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決裂,傷害


  走到書房門口,還沒等他敲門,就聽到書房裡又是一陣玻璃或者瓷器砸碎到地上的聲音。

  如果不是人為,那些精美貴重的工藝品是不會發出這樣的大的碎裂的動靜的。

  梁管家等到裡面平靜下來後,抬手敲門輕聲問道:「先生,我來給您送茶。」

  書房裡面沉默了許久之後,梁管家估摸著時機,推開了門,卻被眼前看到的景象給當場嚇到了。

  平日裡乾淨整潔的書房,此刻已經凌亂不堪,那一面高入屋頂的展示櫃玻璃門全部都碎裂了,巨大的蜘蛛網般的裂痕看著都驚心,而光潔的地面上散亂各種閃著光的陶瓷和玉器的碎片,有些碎片上還站著點點鮮紅的血痕,看著都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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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管家忙放下茶盤,繞過那些碎片走過去,只見陸卿禮正背對著他看向落地窗外,垂在身側的手掌上還一點點往下滴著血珠。

  「先生,您的手受傷了,我叫醫生過來給您包紮一下吧,這樣可不行啊。」

  梁管家看著都心疼,流了這麼多血,得多疼啊。

  可陸卿禮看起來就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痛一樣,臉上的表情毫無波動。

  梁管家從旁邊看著,甚至都感覺到了與平時不同的低氣壓。

  他鬥著膽子地問著:「先生,您為什麼動了這麼大的怒氣,是因為夫人的父親來找您這件事嗎?」

  陸卿禮好幾秒都沒有動作,而後像是才聽到梁管家的話一樣,轉過身來看著他,似乎是沒想到管家頭一次敢這麼和他說這種話。

  梁管家緊張卻還是想勸說道:「先生,恕我多嘴了,您從前不是這樣的,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這樣暴怒的,我還記得去年陸家有人投資賠了不少,波及了集團的時候,您都沒有多說什麼,直接就給他賠了五個億,而現在……夫人的父親只是找您要兩千萬,按理來說,您更沒有什麼可動怒的了,但是您卻——」

  梁管家沒說下去,而是看了看身後的書房裡,一片狼藉,慘不忍睹。

  梁管家的疑問很直接:「先生,五個億您都沒那麼在乎,現在只不過是兩千萬,您有沒有想過這是因為什麼?」

  陸卿禮垂下眼眸,陷入一貫習慣的深思之中,忽然——

  書房門口傳來樓下的一陣驚呼:「白小姐!白小姐您這是怎麼了,來人啊!快來人!白小姐暈倒了!」

  陸卿禮無暇再想其他,踏著滿地的碎片越過了書房門口,沖向了樓下。

  到了一樓的時候,陸卿禮看到了白雨薇滿身都是紫紅色的瘢痕,還有細小的,滲著血的傷口的時候,他不免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怎麼回事!」

  跟著白雨薇一起來的司機憤恨地控訴道:「您和白小姐走了之後,白小姐覺得林小姐應該很傷心,又回去想安慰她,卻被林小姐給發脾氣給打了,林小姐還說,她還說——」

  陸卿禮緊緊擰起了眉間:「林茉說什麼?」

  司機看著像是很為難才開口一樣:「林小姐她說,要不是白小姐非要回來橫插一腳,她還能一直做豪門太太,這輩子都有花不完的錢,怎麼可能被趕出豪門去,她還罵白小姐是不要臉的婊子,詛咒讓白小姐趕緊去死之類的話。」

