都有了意義了。
夏森朗抱著這個心心念念的人,露出了一個滿足的笑容。
葬禮前夕,林茉的身體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不光是為了她自己,也是為了肚子裡的孩子,她不能一味地悲傷下去。
她把自己的東西全部都收拾好,把畫廊的工作也辭掉了,跟著夏森朗的安排下準備要出國的東西。
林茉整理行李的時候,把從陸家拿回來的東西全都封進了箱子,有用的就捐給了公益機構,沒什麼用的,都被林茉處理進了垃圾箱。
林茉看著手機里有關陸卿禮的照片,看了很久之後,她也都一一刪除了,就當做是和過去告別。
葬禮當天,林茉穿著黑色的裙子,在夏森朗的陪伴下來到了靈堂,看著奶奶已經被化妝師重新整理好儀容,面容祥和,仿佛只是微笑睡著的樣子,林茉對化妝師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茉和奶奶在A市沒有熟人,幾乎沒有人來參加這場葬禮,唯一能來的,林茉想,也就只有她那個不成器的爸林索了吧,可等著儀式開始的時候,林索也沒有出現。
夏森朗安慰她:「小茉,林伯父他大概不會來了,我們別等了。」
林茉點點頭,什麼也沒說。
告別儀式開始,林茉再一次毫無預警地哭崩了,看著奶奶從自己眼前離開,消失成一捧灰的時候,林茉感覺自己的世界再一次崩塌了。
夏森朗一直扶著林茉,替她擦掉眼角的淚水。
林索來的時候,林茉正在一邊哭得快要缺氧了。
「呦,老太婆都燒了?燒了省心,看著她的樣子就煩得不行。」
林茉氣湧上心頭:「我不許你這麼說奶奶!」
林索不在意地哼聲:「老太婆生前留下的錢呢,金鐲子呢,把錢給我!少廢話!」
「沒有!你再也別想從我這裡拿走任何東西了!什麼都沒有了!」林茉崩潰地說著。
林索看她頂嘴,上來就想像以前一樣扇她一巴掌,卻被她身旁的夏森朗給當場攔了下來。
「林伯父!我尊重你,不會對你動手,可是你想傷害小茉,也絕對不可能!」
林索一看不屑地啐了一口:「死丫頭,有倚仗了是吧!你給我等著,遲早有一天你得跪下來求你老子!」
在林茉的怒視中,林索踹了椅子好幾腳後離開了。
林茉無力道:「夏師哥,讓你看笑話了。」
夏森朗心疼她:「沒有,這不是你的錯,不要在意這些。」
林茉沒什麼精神,也就只是點了點頭。
稍一抬眸的時候,林茉看到了門口出現了另外一個身影。
陸卿禮抬步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個白雨薇。
陸卿禮走上前,走到林茉跟前,淡淡道:「我來祭拜一下。」
林茉只是看了他一眼,隨即就垂下了眼眸,她這不在乎的樣子在陸卿禮看來已經不那麼刺眼了,因為林茉此刻實在看起來太蒼白脆弱了,本就瘦弱的她現在更是像是一張紙一樣,風一吹就能碎掉一樣。
白雨薇在一旁也說道:「是啊林茉,我和卿禮都很關心你的,所以想過來看一看,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白雨薇遞上了一個信封,林茉只是看了一眼,那裡面大概是放了錢的。
林茉無所謂地笑了笑:「我們之間也不熟,請回去吧二位,我不想見到你們。」
白雨薇還在挑釁般說著話,林茉聽著實在是心煩。
「夠了,白小姐,」林茉看了陸卿禮一眼,那一眼實在冰涼,讓陸卿禮後背都發冷,她說,「除了我和陸總領離婚證的那天,我都不想見到你們任何一個人了。」
再也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