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她離開這裡了


  「陸卿禮!你給我站住!」

  陸卿禮的手剛剛搭在門把手上的時候,伸手就響起了一道渾厚的老年人的聲音,他轉身看去:「爺爺,你怎麼會來這裡?」

  「我要是不來,都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麼!」陸老爺子把拐杖拄在地上咚咚作響,「林丫頭都已經這樣了,你還要對她做什麼,還嫌不夠丟人嗎!給我回來!」

  陸卿禮懸在門把手上的手卻不願意收回,分明只要打開這道門,真相就會浮出水面,他就能看到林茉那張臉,能從她的嘴裡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這種時候,誰都不願意放手。

  陸卿禮還是把手給搭了上去,陸老爺子的低喝聲在耳邊再次響起:「陸卿禮,是不是我的話你也不聽了?!」

  「爺爺,我要知道當年的真相。」

  陸老爺子慍怒:「她現在躺在那裡都醒不過來,你讓她怎麼給你答案,還是說你不是為了所謂的答案來的,你想把她給帶走嗎?」

  被戳中了某種意圖的陸卿禮腳步停滯,是啊,他這麼執著是想幹什麼,真的如他爺爺所說的那樣嗎?

  陸卿禮重新放下了手,在道德和威嚴下,他轉過了身,看向夏森朗的時候,他眼神里冰冷的寒意迸發出來:「我沒有權利帶走林茉,你更沒有,夏教授,好自為之吧。」

  陸老爺子帶人半逼半迫地帶著陸卿禮離開了醫院。

  

  方覽走之前還和夏森朗打了聲招呼,但夏森朗並不在意,病房重新歸於平靜的時候,他急切地回到了林茉的房間,好在林茉並沒有因為剛才的事情而被吵醒,一時間夏森朗其實也不知道是該開心林茉沒有和陸卿禮見面,還是該難過林茉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不過無論怎麼樣,A市這個是非之地他和林茉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夏森朗握住了林茉的手,放在自己臉頰上輕輕摩擦著。

  「小茉,我帶你去國外好不好,國內的事情我都已經處理好了,以後我們就在國外生活吧,我們會在那裡結婚,生孩子,過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日子,你說好不好?」

  林茉根本無從回應,夏森朗一個人沉浸在了那種對於未來幸福的幻想之中。

  夏森朗沒有多耽誤時間,儘快就聯繫了出國的事情,通過一些特有的人脈,他甚至還訂到了一架專門飛往M國的私人飛機,和M國的醫院聯繫好之後,他就帶著林茉上了那架私人飛機。

  飛機橫跨蒼穹,向著大洋彼岸那個充滿浪漫氣息的異國飛去。

  同一時刻,陸卿禮擺脫了桎梏之後,再次來到了醫院,可這裡早已經換了新的人住進去,林茉的身影已經徹底消息了。

  方覽急匆匆走進來,就見到陸卿禮已經沉著一張臉了。

  方覽報告道:「夏教授帶著林小姐在昨天晚上已經辦理出院了。」

  「他們去哪了?」

  方覽搖頭:「不清楚,不過我們的人正在調查,一有消息立刻就上報給您。」

  陸卿禮沒說什麼,走到了走廊上,漫長的走廊似乎一眼都看不到盡頭,仿佛一條永遠也不會走完的路,陸卿禮心尖上都泛著莫名的酸澀。

  「讓人盯著,走吧。」

  方覽又說道:「對了,白小姐一直想見您,陸總,要不要也去看看白小姐?」

  陸卿禮此時卻沒有了那種迫切的心情了,他也說不清自己現在的想法,對於白雨薇,他的那種愧疚感似乎一下子就消失了,當她變成了一個普通朋友的時候,陸卿禮才發現,他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容易動容,也沒有很想見白雨薇。

  「讓她好好休息,有時間再說吧。」

  方覽點點頭:「還有,陸總,集團總裁秘書部那邊傳來消息,周秘書長說林小姐的工作全都交接完成了,但是她還有一些私人物品,要怎麼處理?」

  陸卿禮腳步一停,頓了頓之後說道:「先放進我辦公室里。」

  方覽雖不知道陸卿禮這麼做的原因是什麼,但是照做了,便給周景回過去了消息。

  陸卿禮回到集團的時候,在秘書部的門口停駐了一會,往常都能看到林茉忙碌的身影,有時候只是在電腦前處理電子的文件,有時候在印表機旁邊整理材料,偶爾還是在茶水間碰到的時候,她手上總是會端著杯熱水,還能看到裡面飄出來的熱氣,又或者,林茉去茶水間為他煮一壺龍井茶,端到他的辦公室來。

