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陸先生,我和你不熟
M國首都M市,藝術高峰論壇已經開幕。
M國社會各界人士紛紛入場,以及全球美術行業頂尖代表人物上台講話、講趨勢、理念和未來。
林茉在後台看著實時轉播畫面,神色異常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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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鑒走進休息室:「看著呢啊小茉,今天到場的人都是美術界各有所長的領軍人物,你多學習一下他們的經驗,對你本人也是很有助益的。」
林茉點了點頭。
隨即蘇鑒又說:「不過其實要我看啊,他們說的那些你都已經掌握了,聽聽就好,這裡大部分人還是沒有你身上這份特殊的靈氣的。」
「蘇老師,你過獎了。」
蘇鑒不以為然:「我說的可是事實,我的學生不可能會比這些人差的,好了,準備一下,等會就到我們壓軸出場了。」
「嗯嗯。」
林茉點頭,站起身來走到休息室的鏡子前,整理好自己身上微微發皺的禮服。
溫蒂也走了進來,看到她的樣子,忍不住讚嘆。
「Jasmin,這套白色抹胸緞面禮服果然很襯你,美得驚為天人了!」
林茉微笑:「托這件禮服的福了,這件事那位叫Ember的設計師親手設計的嗎,難得她願意借給我們。」
「是啊,我一直都聽說這位服裝設計師非常牛,今天一看,還真是名不虛傳啊,和平常商場裡看到的確實不一樣。」
林茉也很想喜歡,對設計者也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有時間你幫我聯繫一下Ember,我想和她見一見。」
「好啊,她最近好像就在M國,我找時機約她一下,而且說不定她今天也會來參加高峰論壇呢。」
「可以,你注意到了跟我講一下,我去打個招呼。」
「下面讓我們有請本次高峰論壇的重磅嘉賓,美術界的泰斗級人物——蘇鑒大師上台講話!」
主持人在台上激情軒昂,林茉為恩師調整好領帶後,目送他上台。
蘇鑒一出場,立刻就引起了台下的一陣歡呼。
其中也包括坐在陸卿禮身邊的白雨薇。
「卿禮!你看,這就是蘇鑒大師,平時他是很少會在公開場合露面的,這都兩年多了,蘇鑒大師終於出現在公眾視野里了!他就是我最崇拜的大師,我一直都很想拜他為師呢。」
陸卿禮本來對這些也並不感興趣,只是敷衍地點點頭。
心裡想著爺爺的話,他卻依然不知前路。
兩年了,很多事情都改變了,無論是出山的蘇鑒,還是曾經那樣對待林茉的他,全都不一樣了。
他已經走出來了,但林茉呢,她在哪裡?
心依舊在隱隱作痛著,像是被活生生地挖掉了最重要的一塊血肉。
「好,感謝蘇鑒大師的傾情演講,據我們所知啊,蘇鑒大師在兩年前收了一位關門弟子,現在這位學生已經是一位技藝純熟的人氣畫師了,聽說她今天也來到了我們論壇現場,讓我們請出她和蘇鑒大師一起,記憶我們所有的美術家們,為我們的高峰論壇開幕式剪彩,讓我們歡迎!」
舞檯燈光瞬時暗下去,一道追光打在了入口的地方。
陸卿禮對這種活動已經司空見慣,見怪不怪,多半是在搞噱頭抬身價,他連一個眼神都不願意給了。
驀然,他身邊的白雨薇突然整個人就僵住了。
「她!怎麼會是她!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白雨薇的驚呼聲引來了陸卿禮的矚目,他不在意地抬頭望去,然而只是這一眼,他比現在所有的人都要震驚,甚至連靈魂都要震顫地脫離了身體。
那是——林茉!
林茉手指輕輕提起奶白絲綢的裙擺,輕盈地走上台階後,一步一步,優雅從容,自信大方,走到了舞台正中央,接受著舞台下方無數媒體的閃光燈和注視,美得仿若白天鵝。
「很高興和各位美術界的前輩,各位媒體老師們見面,我是蘇鑒老師的學生,我的中文名字是林茉。」
霎時間,林茉這兩個字被這些人記住,不久後,她的名字就會登上各種頭版頭條上,她將要站在聚光燈下,受到萬眾矚目和追捧。
林茉會成為美術界升起的一顆極為耀眼的新星。
而此時,坐在台下人群里的陸卿禮,整個人都已經僵硬到無法自控的程度,精神體在受到巨大衝擊的時刻,人體機能上是無法立刻就反應過來的。
白雨薇見到陸卿禮的模樣,就知道他被吸引到了。
說實話,她在看到林茉的時候,也被震驚了,此刻的林茉太閃耀了,閃耀的她都感覺到了嫉妒!