  「我聽林小姐還說什麼,要是要不到那兩千萬什麼的,就讓白小姐拿這個錢,否則就把白小姐插足別人婚姻的事情給捅出去,讓白小姐在畫壇再也沒有立足之地什麼的。」

  司機又道:「白小姐也氣不過,反駁了幾句,卻被林小姐當場就給拿這個硬角四方的石墩給打了,這才給白小姐打了一身的傷。」

  越聽下去的時候,陸卿禮的臉色就越難看了。

  白雨薇在他旁邊醒了過來:「卿禮我身上好疼啊……林茉她對我下手好重……嗚嗚嗚……」

  白雨薇故意伸手去摸陸卿禮的手,很大度地說著:「不過,卿禮你還是別和林茉她……和她一般見識了吧……她就是太生氣了才會和我動手的……我不會怪她的……」

  白雨薇說完之後,還在一直喊痛,讓陸卿禮看著都能聯想到當時她受傷的場景。

  「等一會救護車就來了,先去沙發上休息一下。」

  陸卿禮吩咐人照看好白雨薇,陸氏集團旗下醫院的救護車很快就趕了過來,把傷痕累累的白雨薇給抬上車帶走了。

  梁管家叫了個醫生拿著醫療箱過來:「先生,讓醫生給您包紮一下傷口吧。」

  醫生打開醫療箱,拿出碘伏面前和紗布繃帶過來,結果只聽陸卿禮說了句:「不用了。」

  旋即,陸卿禮從他們面前扯過繃帶,隨意地在自己手上纏了幾圈之後,堪堪纏住了傷口之後,把剩餘的繃帶給扔了回去。

  「方覽,準備好兩千萬的支票,備車,我們去找林茉。」

  方覽剛來,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點頭應道後剛要轉身去準備,卻被梁管家給拉住了。

  梁管家再次看向了陸卿禮,勸說道:「先生,這裡可能還有別的誤會呢,您先不要這麼急著做決定,您也聽夫人說一說吧。」

  陸卿禮聲音都冷了下來:「還有什麼好說的,雨薇受了這麼重的傷,還有林索,這些都是憑空出現的嗎?」

  「可是,夫人她還沒有——」

  「夠了,我不想再聽了,」陸卿禮打斷他,「我不瞎,梁管家,你是為陸家服務的,不是為林茉一個人服務的。」

  陸卿禮說完就疾步離開了別墅,梁管家再想說什麼也無可奈何了,但是他能感覺到要發生什麼事情,而且還是不好的事情,梁管家迅速拿出手機撥通了林茉的電話。

  「接電話啊,夫人,你可千萬要接電話啊……」

  可惜天不遂人願。

  「您好,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電話掛斷的嘟嘟聲響了起來,梁管家心裡充斥著強烈的不安。電話打不通,憤怒的先生,夫人會面臨什麼,他甚至可以想像到。

  葬禮結束,公墓墓園裡,林茉親手把一束黃白菊花放在墓碑前,看著照片上奶奶溫和的笑臉的時候,她突然就繃不住了,額頭抵在那冰冷的石碑上,林茉再一次哭得不能自已。

  天空中烏雲密布,早就醞釀著的一場陰綿的大雨倏然之間落下,冰冷的雨點一滴一滴砸在林茉身上,可她似乎已經感覺不到濕冷了,甚至什麼都感覺不到了一樣。

  夏森朗撐著傘走到了林茉身邊蹲下,替她擋住了這片冰涼的大雨,拿著手帕為林茉擦去了臉上不知道是淚水還是雨水的透明液體。

  「小茉,奶奶在另外一個世界肯定好好生活著,她一定不希望看到你太傷心的,不要哭了好嗎,小茉,讓奶奶安心睡覺吧。」

  林茉抬起臉,雙眼布滿了紅血絲,努力地扯了扯嘴角,點點頭。她也不希望奶奶走了之後都不得安生。

  「小茉,出國的事情我已經安排得差不多了,M國的住處都定好了,你肯定會喜歡那個地方的,等事情結束以後,我們就走,好不好?」

  林茉好久沒有動作,夏森朗不知道她在這沉默的時間裡在想什麼,他想,林茉有可能還在惦記著陸卿禮。

  夏森朗又道:「我已經辭職了,也在國外的美術學院裡提交了入職申請,我可以一直陪在你身邊,以後你什麼都不用怕了,小茉。」

  「好一對恩愛的情侶。」夏森朗回頭,看到了陸卿禮沉著臉走了過來,「陸總,你來這裡做什麼,我們不歡迎你,已經說過了。」

  林茉還癱坐在地上,這才轉頭,看到了陸卿禮,他穿著一身素黑的西裝和大衣,因為站著,俯視她這個角度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最入不了眼的垃圾。

  林茉心裡一點點發酸,也透著苦,但更多的,她感覺到了心尖上的麻木,原來喜歡一個人喜歡到最後,都是這樣的嗎,得不到回應的喜歡,她應該早就結束了的,是她自己太貪心了,從前竟然妄想站到這顆耀眼星辰的旁邊。

  林茉重新抬起頭,看著高高在上的男人,她平靜地問著:「陸總,你來有什麼事嗎,我記得我已經把離婚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陸卿禮感覺她的話諷刺到了一定程度。