  從前沒有在意過的,很平常的事情,在林茉消失之後,竟然一點點變得清晰了起來。

  陸卿禮回到了辦公室,竟然感受到了一絲清冷的意味,明明總裁辦公室是整個陸氏集團最為舒適溫暖的一間辦公室,常年有專人把控著整體的溫濕度,是不應該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的。可陸卿禮就是感覺到了從身體內部升騰起來的一股冷意,直往骨頭縫裡面鑽進去。

  會客的沙發前那張透明的桌子上,擺放著一個收納的箱子,陸卿禮走進去,箱子裡沒有放太多的東西,大部分應該是被林茉給拿走了,只剩下零星的幾個小物件,水杯,隨手記事的小筆記本,幾支筆,遺落的胸針,還有林茉的工牌。

  陸卿禮拿起工牌,上面明晃晃地寫著。

  【總裁秘書部】

  【行政秘書-林茉】

  字體上面是林茉一張微笑著的白底照片。

  恍惚間,陸卿禮感覺到他好像從未看到過林茉的笑容,是因為這個人在自己身邊從來都沒有感覺到開心嗎,或許是的,她心裡可能只有夏森朗一個人。可當年捨命救他的事情林茉為什麼不說,她是故意看著他在他面前這般被蒙蔽嗎,林茉到底是心理,這裡面是不是有隱情,他又怎麼了,怎麼一想到林茉的事情就整個人都感覺到不對了。

  對林茉,他已經生出了一種,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的異樣感覺。仿佛是一株要破土而出的幼苗,期待著有一天會長成參天大樹。

  半個月後,M國。

  「沃倫醫生,小茉什麼時候會醒過來,已經這麼久了,她還是沒有甦醒的跡象。」

  「夏先生,不要著急,據我們分析,林小姐很快就能醒過來了,她會沒事的,請不要擔心。」

  沃倫醫生信誓旦旦,讓夏森朗心中安定了許多,可隨著時間的推進,林茉依然是保持著沉睡的狀態,這讓夏森朗越來越驚慌,他非常害怕林茉會像華國醫生所說的那樣,陷入了植物人的睡眠狀態里,那種感覺對於林茉本人來說其實是生不如死的。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林茉那雙眼睛還是沒有睜開過,只有呼吸微弱,就在夏森朗快要堅持不住了的一個中午,他正靠在床邊看著窗外金黃的銀杏葉感覺到悲憤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夏森朗驚喜地轉過身,竟然真的看到了林茉睜開了眼睛,正在努力伸手去夠桌子上的東西。

  「你是渴了嗎,小茉,別拿那個,我給你倒點溫水過來。」

  夏森朗說完,疾步去了臥室的外面,拿了一杯溫水進來,把林茉扶起來之後,他單手給她親自餵水喝。

  長久沒有喝到水的林茉是有點不適應的,不過喝了一點之後也好了。

  「夠了,謝謝你,森朗。」說完,林茉依偎到了夏森朗的懷裡。

  林茉的這個舉動讓夏森朗大為震撼,但他沒有表現出來,而是努力地隱藏著激動的情緒,儘可能平靜地問道:「小茉,你叫我什麼?」

  林茉睜著大眼睛,一閃一閃地看著夏森朗。

  「怎麼了,我這麼叫你不對嗎,我們不是都已經要結婚了嗎,難不成你還讓我叫你夏師哥啊?你願意的話,我都可以啊。」

  竟然成真了,他給林茉說的那些話居然都已經成真了。

  夏森朗不太敢相信地繼續試探道:「小茉,你知道我們是因為什麼要結婚的嗎?」

  林茉驚詫:「你今天怎麼莫名其妙的,當然是因為我懷孕了呀,森朗,你到底怎麼了,我只是睡了一覺,你怎麼都像是變了一個人啊。」

  沒錯了,這次夏森朗什麼都相信了,在林茉的記憶力,過往的一切都已經被抹除了,重新擁有的,是他給林茉的一段新的記憶。

  這樣正好,一切憂慮都消失了,只剩下那最好,最幸福的記憶。

  夏森朗頭一次在林茉清醒的情況下擁抱她,而林茉也像是她想像中的那個樣子,對夏森朗是她未婚夫的事情深信不疑。

  陸卿禮這個人,徹底從林茉的世界裡消失了,最後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遠在大洋彼岸A市的陸卿禮,沒來由地心臟絞痛了起來,甚至連坐在主位上聽著高管匯報完都做不到。