「卿禮,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林茉啊,要不然我們——」
白雨薇還想先把陸卿禮給騙走呢,沒想到陸卿禮完全沒有理會她的意思,他站起身,徑直地走上舞台。
陸卿禮的出現讓全場譁然,但凡是有點身份的,沒有誰不認似乎這位來自華國的豪門家族繼承人。
林茉也被吸引了視線。
只見那個看起來是個矜貴的上位者,正往舞台的方向走來。
長得不錯,就是看起來狀態不太好,有一種憔悴灰敗的氛圍感。
林茉並不對這種有錢人感冒,於是轉身向走向舞台一側避避風頭。
誰知她這一個轉身後退的動作竟然讓陸卿禮更加疾步激動地走了過來,他一把抓住了林茉的手腕。
「嘶——疼啊——」
林茉手腕吃痛,抓著她的手的力道簡直不是在開玩笑,林茉毫不懷疑他力氣再大一點,她手腕都要當場被折斷了。
秀美的眉毛緊緊擰了起來,林茉對於陸卿禮的冒犯,也沒了好態度。
「這位先生,請你放開我的手,公眾場合,攝像機前面,這樣做不合適。」
林茉的語氣算不上惡劣,但也稱不上和善了,那更像是一種警告,警告陌生人不要侵犯她的領地。
陸卿禮一臉痛色加上難以置信,他顫抖著張開嘴,想要說話,可眼淚卻更快一步地落了下來。
那滾落的淚珠把林茉都給驚到了。
「先生你,你哭什麼?」
此刻該哭的人應該是她才對,被陌生男人牽制住動彈不得,周圍又都是各種媒體鏡頭,林茉實在不希望第一次在公眾面前露面會是這樣的負面新聞。
林茉抬起頭,對著台下露出了得體的微笑,隨即身體一轉,帶著傅沉淵往舞台側邊無法被拍攝全面的角度里躲了躲。
這樣一來,就看起來像是兩個人在舞台邊上聊天。
主持人主動控場把局面給穩定了下來,林茉這才鬆了一口氣,看向面前的男人,她的表情嚴肅了許多。
「這位先生,請你放開我好嗎?」
然而下一秒,這男人卻狠狠地把她攔在了懷裡,肌肉緊繃且堅實有力的手臂扣著她的腰,好像要把按到身體融化進去。
男人抱著她,頭伏在她肩頭,嘴唇貼在她耳邊,嗓音嘶啞地呢喃起來。
「我錯了,林茉,不要這樣對我好不好,之前的事都是我的錯,我認,我全都認下來,但是你不要這樣,不要當做不認識我,求你……」
林茉聽著只覺得一頭霧水,眼睛閃爍了很久也無法理解他的話。
「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我不該那樣對你,我不知道,有很多事情我根本就不知道,回來吧林茉,我不能失去你,回家,回我們的家,好不好?」
林茉越聽越糊塗了。
她蓄起力氣,把男人從自己身邊推開。
「這位先生!你在說什麼我根本就聽不懂,我們認識嗎?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陸卿禮僵住了:「林茉……」
林茉被眼前的男人搞得心煩意亂:「沒錯,我是叫林茉,可是我根本就不認識你,你為什麼,和我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林茉已經有些生氣了,礙於是重要場合,她也不想鬧得太難看。
「我可以當做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但是不要再這樣了,我很討厭你這種冒犯的行為。」
林茉眼瞧著禮儀小姐端著放有剪彩剪刀的托盤一一走上台,她順勢拿起一把剪刀加入,重新回到了蘇鑒的身邊,和大家一起為高峰論壇的開幕完成了剪彩。
舞台頂端落下片片金銀色的亮色紙花,把整個會場裡映襯得格外流光溢彩,華麗至極。