  「林茉,你裝夠了嗎?」

  林茉愣了愣:「什麼?」

  陸卿禮緊緊握著拳頭,把那會兒潦草纏上的傷口又重新握出了血,他的眼睛也和這滲出的血一樣紅了起來。

  「林茉,我當初就不應該讓你用手段爬進我陸家的門!我還以為你是什麼清高的人,到頭來都是裝的,這兩年你裝模作樣的挺難受的吧?你不就是想要錢嗎,林茉,這麼點錢我根本就不在乎,你用不著連自己的身體都出賣,你不如像以前一樣沒錢上學那會兒裝可憐在我面前跪下乞求我幫你,我就直接給你了,何必用得著裝這兩年呢!」

  林茉聽著這些話,疼到一時間感覺不到了疼,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陸卿禮,你在說什麼……」

  林茉無辜的表情在陸卿禮看來更是可恨,他冷笑了兩聲:「方覽,把支票拿來。」

  在一旁撐傘的方覽聽到陸卿禮的話都嚇到了,這是發生了什麼,陸總怎麼會這麼說,來侮辱夫人呢。

  「陸總,是不是有什麼誤——」

  「方覽,支票!」

  方覽只得聽從,把陸卿禮簽好名字的支票信封拿出來,放到了他手上。

  陸卿禮把那信封捏得發皺,那力道大得似乎要把支票給捏碎一般,最後在林茉灰白的表情下,他把支票直接甩到了林茉的臉上。

  林茉一下子被打懵了,她動作遲緩了好久,才緩緩拿起信封,看到裡面那張標價兩千萬的轉帳支票。

  陸卿禮如最終審判的冰冷聲音響起:「填上你的名字,拿著錢滾吧,滾到一個我再也看不到你的地方去,你這張臉,我看著——」

  陸卿禮頓了頓,隨即嗓音更冰:「我看著已經噁心到不行。」

  林茉慢慢反應了過來,整個人都在不斷地顫抖著:「陸卿禮,我,我自認為兩年來,我沒欠過你什麼,就算走到這一步了,有必要做到這個程度嗎……」

  陸卿禮緊緊地盯著她,四目相接的時候,他感到了一種滅頂般的洶湧怒火,其中夾雜著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錐心疼痛。

  「你要的不就是這個嗎,我成全你,早知道你只是想要錢,還背著我懷了別人的孩子,暗地裡不知道和別的男人睡了多少次,你還敢對雨薇下手,早知道這些,我不會讓你來侮辱我陸家的名聲,你這樣卑劣的女人,連入我陸家的眼都不配。」

  林茉整個人在原地僵住了。

  她甚至不敢相信這些侮辱人的話是從陸卿禮嘴裡說出來的,是從她喜歡了這麼多年的,如清風朗月那個人的嘴裡說出來的。

  可事實就是,站在她面前蔑視她的人,就是陸卿禮。

  林茉覺得自己可能是做了一個長達十年的夢,夢裡那個,會幫助她避免被同學們校園暴力,會資助她上學,會在她奶奶病危的時候幫她拿醫藥費,會教她怎麼在商場上活下去的陸卿禮只是一個幻影。

  怎麼會這樣呢,十年的喜歡,多年的相識,兩年的共事,兩年的婚姻,怎麼就走到了這個地步呢。

  林茉深深吸了一口氣,拿著那裝著支票的信封緩緩地站了起來,長時間的癱坐讓她的腿腳已經麻木了,夏森朗在旁邊扶住了她:「小茉,你沒事吧?」

  林茉搖搖頭,把夏森朗推開了:「夏師哥,既然是我的事情,就讓我一個人處理吧,你在那邊等著。」

  夏森朗堅持要留下,卻在看到林茉的眼神後點頭,把傘交給林茉,也被林茉推開了。

  林茉苦澀地說道:「在奶奶面前,我不配撐這把傘。」

  要不是因為她自私地喜歡著一個人,奶奶怎麼可能會死呢,她在奶奶面前早就已經無地自容了,就算跟著奶奶一起去了都不為過。

  夏森朗也明白林茉遲早要解決這些事,便拿著傘先行離開了。

  冰冷的雨水再次砸在林茉身上,她卻一點也感覺不到了,她手上拿著那張支票,顫抖著伸出手,遞向了陸卿禮。

  「陸卿禮,你今天說的這些,都是你的真心話,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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