  眾人只能看著陸卿禮捂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折磨一樣,難耐到臉色都變得灰白了起來。

  方覽焦急地走過來,看著陸卿禮急切地詢問:「陸總,你怎麼樣,哪裡不舒服?」

  陸卿禮此時已經說不出話來了,那種無言的疼痛十分折磨人,能把人磨得恨不得直接暈過去。

  「救護車叫了嗎?」方覽急切地問道。

  外面的人連連應道:「已經交了,還要再等一會。」

  陸卿禮最後被送到了醫院裡,可詭異的是,通過一系列非常系統和周密的檢查,陸卿禮的身體沒有任何器質性問題,也就只是說,醫生也無從下手,可陸卿禮依舊心疼到無以復加。

  方覽在旁邊急得團團轉,可又不知道該幹什麼好。

  陸卿禮就這樣,陷入到了一種無妄的疼痛之中,在他快要暈過去的時候,方覽分明地在他嘴邊聽到了很淺淡的兩個字。

  「林茉……」

  方覽知道,陸卿禮是因為林茉變成這樣的,可林茉就像是人間蒸發一樣,在整個華國都消失掉了蹤跡。

  方覽也曾經試圖去調取出入境資料,可還是一無所獲,就這樣,林茉這個人就像是從來都沒有出現一樣,輕飄飄地就消失了。

  白雨薇得知陸卿禮在醫院已經是兩天之後的事情了,這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裡,白雨薇都沒有見到陸卿禮,這次他是沒有辦法躲她了。

  白雨薇一如往常般嬌笑著靠近了陸卿禮,順便把手邊從酒店買回來的又灌到自己的保溫餐盒裡的湯倒給了陸卿禮。

  「卿禮,你生病這麼大的事情怎麼都不和我說一聲呢,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惦記你啊,我們都好久沒有見面了,我特別擔心你,沒想到你就把自己搞進了醫院,你這是存心讓我難受,讓我心裡的傷好不了呢是不是啊?」

  白雨薇本來只是想假意安慰,順便討得陸卿禮的歡心,卻沒想到陸卿禮這個人竟變得十分嚴肅,看著她的時候也沒有了以往那種眼神。

  陸卿禮聲音低了很多,正色道:「雨薇,當年在火場裡救我的,真的是你嗎?」

  白雨薇身體僵了僵,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

  「是,是啊,為什麼突然問起這個了呢?」

  陸卿禮又道:「你真的記得嗎,你沒有記錯嗎,你能給我講一講當時的經過嗎?」

  白雨薇道:「當時,那都過去多久了啊,我早就已經忘記了,更何況當時情況危急,我也記不得那麼多了啊。」

  白雨薇說完,陸卿禮的臉色又陰沉了些。

  眼前這個貌美的女人似乎也變了個樣子,不再是那麼善良可人的淑女,陸卿禮不願意惡意揣測白雨薇的心裡,可有些事是真的就是真的,不是真的,怎麼樣都代替不了原來的那個人。

  「雨薇,以後我們保持距離吧。」

  「為什麼!」白雨薇一下子站了起來,她萬萬沒想到陸卿禮會這麼說,「我哪裡做錯了嗎,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呢,卿禮?」

  在白雨薇的緊緊追問下,陸卿禮最終也不想再維持這份最後的,白雨薇不願意要的體面了。

  「雨薇,當年救我的人不是你,是另外一個人。」

  什麼!

  白雨薇心中瞬間警鈴大作,陸卿禮是怎麼發現這件事的,明明她隱藏得很好啊,就連她都不知道當年那個人是誰,更不可能有別人知道了啊。

  「我不信,卿禮,你是騙我的,當年明明就是我——」

  「不是你,當年那個人不是你。」

  陸卿禮知道,那個人是林茉。

  陰差陽錯下,他傷害了他最該感激的那個人,命運真是和他開了一個特別大的玩笑。

  想到這裡,陸卿禮心口再次泛起了痛意,他漸漸地明白了心中那份愴然是從哪裡來的。

  而此時大洋彼岸的林茉正在夏森朗身邊幸福地微笑,等待迎接新生活,她完全不記得有陸卿禮和這段悲痛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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