在這片繁華的背後,陸卿禮一點一點、一點一點地轉過身來,看著舞台中央那抹白色的嬌俏身影。
他的身體溫度一寸寸地流失著。
她說……她不認識他……
她說……她討厭他……
直到今天看到林茉的眼睛,他才徹底明白,兩年前那個一直在他身邊的林茉,從學生時代到長大成人的過程中,她看向他的眼睛一直都是明亮的,雖然不閃爍,可那雙眼睛裡總是含著淡淡的溫柔和笑意。
全然不似今天這樣,眼睛裡都只是對一個陌生人、對一個冒犯了她的人的疏遠敵意。
前者是喜歡,後者是厭惡。
他終於明白,他錯失了什麼。
陸卿禮不可控制的手都開始顫抖了起來,胸膛里涌動著的那股能把人折磨死的痛苦酸楚快要破膛而出。
高大的人影在黑暗的角落裡變得頹喪憔悴,無奈又強忍著靠在了牆邊。
在舞台上發生的變故讓林茉心驚,更讓蘇鑒擔心。
回到休息室里,蘇鑒拒絕了媒體採訪和圓桌論壇討論,他一臉焦急和擔心地看向林茉。
「小茉啊,剛才那個是陸卿禮吧,他剛突然上台找你說什麼了,他沒欺負你吧,我看你臉色很蒼白啊。」
林茉勉強擠出個笑容。
「沒什麼的,蘇老師,你別擔心啦,他就是認錯人了好像,沒什麼事。」
蘇鑒鬆了口氣:「好吧,我還以為你得罪了那個人,我認識他爺爺,也知道這個陸卿禮,他不是個好相處好靠近的人,你既然都從原來那個環境脫離出來了,就別跟以前扯上關係了啊。」
「嗯,我會的。」
經過剛才陸卿禮那麼一鬧,林茉也沒有了再討論和交流的心情。
「蘇老師,我有點累了,想先回去了,只是這邊……」
蘇鑒道:「好,回去休息吧孩子,這裡有我呢,沒事啊,到家給我發條消息報平安。」
「謝謝老師,那我先走了。」
林茉拿起了披肩,披在肩頭後,離開了休息室。
經過長走廊右拐之後就能直通地下停車場,林茉放空自己一步步向前走。
回憶起剛才在舞台上抓著自己的陸卿禮。
他生得是真的好看,常人難以想像的一張俊朗又貴氣的臉,可這個人為什麼突然就失態上來抓著自己說一些她聽不懂的話呢。
「我錯了。」
「我不應該那樣對你。」
「回來吧,我不能失去你。」
林茉回憶起陸卿禮說這話時候的神情,不知為何,她的心都跟著疼了一下。
林茉下意識地捂住了心口,卻無法驅散堵在心口的煩悶感。
眼前的光線被遮擋住,林茉看到了自己面前那雙亮得不可思議的皮鞋,往上是筆直的褲管,毫無褶皺的高級西裝外套,再往上,是剛才她想到的男人,是陸卿禮。
林茉不自在地往後退了一步,刻意和他拉開距離。
她的動作看在陸卿禮的眼睛裡,刺痛的不止是他的眼睛,更是他那顆愧疚不已的心。
陸卿禮扯唇,慘笑一聲,他微微舉起雙手,表示沒有惡意。
林茉這才沒有再往後退過去,她睜著那雙明亮的、能夠看透所有污濁的眼睛看著陸卿禮,試圖找出和他認識過的痕跡。
可惜,任何和陸卿禮有關的記憶都沒有。
林茉開口道:「陸先生,你又出現,是什麼意思?我已經說了,你認錯人了。」
陸卿禮臉上閃過了很明顯的脆弱痛苦的神色,又被他生生壓了下去,看向她,語氣儘量不那麼激動失控。
「林茉,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陸卿禮不太想接受這個現狀,「我是陸卿禮。」
林茉眼神轉了轉,似在思考,在陸卿禮期待的目光里,她搖了搖頭。
「聽說過陸先生的大名,只不過,不熟。」
陸卿禮苦笑著,嘆了一聲。
曾經無數次幻想他們重逢相見的場面,也許她會和以前一樣怯怯地不敢說話,也許她生氣了對他發泄怒意,也許還像從前那般叫他「陸總」。
卻不丞相,離別時候的那場大雨似乎把他記憶里的林茉給帶走了。
千言萬語的洶湧愛意最後只剩下了兩個字。
不熟。
陌生,有時候是比失望憤怒和痛恨還要絕情的東西。